刚出门,一条雪白长腿从角落里探了出来,横在林骥身前。
红绸旗袍极高的开衩下,雪白肌肤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一根翡翠烟杆伸出轻敲向雪白长腿下的牛皮高跟鞋尖。
“嗑!嗑!”
烟杆中烟丝未燃,却在抖动间发出阵阵冷香。
林骥抬头看去,目光撞进一双桃花眼中。
桃花眼眼波流转,娇媚天成,眼底里却藏着寒芒。
林骥眼眸骤缩,往后稍退。
沈锦鸾。
沈锦鸾斜倚在青砖墙上,红唇微勾,声音软得能掐出谁来,却带着丝丝寒意:“老头,又见面了,说起来,你已经欠我三条命了。”
林骥佝偻着背,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浑浊老眼里尽是茫然:
“沈老板这话从何说起?老头子我一个拉洋片的,从哪里能欠您三条命呢?”
“安分守己?”沈锦鸾嫣然一笑,翡翠烟杆在指尖旋了个漂亮的花:
“刘三两人和你起了冲突,转头就死在了乱葬岗。这事儿怨你不得,说成是那位不爽,顺手处理了也成。”
沈锦鸾说着,向前一步,摇曳的红裙几近撞入林骥怀中,一股香气扑入林骥鼻中:
“司德昭司老板在武堂与你当众起了口角,当晚就死在了书房,现场留着海蛟帮的令牌,也这么巧?老头,不会以为这天下真有不漏风的墙吧?”
林骥脸上笑容不变,稍微摩挲了下指尖:“沈老板说笑了,老头我像有那杀人本事的吗?”
沈锦鸾眼神骤然一厉:“前天夜里,那窑姐儿家里着火?可是有人杀你?”
“左手扣碗,右掌拍刀!就解决我海蛟帮一名好汉子,这不是你做的?”
林骥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这女人当时居然就在现场?
“啪!”
沈锦鸾打了个响指。
巷口拐角处,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走出。
壮汉身着玄黑绸缎短褂,挽起袖子的胳膊上,刺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
林骥看向来人,瞳孔骤缩。
这人身上气血入炉,每走一步,脚下青石地面都微微发颤。
炼骨?
不!不止炼骨那么简单!
沈锦鸾把玩着的翡翠烟杆,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杀意:“这世道,弱肉强食,你杀几个技不如人的废物无所谓。”
“但你想嫁祸我海蛟帮,把我海蛟帮当冤大头,这不行!这事儿,你死了!这事就此了结!”
“周虎!动手吧。”
沈锦鸾话音未落。
林骥目光骤凝,落在一旁周虎身上。
只见,周虎沉腰垂肩,脚掌拧动,脚下青石猛地下陷了几分。
接着他腰胯扭转,登时!小腿绷紧,大腿抻直,背部脊柱几乎要破背而出。
劲从地起,贯穿腿,腰,背,肩,最终汇聚于周虎右拳。
“哈!”
周虎一声低喝,斗大的拳头裹挟着紧风,直砸林骥面门。
“嘭——”
一道脆响在巷中炸开,尾音里裹着虎豹雷音。
拳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林骥脸庞发紧。
“不好!”
“千金难买一声响,这是明劲!”
林骥立即沉腰坠肘,双臂抱圆,向前迎去。
拳臂相交的一刹那,一道沉如山岳的力道就撞入林骥掌间,他才凝聚起来缠劲,被这刚猛拳劲冲的几近全散。
林骥手腕急转,双臂顺着拳势画圆卸力,腰胯拧动,脚下布鞋在青砖上蹭出两道白痕。
“嗯?”
沈锦鸾眼神一凛,诧异道:“明劲?不对!是炼骨!才几日不见你竟然就炼骨了?”
周虎脸色惊疑,收拳退了半步。
他这一拳带着七层内劲,力道足有千斤,就是巅峰炼骨武者,这一拳下去,胳膊也得震断。
可方才这一拳内劲落下,竟像泥牛入海,一点都没透入对方体内。
莫非!这老头也是明劲?
这念头才一闪过,就被周虎否决,对方掌中力道根本没有明劲的凝实感,完全是靠一套圆转拳架卸了自己的力。
这老头!古怪的很呢!
“老东西!再来!”
周虎怒喝一声,脚掌碾地,碎石飞溅,双拳贴腰送出,带着嗡鸣声,直取林骥头、胸两处要害。
林骥心中清楚。
经过昨天的淬炼,自己双臂堪堪摸到炼骨的边儿。
若不是靠着太极缠劲的底子,他根本接不下明劲这一拳。
只不过,方才拳臂交汇间,林骥隐约感觉到一股细微力量顺着太极缠劲不停流转,才彻底黏住周虎拳劲将其带偏。
肩背、腰腹、腿脚身上其余任何地方,都根本扛不住对方这一拳。
眼见周虎双拳已至,林骥咬牙抵住双臂的生疼,脚尖点地,踩起细碎云步。
林骥身子微侧,一拳擦着他耳畔划过。
“嗡!”
拳风中裹挟的虎豹雷音震得他耳道嗡鸣。
顾不得那么多,林骥双掌翻动,左右云手探出,左手正缠绕叼住周虎手腕,右手逆缠拖住周虎手肘,扭胯带臂画了个整圆,将周虎的拳劲往斜侧一引,拳锋擦着林骥肩头砸在空处。
林骥脚步不停,借势向后飘去。
沈锦鸾眼中,林骥像一片被周虎拳风卷起的柳叶,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
一招刚避,一招又至。
周虎化拳成爪扣向林骥心口。
林骥不退反进,躬身屈腰,贴上周虎臂膀,整个人顺着周虎出爪的力道一带一送。
周虎只觉手臂力道一空,重心猛地歪了,整个人踉跄向前扑去,成爪的掌心狠狠拍在青砖墙上。
“嘶啦!”
砖石迸溅,青砖墙上赫然留下五道深达半寸的裂痕。
“这是什么鬼拳法!”
……
两人在窄巷中拆了十几昭。
即便是步入明劲的周虎,也打得气喘吁吁。
周虎心中骇然。
眼前老头明明只是炼骨,却能扛住自己的明劲劲力。
自己每一次全力出击,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力道都被诡异的“滑”开。
沈锦鸾站在一旁,眉头紧蹙,目光死死盯着林骥的动作,像是要拆解林骥的招式一般。
这老头手中的拳法圆转如意,刚柔并济,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让开!”
沈锦鸾的柳叶眉拧作一团,鞋尖点地,烟杆轻甩,一个跨步落在周虎身前。
“砰!砰!砰!”
沈锦鸾刚要出手。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狗尾巷外传来。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别让他跑了!”
“抓住那个乱党!”
沈锦鸾和周虎同时转头望向巷口。
一队穿着军装,端着长枪的洋人兵队,正沿街追逐。
队伍面稀稀拉拉地跟着一些警署的巡捕,努力拔腿跟上前方的洋人兵队。
等洋人队伍彻底消失在了街口,周虎揉肩回头,横眉微挑:
“那老东西人呢?”
如鹰的目光在巷中扫了两圈,只看见巷中仅有的几个买菜街坊。
沈锦鸾没有应声,依旧看着洋人消失的巷尾,脑中闪过那些泛着冷光的西洋枪械,还有决定武人命运的前哨战。
“算了。”半晌,她才收回目光,声音没有起伏:“最近多事之秋,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
另一边。
林骥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人后,才在一条偏僻的巷子停下。
揉了下发酸的胳膊,林骥暗骂一声:“明劲果然不好惹。”
没敢多做停留,林骥翻开布包,戴上假发,贴上胡子,乔装打扮后,朝着城南药铺走去。
一路上,林骥瞧见街上人心惶惶,心里猜测,肯定和刚才的追杀有关。
还有海蛟帮的事情也得尽快解决。
沈锦鸾那女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买好药,绕了好几条路,林骥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狗尾巷。
推开院门的瞬间。
林骥脚步猛地一顿。
院子里静悄悄的。
白玉儿和白小年正站在院中,眼中泛着紧张。
看到林骥回来,两人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凑上前来。
林骥心中咯噔一下。
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