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年一愣,讪讪挠了挠头:“太快了,没怎么看清。”
林骥闻言低声一笑,也没再抬手重新打一遍,只是屈指往白小年的胳膊上轻轻弹了一下。
“嘭!”
一指轻弹,震得少年整条胳膊隐隐发麻。
少年吃痛,猛地扯动胳膊,脸上却一下呆住,低头瞧向自己胳膊,下意识舒展了一下。
白小年只觉胳膊抬落间,关节处彻底没有了滞涩感,原本发沉的肩头,比刚才灵活了许多。
少年眼中满是诧异,抬头好奇看向林骥。
想询问林骥怎么一下就将他胳膊复位的话堵在了嘴边,脑中浮现出林骥刚刚抬手轻弹的动作。
那一指,看似平缓,速度却快得离谱。
中间隐约夹杂着一丝霸道和刚猛。
白小年眉头一挑,他竟然从这一弹间发现了垂山拳的影子。
“垂山拳?”
林骥脸上浮现笑容,摩挲了下胡茬,语气略带调侃:“我当你看不懂呢。”
“林爷爷,你怎么学会的垂山拳,这可是武堂才……”
说到一半,白小年的话顿在嘴边,眼神微微一愣,想起林骥每天杵着扫帚在练武场边上驻足观看的样子。
林骥不以为意,目光探出窗外落在悬在高空的孤月上,语气漫不经心:
“之前那拳没看清不怪你,真要让你用肉眼逮住,那还叫什么内劲。”
“这下弹指,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白小年仔细回想林骥刚刚弹指动作,这才发现林骥弹指前还有其他动作。
在弹指前,林骥原本平缓起伏的胸膛似乎比之前鼓得高了那么一丝,想到这里白小年略作思考,小心开口道:
“拳随气走,气随拳出?”
林骥点头,没有回头,紧接着道:“这是垂山拳的基本要领,也是我上次给你指出的问题,你虽然有改动,但拳头打着打着落到实处还会没劲。”
林骥话音略顿,扭过头来,看见白小年正抬手揉捏着小臂关节,继续道:
“想要出拳快,不能总盯着拳头看,劲是从骨子里走的。”
“脚踩稳,腰胯发力,将气沉在丹田里,将劲落在拳头上,拳头自然就快得没边了。”
白小年低垂眉头,脸上浮现着一抹似懂非懂的神情。
“回去对着木桩好好练练,实在想不明白,就先调整呼吸,什么时候呼吸调整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拳。”
“太晚了,你回宿舍去吧。”
林骥没去深入讲解,武道一途,不能说全靠天资聪慧,却也占了八分,想要有所精进,不能全靠旁人指点。
“那您也早些休息。”
白小年紧蹙眉头,反复琢磨林骥刚刚话里的意思,就着月色推门离开。
林骥这才回过身,拿起桌上装水的粗瓷碗,将碗里的清水泼在刚刚又被打晕的中年男人身上。
“哗啦!”
清水浇在男人脸上,男人缓缓转醒,疼痛扯动着他的脸颊,让他只能艰难睁开一只眼来。
“想死?”
林骥冰冷地吐出两字。
男人咧嘴发出一声疼痛的“斯哈”声,颤抖出声: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骥负手而立,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
“想死简单,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中间人是谁?把这些告诉我,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男人嗓子里疼痛的“斯哈”声不断,脸颊不断袭来的痛苦让他眉头拧成一团,沉吟了许久,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狠戾:
“行!老子今天反正活不成了!”
面颊塌陷,颅骨粉碎,想要活下去,除非华佗再世。
此时他还能喘上气来,全凭一身炼骨根基吊口气。
“你知道海蛟帮‘聚福楼’吗?”
“去楼内最东边桌子上,玩三把,每次输一块大洋,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林骥脸色一变,没有食言,抬手一把掐在男人的脖颈上。
“咔嚓”声响起,男人头颅侧倾,已经没了气息。
拎住男人脖颈处衣领,林骥转身出门,就着月色翻出武堂外墙,将男人尸体随意丢到距武堂两三里外的杂物堆上,便重新回到武堂。
坐在屋内。
林骥眉头紧锁,不由自语出声:
“又是海蛟帮?”
“老头子和沈锦鸾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瓜葛。”
想起沈锦鸾妩媚模样,林骥下意识探手摸了下仍有酸痛的老腰,脸上却未浮现出对昨夜旖旎的畅想,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冰冷。
“难不成这女人说好两不相欠,转头就反悔了不成?”
林骥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自己可是在她眼皮底下三拳打死明劲周虎,沈锦鸾这女人看着没那么愚蠢。
“明天去海蛟帮再会会她,看这女人到底是何想法。”
林骥强压下心中烦躁。
翻开床下布包,拿出一沓发黄粗糙纸和一个陶罐。
目光扫视屋内,林骥寻了两个对角,拴起两条细麻绳,将纸张、陶罐一前一后挂在上边。
“明劲内劲拳脚破空,力道外露,声势浩大。”
“暗劲讲究内敛藏锋,劲力透体,隔物伤人。”
“……拳出藏劲,透纸伤物,能做到纸不破,罐先裂……便掌握了暗劲门道。”
沈锦鸾妩媚腔调浮在林骥耳边。
昨夜,林骥借着水乳交融,乘机向沈锦鸾询问了入暗劲的门道。
沈锦鸾没有隐瞒,将自己踏入半步暗劲的方式全盘托出。
提手挥拳。
内劲透体而出卷起阵阵拳风。
“嘶拉!”
糙纸从中撕成两截。
纸后陶罐轻微荡漾晃动。
林骥眉头一垂。
重新挂起纸张,又是一拳。
明劲拳风猎猎,撕扯得整个小屋都晃了三晃。
纸张被扯得粉碎,陶罐晃动得更加厉害了,但依旧未破。
一拳接一拳。
林骥脚边,落满了不少碎裂纸屑。
体内劲力要么落在纸上就泄了,堪堪将纸张撕破,要不劲力太凝实,将纸张激得粉碎。
林骥眉头几乎竖起。
放在平日,有武骨加持,任何武道技法,他沉心练上半个时辰,总能摸到几分门槛。
今夜也不知怎的,他心神总是安定不下来。
每每拳到半途,脑中不是浮现沈锦鸾眉眼妖艳、身段缱绻的极致风情,就是闪过挑事打手牵扯出海蛟帮的供词。
又一拳挥出。
纷杂念头侵入林骥脑中。
“哗啦”一声纸张被拳风撕得四分五裂,碎纸飘了一地。
林骥收起拳头,望着满地狼藉,半晌低笑出声。
心意不顺,拳气不凝。
“这事儿,悬在心里,再练一天也是白费。”
他不再耽搁,连屋内纸屑也不收拾,换了一身夜行黑衣,就着夜色绕到武堂后墙,翻身而出。
月色下。
武堂内,一身武道劲装的顾砚秋正巡夜归来。
余光瞥见墙头一道黑影掠出,身法利落,不似武堂学生路数。
顾砚秋目光登时一凝。
江城如今本就不太平。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像善类。”
“我倒要看看这江城如今到底多不太平,瞧瞧这洋人是何想法。”
顾砚秋没有声张,收敛气息,跟随黑影,翻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