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骥贴墙而行。
一袭黑衣将他彻底隐在暗中。
认准方向,一路朝海蛟帮据点摸去。
顾砚秋身上虽穿着一身素色劲装,却丝毫不刻意隐匿行踪。
她脚下落地无声,穿过街边小巷时,身影根本看不清,遥遥吊在林骥不远处。
顾砚秋凝神敛息一路跟着黑影步入城内,眉头不由蹙起。
这方向奔着城西去了?
城西并非洋人盘踞的核心地界,难道我一开始预判错了?
此人脚步轻捷沉实,一身修为少说已是炼骨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明劲,这般功底,也不像是普通贼人。
现在江城难不成还有别人在觊觎武堂?
管他何人,抓住一问便知。
追了大半个时辰,顾砚秋探究的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收起心中好奇,掠开脚步就准备上前将黑衣贼人擒住。
忽地。
经过一条小巷。
黑衣贼人身影一没,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砚秋眉峰一挑,脚步迅捷跟着踏入巷中。
才入巷中,顾砚秋眼眸一紧。
这巷中狭小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巷中小道纵横,弯弯绕绕,顾砚秋脚下速度又提快了几分。
“小贼,哪里跑!”
顾砚秋一把拽向身前不远处的黑影。
“嘶拉!”
一道布料撕扯声响起。
衣物碎裂。
顾砚秋才看清,眼前并非黑衣贼人,而是挂在树枝上的一件破衣。
“被发现了?”
顾砚秋瞳孔骤缩,随手将破衣丢掉,心中惊疑:
“这人不像寻常小贼,居然能发现我的踪迹,难不成也是暗劲?”
“暗劲贼人到武堂作甚?”
……
顾砚秋不远处小巷内,林骥蹲坐在地,胸腔不断起伏,发出“咚咚”的声响。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这感觉难不成是暗劲?
林骥只觉一阵心惊,就在刚刚他猛然察觉身后有人快速逼近,心头震颤,汗毛炸立。
幸亏及时藏入这深巷之中,不然就被擒住了。
林骥小心探头出巷。
黑暗中。
树杈下,一道英气十足的人影摇头转身,向巷外走去。
“顾教习?”
林骥瞳孔骤缩。
“居然是她?”
林骥心中略一思量,又探头看去。
顾砚秋恰巧站在巷中唯一一处斑驳月光下,身侧一件物品飘荡掉落,她却浑然未觉。
林骥收回目光,闭眼调整呼吸,竟然奇妙发现,耳畔居然还能清晰听见顾砚秋向外走出的脚步声。
“咦?”
林骥一声惊疑。
他脑中竟自动浮现出沈锦鸾走出巷外的画面。
老头子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感知力了?
……
许久后,林骥耳畔再听不见顾砚秋“飒飒”的脚步声,脑中联想画面也没有再次浮现,林骥又等了片刻,这才起身向外走出。
巷中,月光斑驳之下,一个折成三角状的黄色小纸片静静躺在地上。
林骥上前伸手捡起,来回端详。
居然是张平安符。
林骥翻转符箓,上边折痕陈旧,字迹也略有褪色,看样子有些年头。
“这符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物件了。”
“一张小纸保存这么久,看来对顾教习来说,应该很贵重。”
林骥又将平安符在手中翻转了一下,正准备将平安符收起,目光瞧见了平安符一角的一个凸起。
嗯?
林骥心中一动,传来一阵慌乱。
这折叠痕迹怎么好像自己的手法呢?
林骥就着月光将平安符端在眼前,琢磨片刻,小心从纸缝将平安符打开。
朱砂字迹浮在纸上。
字迹边缘已经略有褪色。
林骥瞳孔猛睁。
“这……”
黄纸上苍劲有力的朱砂字迹,分明就是自己写下的。
林骥后脑发麻。
脑中思绪纷乱。
这是当年自己卖掉小孙女时,自己留给小孙女的唯一物品。
林骥一阵心悸,艰难咽下一口口水。
这不是我给那姑娘的吗……怎么会出现在顾教习……
思绪电转,林骥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
海蛟帮据点仓库内。
原先的宴会厅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遍。
大厅中央站满了身披恶蛟皮的海蛟帮青皮,为首是七名红花棍,正抱胸而立,不时有人互相讨论出声。
“帮主被夫人杀了,那夫人岂不是有暗劲实力?”
“是这个道理,有夫人坐镇,咱们以后还怕什么奉西帮。”
“话不能说这么绝对,你们忘了前段时间的车夫李晋思了?不也是暗劲高手,还不是被洋人打趴下了,现在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对啊,这还不说洋人有洋枪。武功再高,也怕洋枪啊。”
人群里有人叹了口气,眼中藏不住的慌张:
“照这势头下去,往后这地界怕不是洋人的天下?咱们迟早混不下去,要不……咱们也趁早改条路子?”
这话刚落,立即有人嗤了一声,压低嗓音:“改路子?往哪改?周虎不就是勾上了洋人,以为靠着洋人就能把位置坐稳,到头来连夫人那一关都没过去。”
“哒!哒!哒!”
就在这时。
大厅门口,高跟鞋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响声不急不缓,恰好盖过了厅内青皮们的喧闹讨论声。
大厅内,交头接耳的青皮们安静了下来,与之前相同,纷纷垂下头去。
不过,其中不乏色胆包天之辈,仰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锦鸾红色绸缎旗袍下的美腿。
沈锦鸾浑然不觉,径直走向大厅上首,坐在黑漆透红的宽大太师椅上,斜倚起身子,双腿交叠露出大片雪白,翡翠烟杆叼在唇边,吐出一圈烟雾。
沈锦鸾眼神微眯,瞧向大厅中央。
“夫人。”
厅内众多青皮纷纷躬身行礼。
“嗯。”
沈锦鸾沉吟一声,收起往日声音中的妩媚,正色开口:
“都听说了吧。”
“周虎背叛,身死道消。”
青皮们之前只是互相谣传,现在沈锦鸾亲自说出,他们纷纷震惊地看向沈锦鸾。
“是不是和大家传的一样,周帮主死在夫人你手下?”
“是。”
沈锦鸾沉声回应,然后随口讲述:“周虎勾结洋人,妄图卖国求荣,做洋人的汉奸走狗。”
“我不同意,他便伙同奉西帮要背叛于我,我便痛下杀手,做了个了断。”
沈锦鸾抬眼望向厅内,一双天生带媚的桃花眼,此刻半分暖意,眼底尽是冷冽。
一天时间,整个海蛟帮人数整整缩水了三成。
沈锦鸾相信帮中自上而下早已清楚了周虎身死这件事。
还能站在这厅里的,要么是认了时务,要么本就指着海蛟帮吃饭,离了海蛟帮就没了其他活路。
她今日当众挑明,便是为了坐实了外头“暗劲修为”的传闻。
既是压下帮中有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也是给剩下的人递一颗定心丸。
“既然周虎已死,帮中不可一日无主。”
沈锦鸾从唇边拿下烟杆,挺直腰身,红色绸缎旗袍下摆轻轻晃动,雪白双腿明艳逼人:
“从今往后,我沈锦鸾,便是海蛟帮的新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