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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命都要没了,还管犯不犯法

    第6章 命都要没了,还管犯不犯法

    第一批一万斤蜜饯交货之后,秦书算了一笔账,脸色非常不太好看。

    老张头站在旁边,一看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账不对?”

    秦书摇摇头:“账对,利润也对。但有个大问题。”

    “啥问题?”

    “成本!”

    秦书蹲在门槛上,掰著指头给他算:“咱们现在做的蜜饯,一斤成本三四十文,大头全是盐和糖。果子不要钱,人工柴火可以忽略,但盐和糖得真金白银去买的。”

    老张头点头:“那可不,咱这儿啥都不缺,就缺盐和糖。”

    “问题是,这些盐糖都是从隔壁县买的。”秦书看着他,“隔壁县的盐糖又是哪儿来的?官盐都是有数的,咱们现在要的量少还好说,往后呢?一个月几万斤蜜饯,需要的盐糖都是个大数,到时候人家卡你脖子,不卖给你,怎么办?”

    秦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所以得自己想办法。”

    “啥办法?”

    “做盐。”

    老张头一愣:“老爷,做盐?”

    秦书继续说:“还有糖,红糖买回来,咱们自己提纯,做成糖霜那玩意也很有市场。”

    老张头眼睛瞪大了:“雪白的糖霜?那玩意咱们根本不会做啊!”

    秦书清了清嗓子,点点头:“本大人会啊。”

    老张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老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私盐是犯法的。”

    秦书非常正色的看着他。

    “老张头,你知道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秦书指了指北边:“北边来的那帮人说了,金国人开春可能就要打过来了。朝廷还顾的上这个?”

    秦书又指了指脚下:“平安县,十年换了三个县令,税收到一百年后了,咱们这帮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着?”

    秦书收回手,看着老张头,一字一句地说:

    “命都快没了,还管他犯不犯法?”

    老张头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老爷说得对,命都快没了,还管个屁的法。”

    秦书点点头:“去办吧,找靠谱的人,淋卤煎盐那一套,海边肯定有人会,红糖买回来,我教你们怎么做糖霜。”

    老张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老爷,那帮特殊人才,干劲足得很,要不要多叫几个?”

    秦书想了想:“要但要守规矩的,信得过的。”

    老张头咧嘴一笑:“那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

    表彰大会之后,那帮特殊人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变着法儿表现。

    尤其是招商引资这块,简直成了他们的竞技项目。

    刘二狗那朵大红花,刺激了不少人。

    第三天,秦书正在后院看老太太们做蜜饯,顾小二跑进来,一脸兴奋:

    “老爷!又请来一个!”

    秦书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怎么请的?”

    顾小二挺起胸脯:“这回可规矩了!咱没套麻袋,就客客气气跟了他三里地,然后客客气气把他请到路口,说咱们平安县有好东西,让他来看看!”

    秦书松了一口气:“人呢?”

    “在县衙门口等着呢,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顾小二挠挠头:“就是可能有点误会,他以为咱们是劫道的,一路跑,咱们一路追,追了五里地才追上,扛到咱们县城现在还没缓过来,现在腿软了,坐地上起不来。”

    秦书放下勺子,往前院走。

    县衙门口,一个胖商人坐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看见秦书出来,哆嗦著就要跪下磕头掏钱。

    秦书赶紧上前,亲手把人扶起来,端茶倒水,赔了半天不是,又带他去后院看蜜饯。

    胖商人尝了一块,眼睛顿时就亮了。

    半个时辰后,胖商人带着十斤样品走了,临走时握著秦书的手,说下次一定再来。

    秦书送走他,回头看着顾小二,想骂两句,又不知道从哪儿骂起。

    过了没多久刘二狗亲自出马又“请”来一个。

    “老爷!大客户!”刘二狗嗓门震天响,“粮商!专门做粮食买卖的!咱县里不是缺粮吗?咱直接请了个粮商回来!”

    秦书赶紧迎出去,这个粮商倒是没被绑,但脸色也不好看,一问才知道,刘二狗他们是趁人家在路边解手的时候,把人家马车赶走了,那个粮商追着马车跑了二里地,才追上刘二狗他们。

    秦书深吸一口气,把人请进来,又是一通赔不是。

    粮商一开始还气哼哼的,等尝了蜜饯,又听秦书说要盖客栈、要长期买粮,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最后谈妥了,每个月供五千担粮食,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送走粮商,秦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刘二狗那满脸邀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请来个布商。

    这回请人的方式更绝,他们让人扮成劫道的,把布商吓得往他们设好的安全路线跑,一路跑进了平安县。

    秦书知道真相之后,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请来个木匠师傅,说是要盖客栈,得有个懂行的。

    这回倒是客客气气请的,就是请的时候没说明白是来干活还是来坐牢,木匠师傅在县衙门口蹲了半个时辰,才敢确定自己不是被绑票。

    接下来几天,县衙门口已经快成集市了。

    杂货商、粮商、布商、木匠、泥瓦匠,还有一个走错路误入平安县的货郎,被当成主动来访的客商硬拉进来参观蜜饯。

    秦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正在谈生意的商人,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个伸长脖子往里瞅的特殊人才,忽然有点恍惚。

    老张头凑过来,小声说:“老爷,这半个月,请来了十七个商人了。”

    秦书点点头。

    “成交了十二笔生意,定了三千两的货。”

    秦书又点点头。

    “还有五个,说是回去带朋友来。”

    秦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老张头,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平安县是个土匪窝?”

    老张头想了想,认真回答:“不会,咱们可能,咱们县城都是种地的,哪有土匪会种地。”

    老张头的脸笑跟和菊花一样:“老爷您想啊,那些商人,一开始确实吓得不轻,但最后哪个不是拿着样品、带着订单走的?回去一算账,比他们平时进货还便宜,货还好。下次还来不来?”

    秦书看着他那个憨厚的笑容,但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

    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那些正在讨价还价的商人,又看向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特殊人才。

    平安县。

    他的平安县。

    “老张头。”

    “哎。”

    “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老张头压低声音:“人找好了,八个,都是海边长大的,懂淋卤的法子,明天就开始弄,这两天已经去看了地形。”

    秦书点点头:“糖霜的方子,我今晚写给你。”

    老张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