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刘二狗招人
刘二狗带着二十来号人,走了三天,才到密州地界。
官道两边的地里,稀稀拉拉长著些庄稼,叶子都发黄了,路过的村子,房子破破烂烂,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
刘二狗一路走一路看,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还是这么穷。”
驴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村口。
刘二狗跳下车,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村子跟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土墙茅草屋,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下几个小孩在玩泥巴。
有个小孩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喊起来:“二狗叔!二狗叔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都惊动了。
门一扇扇打开,人一个个出来。
有个老太太颤颤巍巍走到跟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把抓住刘二狗的胳膊,眼泪就下来了:
“二狗子?真是你?你没死?”
刘二狗鼻子一酸,跪下磕了个头:“三婶儿,我没死,活着呢。”
老太太抱着他哭:“你个兔崽子,几年没个信儿,大伙儿都当你死了”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
有个老头拄著拐杖出来,刘二狗抬头一看,赶紧又磕头:“村长!”
老村长看着他,眼眶也红了:“起来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拉着刘二狗的手,上下打量:“胖了,穿得也齐整了,在外头混好了?”
刘二狗咧嘴一笑:“村长,我如今在平安县,给县令老爷当差,吃穿不愁,还有工钱。
当天晚上,刘家村杀了一口猪,全村老小聚在打谷场上,围着火堆吃肉。
刘二狗坐在村长旁边,喝着村里自酿的浊酒,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老村长喝了几口酒,话匣子打开了:“二狗子,当年那事儿,大伙儿都记着你的好。”
刘二狗摇摇头:“村长别这么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
老村长叹了口气:“那年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地主还要收租。要不是你带着村里的后生上了山,抢了那几家地主的粮食,全村人都得饿死。”
刘二狗低头喝闷酒,没接话。
老村长继续说:“后来官府来剿,你们一百多号人死的死散的散,大伙儿都当你没了。这些年,逢年过节,你三婶儿还给你烧纸呢。”
刘二狗眼圈红了红,仰头把酒干了。
旁边有人问:“二狗哥,你现在在平安县干啥?真能吃饱饭?”
刘二狗放下碗,看着那帮眼巴巴盯着他的乡亲,忽然有了主意。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刘二狗指著自己:“你们看我,走了几年,现在回来了。身上穿的,肚里吃的,手里花的,都是平安县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平安县那边缺人,县令老爷说了,去那儿干活,一天三十文,管三顿饭。干得好有工钱,干满一年能落户。”
底下嗡嗡声四起。
有人问:“真的一天三十文?”
刘二狗点头:“真的。”
又有人问:“管三顿饭?干的还是稀的?”
刘二狗说:“干的,我在那儿天天吃干的。”
下面又有人问:“落户是啥意思?”
刘二狗解释:“就是成平安县的人了,跟这儿一样,还不用交那么重的租。”
过了好一会儿,老村长开口:“二狗子,你是来招人的?”
刘二狗点头:“对。县令老爷让我回来招人,不光咱村,附近几个村都去。”
他指了指那二十来号小弟:“这些都是跟我从平安县回来的,你们问问他们,那儿咋样。”
一个小弟站起来,扯著嗓子喊:“我在平安县干了两个月,攒了二两银子!顿顿吃的饱!干活也不累!”
“我也攒了一两多!过年还能吃肉!”
“那边还有学堂,孩子能念书!”
底下彻底炸了锅。
第二天一早,刘二狗就被吵醒了。
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光刘家村的,还有隔壁村的,十里八乡的,乌泱泱一片。
有个老汉挤到跟前,拉着刘二狗的手:“二狗子,俺三个儿子,都跟你走行不?”
又有个妇人抱着孩子:“俺男人去年没了,俺带着孩子能去不?”
还有个年轻人挤过来:“二狗哥,俺会木匠,去了能干啥?”
刘二狗被围得水泄不通,扯著嗓子喊:“一个一个来!都去!都能去!”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连夜画的招人方案。
第一批,招一个人,给介绍人五文钱。
被招的人,再去招人,也拿五文。
招到的人再去招人,层层往下。
二十个小弟当组长,每人管一摊。
刘二狗站在中间,就跟蜘蛛网似的,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第一天,招了三百多。
第二天,又招了五百多。
第三天,消息传到更远的村子,来的人更多了。
有拖家带口的,有背着包袱的,有推著独轮车的,还有赶着破驴的。
刘二狗让人在村口摆了几张桌子,登记名字,发路费。
“张三,四口人,路费两百文。”
“李四,两口人,路费一百文。”
“王五,光棍一条,路费五十文。”
领了钱的人,背着包袱往南走,后面还有人接着来。
第五天,刘二狗看著名单,自己也吓了一跳。
两千三百多口。
青壮一千二,女人六百,孩子五百多。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刘家村一直排到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老村长拄著拐杖站在村口,看着那支队伍,眼眶又红了。
“二狗子,你把半个县城的人都带走了。”
刘二狗挠挠头:“村长,您也跟我走吧。平安县那边啥都有,您去了享福。”
老村长摇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去吧,好好干。”
刘二狗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老村长扶起他,拍拍他肩膀:“二狗子,好好混。混好了,给咱刘家村长脸。”
刘二狗点点头,转身跳上驴车,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走了一天,才全部离开密州地界。
那些地主们,是第三天才反应过来的。
有个姓王的地主,早上起来去地里转悠,发现佃户的屋子全空了,锅碗瓢盆还在,就是人没了。
他又去了另一个村子,也是空的。
再走一个,还是空的。
王地主慌了,骑马跑到县衙。
县衙里已经挤满了人,全是来报信的地主。
“我的佃户全跑了!”
“我的也是!三个村子,一个人都没了!”
“谁干的?谁把人都弄走了?”
县令让人去查,查了三天,回来禀报:
“大人,是平安县的人来招的工,给的条件好,佃户们都跟着走了。”
县令愣了愣,摆摆手:“行了,知道了。”
地主们不干了:“大人,您得给我们做主啊!人没了,地谁来种?”
县令看了他们一眼:“本官有什么办法?人家是招工,又不是绑人,你们要是不想地荒了,就也出三十文一天,把人招回来。”
地主们哑火了。
三十文一天?
那得赔多少钱?
他们骂骂咧咧走了。
刘二狗带着两千多号人,走了八天,才到平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