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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关羽不见了!

    徐无山不算高,但林深路窄。

    四人策马沿着猎户指的山道往上走,倒也废了一番功夫。

    田畴的草庐在半山腰上,周边耕作痕迹明显。

    显然耕读之名并无传错。

    屋前菜地中,一个少年正弯腰锄草,听见马蹄声直起身来,手搭凉棚望了望。

    刘备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朝竹篱门拱手:

    “请问,田子泰先生在否?”

    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人,搁下锄头推开门:

    “我便是,进来吧。”

    田畴引四人入草庐。

    屋内陈设简朴,一榻一几,壁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幽州舆图。

    他提壶斟了四碗凉茶,在刘备对面坐下。

    “刘县尉为何而来?”

    刘备双手捧起茶碗,尤豫了片刻,又把茶碗放下。

    “备的恩师卢子干公,被朝廷槛车征还,押回洛阳了。”

    他将前因后果说了。

    包括他想要去洛阳为师奔走,但又怕刘使君不放人。

    田畴听罢,点了点头。

    “你这是既想全孝道,又不想负了刘使君与幽州百姓。”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陷入两难了?”

    刘备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这少年不过十几岁,可却能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

    少年可畏啊……

    他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恳请先生教我。”

    田畴点点头,细思片刻,然后放下茶碗,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刘君可知刘使君在幽州几年了?”

    刘备一怔,不确定的说:“大约四年?”

    “四年。”田畴重复了一遍,

    “使君尚在壮年,在此地日久,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张飞性子急,见田畴半天不说正事,皱眉道:

    “这与救卢公有何关系!”

    沉桥倒是有了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但尚不明确,于是抬手按住张飞的骼膊,示意田畴继续。

    田畴看了张飞一眼,也不恼:

    “张白骑数万大军入幽州,被刘使君指挥刘县尉击破。”

    “这份功劳,放在天下任何一州,都是头等大捷。”

    他顿了顿。

    “可朝廷还不知道。”

    沉桥的手指停在茶碗边沿。他脑中那道模糊的影子忽然变得清淅。

    “报功……”他喃喃道。

    田畴点头。

    “黄巾之乱遍及八州,声势浩大,天下震动。”

    “张角虽死,但颍川波才、东郡卜己、南阳张曼成、巨鹿张梁依然浩浩荡荡,压制当地官军。”

    “如今朝廷只怕焦头烂额……”

    “若幽州破敌十万的捷报第一个送到洛阳,对刘使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沉桥接话:“首功。天下首功。”

    “没错。”田畴放下茶碗,

    “有了这份功劳,朝中故旧再稍加运作,刘使君未必不能被召回朝中,升任九卿。”

    刘备的目光亮了起来。

    “所以备只要说服使君,让我等前往洛阳报功?”

    “冀州道阻,黄巾拦路。”田畴说,“换作旁人,使君未必放心。”

    刘备站起身,朝田畴深深一揖。

    他直起身,又有些尤豫:“可幽州境内的黄巾馀部……”

    “邹校尉想必也需要些许功劳。”田畴说。

    刘备顿住了。片刻后,他再次拱手:

    “先生今日之言,备铭记在心。”

    沉桥却没有跟着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田畴头顶那枚紫色的命格上。

    【明谋】。

    他心里痒得厉害。

    大哥麾下有关张冲锋陷阵,有简雍处理文书,有他管钱粮后勤。

    唯独缺一个谋士。

    简雍虽有急智,却不擅长谋划。

    他自己虽有几分算计,却多是商贾之术,上不得台面。

    眼前这少年,一杯茶的功夫就把死局盘活了。

    不就是他们缺的那个人吗?

    “田先生。”

    沉桥开口,语气难得郑重,“你可愿随我等出山?”

    田畴端起茶碗,摇了摇头。

    “沉先生好意,田某心领。我耕读自给,无意仕途。”

    他顿了顿,眼神又给回刘备:

    “刘县尉若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可以再来问。至于出山……”

    “我书还没读完,田里的庄稼也快要收了。”

    沉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刘备按住他的手腕,朝他微微摇头。

    沉桥把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朝田畴行了一礼,转身跟刘备出了篱门。

    关羽走在最后一个。

    他跨出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田畴又拿起锄头去除草,弯腰的动作不急不慢。

    关羽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跟着前面的马走出了林间小道。

    ……

    回到蓟县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沉桥正准备跟刘备商量明日奏对的细节,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身后少了一匹马。

    张飞显然也发现了,勒住马回头望了一路,

    火把的光照在他的黑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怒意浮了上来。

    “这红脸贼!跑哪儿去了?!”

    他嗓门大,城门口的守卒都扭头来看:

    “定是这觉得咱们要放弃功名,觉得没前途,不告而别!”

    “翼德。”刘备勒住马,将张飞的声音压了下去:

    “云长不是那样的人。”

    张飞环眼一瞪:

    “那他上哪去了?回城的路就这一条,他能飞了不成?”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守卒手里一丢,

    “我去找!你们先回院!”

    “翼德!”刘备的声音又追上来,语气加重了几分,

    “已经宵禁了,你擅自纵马满城跑,被拿了怎么办?”

    张飞顿住了脚。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一拳擂在城墙砖上,震得灰土簌簌往下掉。

    “那怎么办?就等他自个儿回来?”

    沉桥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脑子里把这几日的事过了一遍,想要找到关羽离开前的异常。

    但什么也没发现。

    “二哥的家眷还在涿郡。”

    沉桥开口,“是不是日子久了,心中挂念,想回去看看?”

    张飞回头瞪他:“那也不能不告而别!”

    “三哥你平日里最会算人心,”

    “你倒是说个准话,这厮是不是觉得咱们这条路没指望了,自己走了?”

    “翼德!”刘备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飞不吭声了,但那张黑脸上的怒意分明没有消。

    简雍这时从巷口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象是刚从县衙那边办完事回来。

    他看了看马队里少了一人,又看了看张飞攥紧的拳头和沉桥紧抿的嘴,

    把灯笼提高了一些,照了照四人的脸。

    “闹什么。”他把灯笼递给身边的亲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云长是练达之人,他若真走了,必有自己的盘算。咱们在这猜来猜去也无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沉桥,

    “你手底下那个叫周仓的不是擅长打探消息吗?让他去找。”

    沉桥点了点头。

    简雍这番话没有让张飞完全消气,但至少让他没有再继续发作了。

    刘备把张飞从城墙根拉回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院先歇着。云长若真是回去探亲,过两日自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