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罗切斯特来说,这一晚过得算不上艰难,数天的疲惫让炮火都难以打扰他的睡眠,也不知何时他便倒进了掩体,后脑勺抵住沙袋,伴随着火炮进入了睡眠。
一抹恼人的灰光徐徐射进坑道,照在了罗切斯特脸上,已是凌晨。
醒来之时,炮火和坑道中的爆炸又交织在了一起,一时间他也分辨不清是自然睡醒,还是被这炮火给吵醒的。
先前所提及的一些并入到“仁义之军”的新兵,有几个已经脸色发青地呕吐起来——其他新兵看向他们,有几副嘴唇已经开始打颤。
炮火并未减弱,维斯瓦军队的炮火足足落了一天一夜,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污泥。
对于驻守于此的整个守军来说,这算不上一个特别差的消息,他们坚守住了二十四小时,他们还能再坚持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十个,一直到援军抵达。
大部分军官都推测,敌军的新一轮进攻很快就会抵达。
罗切斯特也是如此认为的。
大规模、长时间的炮击从不会单独存在,它几乎总是步兵冲锋的序幕,这种战术也有它的名字——炮火准备。
这是在一战时期标准的战术。
炮兵先用数小时甚至数天不间断的轰击,尽可能摧毁铁丝网、工事、机枪火力点和杀伤有生力量。
待守军被压制,防御体系出现缺口后,步兵们便会发起冲锋,守军指挥官和经验丰富的士兵都清楚——敌军不会无意义地消耗海量弹药——炮火持续地越久,意味着后续步兵进攻的规模越大,决心越强。
炮声一旦减弱或停止,敌人步兵便会冲上前来。
但是,情况似乎不如所预想的那般,进攻仍未到来,轰炸还在继续——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进攻,将会很疯狂。
除了即将到来的进攻,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影响便是,不少士兵已经有些麻木了,几乎没人再说话,即便说话也很难听清——这是一个糟糕的情况。
政委的作用也在此刻显现出来了,必须在连排一级进行不间断的政治工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炮击带来的虚无感。
如果不及时抵消这种虚无感,在比较严重的情况下,即使经过动员,士兵在毁灭性炮火面前依然会产生畏战、麻木、逃避的冲动。
这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的任何可能性,罗切斯特立刻召集所有玩家,进行一次全连队的政治动员,若是能复盖到其他连队是最好不过。
内核就一句话——为革命忍受考验!
没有进步的政治精神贯注于军队之中,没有进步的政治工作去执行这种贯注,就不能达到真正的官长和士兵的一致,就不能激发官兵最大限度的战斗热忱。
而这短短的几句话,难度是何其之大?
罗切斯特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方式,而在这种时刻,只能搞诉苦大会了!
让新兵讲自己为什么参军——是地主夺了田?是白军烧了村?还是某些足以让他们来添加革命的事情?
但罗切斯特也没底,彼时的苏俄硬说起来,也似乎也没啥诉苦大会的先例。
自己也颇有些生搬硬套的嫌疑,也不知道是否符合现在的情况。
依罗切斯特个人所看,诉苦大会应该是能行得通的,再不济,至少也能让这苦闷的气氛活跃起来,也是好事。
这话题一提出,老兵们是最先主动开口的,而其中一个老兵则率先讲起了他的故事。
在战争全面爆发后,这位老兵应征添加了红军骑兵部队,在一次前线冲锋时候负伤昏迷,不幸被波兰军队俘虏,随后他在战俘营里遭受了半年的非人折磨。
极度饥饿,繁重的修路苦役,还有看守的残暴虐待,不少同志都死在了那战俘营里,他最终逃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部队。
一种纯粹的、为战友讨回血债的情绪,驱使着他来到这里。
这老兵一开口,其他老兵也都打开了话匣子,各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有名老兵历经磨难回到家乡后,却从邻居口中得知了噩耗,早在去年,由于前线战局动荡,他的家乡成为了白军和红军反复拉锯的战区,在白军被击退后,对他的家乡进行了炮火复盖,在一次激烈的炮火轰炸中,他的房子被直接击中,妻子和两个女儿当场被炸死,连尸骨也没找到,原来的家只剩下了一个弹坑和破碎的废墟。
反正他就只剩下这一条烂命,为了不让更多的同胞遭遇和他一样的命运,他毅然决然地添加了红军。
另一名老兵的情况也类似,他的儿子就是红军的一员,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官,他的儿子也同样在去年牺牲。
和前者一样,为了所有的父亲,为了所有父亲的孩子。
大部分老兵的情绪并不单单包含一种仇恨,而是带有一种更加宏大的东西。
原先还有些郁闷的气氛很快得以缓和,其他连队见到罗切斯特这样干,也装模作样的学了起来。
就这样,在炮火中,一场诉苦大会开始了。
战壕几乎被炸平,很多地方也仅仅只剩下了半迈克尔,成了弹坑和土山。
但很快,仅仅在半个小时后,很多地方被重新修复,大家大干特干,加之诉苦大会,反而所有人都镇静下来——这种镇静又迅速蔓延到新兵群体中。
而这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指挥部,传到了铁木辛哥的耳中。
“好啊,好啊,这罗切斯特,”铁木辛哥不断轻拍着桌子,“罗切斯特。又是罗切斯特。”
“政治工作做得好啊,做到战壕里了,好,真好!”
铁木辛哥和参谋长都打过一战,他们明白对于每个士兵,这是什么样的煎熬。
“咱们的部队来了一名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啊,以后在我们部队一定很有建设性。”
“唉,”听到这话铁木辛哥倒是叹了口气,“这里太小了,你把他放在一个师里,他就烧一个师;你把他放在一个方面军里,他就烧一个方面军;你把他放在一个加盟国,他就能燃烧一个加盟国。”
铁木辛哥直起身,深深吸了口烟,“他还年轻,若是...话说,罗切斯特是乌克兰人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参谋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要让约瑟夫推举他成为乌克兰第一书...”
铁木辛哥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这倒不是,你别想那么多,把其他新兵都往罗切斯特部队送,或者送到周围的部队,最好是些乌克兰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