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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37章

    凭此可管束皇子公主,日后亦可持牌直入宫禁,无需通传。

    萧锐愕然:“高内侍,陛下这是”

    长孙皇后温言笑道:“本宫与陛下商议,想请你代为管教这些孩子。

    你既娶了襄城,便是他们的平辈,授你太子教习之职反而不妥。

    这面牌子便交与你。

    往后哪个小子胡闹不服,任凭你处置。”

    “我?管教太子、皇子?”

    萧锐几乎愣住。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是人称‘长安纨绔克星’么?太子乃国之储贰,若受人蛊惑成了纨绔,岂非更为可虑?故此,你责任重大。

    本宫与陛下皆信你,承干便托付与你了。”

    她轻轻拍了拍萧锐的肩头,含笑翩然离去。

    萧锐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手中这面金牌看似风光,实则烫手得很——天家的儿子,是那么好管的么?

    他忽然想起史书所载:贞观年间,皇五子李佑性情骄纵,接连数位师长皆未得善终,末了一位甚至遭其手刃。

    皇六子李愔跋扈难驯,气得皇帝怒斥“禽兽不如”

    。

    而太子李承干,私德有亏,耽于胡俗,乃至偏好男风最终走上歧途,二十三岁谋逆事败,废为庶人,流放边陲。

    这般记载闪过脑海,萧锐不禁暗吸一口气——难道皇帝膝下,就没几个省心的?

    正捏著金牌出神时,一声清亮的“姐夫”

    将他唤醒。

    “姐夫,我是李泰,行四。”

    李恪领着尚在咿呀学语的六弟李愔,朝着萧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姐夫,我是李恪,家中行三。

    这是六弟李愔,他年幼口齿不清,还请姐夫莫要见怪。”

    两个孩子同出一母,八岁的李恪牵着幼弟,那稚童便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模糊的“姐乎”

    。

    有他们开了头,一众皇子公主乃至宗室子弟,竟都规规矩矩排起队来,挨个上前唤萧锐“姐夫”

    。

    经长孙皇后这番不动声色的安排,萧锐在这群天潢贵胄的年轻人当中,地位算是稳稳立住了。

    “姐夫”

    萧锐闻声侧目,眉头微挑。”长孙嘉兴?你凑什么热闹?这是皇家的家事,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个小舅子。

    一边待着去,再乱叫,见你一次收拾一次。

    他作势扬了扬拳头,吓得长孙嘉兴连退几步,慌忙躲到了长孙冲身后。

    长孙冲压低声音道:“小叔,你也真敢叫。

    论辈分你比我们高一辈,管萧锐叫姐夫?就算萧锐不动手,太子殿下那边,怕也要记你一笔了。”

    长孙嘉兴一个激灵,顿觉后背发凉。

    可不是么!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反倒把东宫给得罪了。

    萧锐虽已在朝为官数月,可在长安城中,能称得上熟络或交好的人家,实在寥寥无几。

    说他几乎得罪了整个官场,这话并非虚言。

    别处可以不去,但对有授业之恩的秦琼秦叔宝府上,他却必须登门。

    向秦叔宝夫妇拜过年,萧锐便由秦怀道引著,与一群年纪相仿的子弟相约出游。

    其中便有程家两兄弟,以及尉迟家的尉迟宝林、尉迟宝庆。

    “怀道,”

    萧锐望向队伍里一位肤色白皙、一身利落劲装的英气女子,有些疑惑,“不是说切磋武艺么?怎么还带了位姑娘?我可从未听说你还有妹妹。”

    秦怀道连忙解释:“萧大哥误会了,这位并非舍妹。

    乃是永康县公、兵部尚书李靖大人的孙女,李胜男。”

    “胜男?”

    萧锐不觉低声重复,心下暗忖:那位文武双全、被誉为大唐军神的李靖,怎会给孙女取这样一个名字?

    秦怀道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道:“萧大哥,初次见面,这般直呼其名,未免唐突。”

    那李胜男却已抬眼看向萧锐,目光清亮,带着几分不服气:“名字是我祖母所取,寓意‘谁说女子不如男’。

    你有意见?”

    萧锐一时语塞。

    “我听说过你,萧锐。”

    李胜男继续说道,“就是他们口中所传的什么‘纨绔克星’。

    克星不克星我不管,只问你,传闻你曾在刑部门前,以一己之力独战百名家奴,此事可真?”

    萧锐摸不清她的意图,只略作谦辞:“传言夸张了,并无百人之众,不过是为求自保,不得已为之。”

    “哼,我就知道是谣传。”

    李胜男嘴角微撇,略带轻蔑地打量他,“看你细皮嫩肉、文文弱弱的模样,也不像个习武之人。

    秦怀道赶忙打圆场:“胜男,今日萧大哥与我们同游,都是自己人,切莫动起手来。”

    动手?萧锐更觉莫名,话题怎就跳到了动手?对方可是个女子。

    秦怀道凑近他,低声解释道:“李尚书的夫人,江湖人称‘红侠’,出身绿林。

    他们夫妇当年在江湖上与家父有一段交情,因此结下友谊。

    红侠前辈武艺极高,不逊于家父,最是疼爱这唯一的孙女,取名‘胜男’,一身本领倾囊相授,足见宠爱。

    胜男性子爽朗,天赋又好,极好武艺,所以我们平日也常带她一同玩耍。”

    一旁的程怀默也挤过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提醒:“萧大哥,胜男武艺了得,最好与同辈人切磋。

    她若想跟你比试,你可得当心不过,若能赢了她,嘿嘿,说不定有惊喜哟”

    “去去去,少在这儿添乱!”

    秦怀道一把推开嬉皮笑脸的程怀默,“今日说好是游玩,谁也不许动手。”

    可李胜男却不肯罢休。”不行!纵然我对这文弱书生没什么兴趣,却另有一事,不能就此算了。”

    秦怀道几乎要求饶了:“我的小姑奶奶,论辈分,萧大哥算是你的长辈,你可别胡闹。”

    李胜男却不理他,目光直直锁住萧锐,问道:“喂,你可还记得被你欺负了的魏嫣然?”

    萧锐听得一愣,这话风怎莫名有些耳熟?

    他晃了晃脑袋,点头道:“魏相之女,自然认得。

    怎么,你也认识她?”

    李胜男嘴角一勾:“认得就好。

    魏嫣然是我闺中密友。”

    原来如此。

    “你这负心之人,看招!”

    话音未落,李胜男已揉身而上,化掌为刀,步法诡谲难辨,率先向萧锐发难。

    “且慢!”

    ?你莫要胡言!我不与女子动手,你最好别逼我。”

    “哼,因为你,害她在人前出丑,还被魏相罚闭门思过一月。

    她找我哭诉,受尽委屈,你还不认?”

    李胜男攻势不减,语速极快,“傻子都看得出,她口中天天念叨你,分明是心里有了你。

    你这负心人,事后一次也不去探望,害她终日以泪洗面”

    萧锐听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李姑娘!此话不可乱说!”

    他一边躲闪,一边急道,“我已定下婚约,不日便将迎娶襄城公主!”

    秦怀道也在一旁急劝:“是啊胜男,这种事关名节,断不能胡说!快住手,其中定有误会!”

    程怀默一行人早早退到边上,生怕被那凌厉的招式波及——李胜男出手尽是杀招,稍一擦碰恐怕都得见红。

    “你这疯丫头,招招要人性命是吧?再不住手,我可真不客气了!”

    萧锐并不知晓,李靖的夫人红拂女本是江湖出身,在绿林中名声赫赫,被尊为刺杀一道的宗师。

    她传下的功夫九成皆是取人性命的狠辣路数。

    作为嫡亲孙女,李胜男将这身本事学了个透彻,只是火候尚浅,又未曾真正踏足江湖,自然不懂什么切磋留手的规矩。

    秦怀道闪身想隔开两人,李胜男却攻势不减,险些一记手刀劈断他的胳膊。

    萧锐见状再不迟疑,一把拉开秦怀道,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双手如灵蛇探出,只听几声轻响,李胜男的两条胳膊便软软垂了下来。

    红拂女的功夫固然登峰造极,可李胜男终究不是那位名震江湖的祖母。

    她更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散漫的年轻人,实则是暗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王者。

    即便是红拂女亲至,若论生死相搏的技艺,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四周骤然寂静。

    众人既惊于萧锐深藏不露的身手,更震撼于李胜男竟真的败了——这可是她头一回在同辈人手中吃亏。

    那接下来的事

    空气凝固了足有三息,随即爆发出带着哭腔

    !给我等著,我这就回去告诉祖母,让她狠狠收拾你!”

    萧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叹道:“古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应付。

    难道我就该站着任你打不成?怀道,她这么跑回去不会有事吧?若是李尚书问起,你们可得替我作证。”

    一群少年呆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风吹过稻穗。

    程怀默神情复杂地竖起拇指,秦怀道则面露难色:“萧大哥,这回您怕是惹上麻烦了。”

    “麻烦?”

    萧锐不解,“方才你们不是说常与她切磋较技么?怎的换成我就不行?我本打算给她个教训便接回关节,谁料她跑得这般快”

    “不是胳膊的事。”

    秦怀道吞吞吐吐,“忘了同您说,李胜男身上有个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萧锐一头雾水。

    旁观的几个少年虽不懂什么“秋菊打官司”

    程怀默凑近压低声音:“李家早年放出过话:年轻一辈中,谁能比武胜过李胜男,便将她许配给那人。”

    什——么?!

    萧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此时兵部尚书府中,李靖正在前厅招待故乡来的亲族。

    红拂女张出尘在后院陪着女眷们说话,两个儿子李德骞、李德奖早已出门拜年去了。

    “夫人,大事不好!被人卸了双臂送回来了!”

    仆从慌慌张张奔来禀报。

    什么?!谁敢动我孙女?!

    张出尘勃然大怒,一掌拍下,面前茶几应声碎裂。

    森然杀气弥漫开来,连烧着炭火的厅堂都骤然冷了几分。

    在座女眷吓得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心中骇然:这真是平日那位和气的红拂嫂嫂么?

    红拂嫂嫂?那不过是李家亲眷的叫法。

    江湖上谁人不知,这位可是绰号“赤练罗刹”

    的狠角色。

    不多时,李胜男挂著两条无力摆动的手臂,泪眼婆娑地冲进后院:“祖母,有人欺负我!您定要为我做主啊!”

    张出尘凝神细看,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关节脱臼,并非被人斩断双臂。

    咔嚓两声轻响,利落地接回孙女的胳膊。

    她这才温声细问起事情始末。

    听着孙女抽抽噎噎的讲述,想起当年那个约定,满屋子人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张出尘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转而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好,好!与人比试两年,总算遇着能赢你的了。

    这是好事!”

    当初因着对孙女的宠爱,她任性定下比武招亲的规矩。

    李靖本就反对孙女习武,见此更是头痛——这岂非胡闹?奈何夫人在家中说一不二,他只得摇头作罢。

    至于两个儿子?谁敢在母亲面前多嘴半句?

    原本想着,孙女不过学了些防身的花架子,长安将门子弟如云,随便哪个都能轻松取胜。

    届时嫁个爽朗的武将儿郎,也算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