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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39章

    魏征顿觉头痛。

    自己这女儿自幼长在书香门第,怎的如今性情越发刚烈?莫非是常与李靖家那位李胜男在一处厮混的缘故?

    魏叔玉在一旁低哼:“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有事。”

    “大郎,你给我住嘴!”

    魏嫣然倏地转身,泪水犹在眼眶打转,语气却冷硬如冰:“兄长胡言什么?我根本不识得那人。”

    “可坊间都说,你们是因宴席相识,打闹生情,后来萧锐有了李胜男,便将你抛弃”

    “荒诞!”

    她咬紧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魏征望着自家儿子那副不知轻重的模样,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这真是自己血脉?星都能燎原的脾气,这小子倒好,将坊间传言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是嫌家中太安宁了么?

    魏嫣然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一口鲜血喷出,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魏夫人惊得魂飞魄散,抱住女儿连声呼唤,魏叔玉转身就往外跑去找大夫。”你看看!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魏夫人扭头冲著丈夫哽咽道。

    魏征眉头紧锁:“与我何干?萧锐那小子树敌甚众,明摆着是有人背后泼脏水,待我查清”

    “什么脏水不脏水!无风不起浪!萧锐是不是你御史台的人?是不是在你手下当差?堂堂御史大夫,麾下竟出了这等浪荡之徒,你、你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再与你过下去!”

    魏征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脑中忽地闪过一念。”夫人,眼下长安医术最精的莫过于萧锐,我即刻去请他来。”

    “站住!”

    魏夫人倏然起身,声音发颤,“你昏头了不成?害嫣然至此的便是那人,你还要引狼入室?老糊涂,我绝不应允!”

    魏征一拍前额,苦笑道:“夫人误会了。

    既然是萧锐惹的祸事,我便将他押来,当嫣然的面好生惩处,或许女儿出了这口恶气,身子便能好转。”

    说罢匆匆出门,心底暗忖:萧锐,此事最好与你无干,否则嫣然若有闪失,我定与你父亲萧瑀不死不休!

    萧瑀此刻正立在宋国公府门前,迎面对着李靖之妻张出尘。

    “萧瑀,闲话少叙,交出你儿子萧锐。

    否则,你这宋国公府的年节便别想安生过了。”

    萧瑀眼底掠过讶异。

    这般锋锐的女子确属罕见,往日只闻红拂女之名,今日得见,方知传闻不虚。

    “不知犬子何处得罪了夫人?”

    张出尘冷笑:“不必装模作样,满长安都已传遍,你萧瑀会不知?若不交人,我便自己进去寻。

    区区国公府,还拦不住我。

    坏我孙女清誉之人,躲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萧瑀神色未变,只温声道:“坊间流言何足取信,夫人息怒。

    犬子今日出城拜望族中长辈,尚未归家。

    待他回来,我必亲携他登门致歉。”

    “不在家?莫不是做贼心虚逃了?”

    “犬子无过,何须逃亡?”

    红拂女眸光愈寒:“萧瑀,萧锐明知我孙女身有婚约,他自身亦非自由之身,竟还敢应战比武。

    赢了又如何?莫非想让我孙女屈居侧室?狂妄纨绔,是欺我李家无人么?”

    “这想必是误会。

    我这就遣人寻他回来问个明白。”

    “不必劳烦。”

    张出尘衣袖一拂,“既已躲藏,我自会将他揪出。

    你最好盼他藏得够隐蔽,否则,你这宋国公的爵位,怕是要提早传给次子了。”

    “李夫人这是在威胁萧某?”

    萧瑀面色终于沉下。

    泥塑尚有土性,何况他身居高位多年。

    “是又如何?兰陵萧氏名头虽响,我却未必放在眼里。

    你若不知我早年做何营生,不妨去打听打听。”

    萧瑀心下一凛。

    他自然知晓对方曾是杨素府中第一流的暗卫。

    可那又如何?想起秦琼对萧锐身手的评价,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屑——想动我儿子,只怕你没那般能耐。

    正对峙间,魏征策马疾至。”误会,皆是误会!诸位且先冷静——萧锐何在?”

    张出尘斜睨他一眼:“魏黑脸?呸!我孙女本是替你女儿出头才惹上这事,你女儿亦遭萧锐轻薄,你不思讨公道,反倒来当和事佬?护不住女儿,当初何必生她!”

    魏征被噎得一时无言。

    萧瑀忙接话:“魏大夫也是来寻犬子的?实在不巧,他外出未归。

    待他回来,我定带他登门澄清。”

    红拂女嗤笑一声:“等你寻人?不必了,我要找的人,从没有找不到的。”

    语毕转身便走,衣袂掠起一阵冷风。

    萧瑀看向魏征,目光里带着探询。

    魏征抹了把额间冷汗,上前拉住萧瑀衣袖,压低声音道:“快告知萧锐下落!嫣然急怒攻心昏死过去了,唯有萧锐能救!”

    萧瑀怔了怔,上下打量他许久,竟缓缓道:“魏大夫,李夫人要人是直来直往,你这招却高明多了。

    为了逼犬子现身,连这般咒诅女儿的计策都用上,大年初一的,也不怕晦气么?”

    魏征一呆,随即明白对方会错了意,急得跺脚:“我哪有心思玩笑!你当我拿女儿性命作幌子?”

    可无论他如何剖白,萧瑀只咬定不知萧锐去向,面上写满了不信任。

    魏府之中,太医已被魏叔玉匆匆请到,可父亲迟迟未归,他望着病榻上面色苍白的小妹,心中焦灼不堪,连连摇头叹息。

    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等不到父亲带回医者,人便没救了。

    “我算明白了,魏公今日并非为寻犬子而来,倒像是专程上门寻衅的。

    坊间流言纷纷,你自该去寻那散播之人,何苦堵在我宋国公府门前?天寒风紧,萧某可没这份闲心在此陪受冻。”

    萧瑀已不胜其烦,语气冷硬。

    魏征亦是动了怒气,“萧公,老夫今日原是为寻女儿不,是来见萧锐的。

    你且让开,我自进去寻他。”

    “你方才唤我什么?再讲一遍?”

    萧瑀霎时火起,本就认准魏征行事阴险,此刻更添一层不满。

    “萧公!再唤一声又如何?我女儿若有个闪失”

    两人就在府门前争执起来,声调渐高。

    萧夫人与萧钺在一旁心急如焚,连声劝解。

    正月初一,两位皆是朝中重臣,这般当街对骂,成何体统?

    何止是不成体统,简直是太不合时宜。

    不过,也只是日子选得不对罢了。

    这般争吵实属平常,若在平日太极殿朝会上,这群人物争执起来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的景象也是常有。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一名萧府仆从疾步跑来,慌张禀报:“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在秦将军府上被李尚书夫人给截住了。”

    “什么?她怎知大郎藏在秦将军府中?”

    萧瑀惊问。

    魏征闻言放声大笑:“好哇!这便露了痕迹罢?还说不清楚?原来是将萧锐藏在了秦府。

    萧公,此事未完,待我回头再与你分说!”

    “未完便未完!你别想走,休要为难我儿!”

    萧瑀即刻命人备马,紧追魏征而去。

    心中暗想:我奈何不得李夫人一介女流,难道还怕你魏征不成?

    秦琼府内,李靖夫人张出尘甫一进门,便瞧见院中正在堆雪人的萧锐与秦怀道。

    她目光落在身着武人劲装的萧锐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便是萧锐?倒是生得一副俊朗模样。

    难怪能胜过我家那丫头,修为不俗啊。”

    腊月寒冬,这年轻男子身形清瘦,仅著一层单薄劲装,却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显是功力深厚。

    这般年纪便能寒暑不侵,确实难得。

    嗯?

    萧锐略感诧异,眼前这位红衣贵妇气度雍容,风韵犹存,究竟是何人?眼力竟如此锐利,一眼便看破自己的修为深浅。

    须知即便是当世猛将秦叔宝,也需搭手试劲方能知晓。

    秦怀道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萧大哥,这位是兵部尚书夫人,李胜男的祖母。”

    “小坏蛋,嘀咕什么呢?”

    红拂女笑骂一句。

    这声“小坏蛋”

    叫得秦怀道耳根发热——此非骂人之语,实是红拂女赠他的绰号。

    当年秦怀道出生,秦叔宝为之取名“怀道”

    ,许是口齿不清,或是张出尘听岔了:叫什么?秦坏蛋?她当时便笑出声来:这算甚么名字?

    秦怀道面上微红,赶忙上前恭敬行礼:“怀道拜见红侠伯母。

    伯母,萧大哥当真不是有意为之,晚辈可作证,其中全是误会。”

    “你且站到一旁,没你的事。

    无论是否误会,我孙女的名声终究因他受损。

    小子,你须得给个交代。”

    此时秦叔宝闻声赶来,连忙赔笑:“哟,红侠大姐到了?失迎失迎,本该是小弟登门拜年的。

    快请里面坐。

    怀道,去请你母亲出来。”

    张出尘拱手还礼,脚下却未移动,直截了当道:“叔宝,今日我是专程为寻这小子而来。

    你该不会也学萧瑀那般,与我装糊涂,佯作不知发生何事吧?”

    呃

    秦叔宝一时语塞,心中暗暗叫苦。

    他冲锋陷阵不在话下,可这般周旋应对,实非他所长。

    “此事我听孩子们说了,原是一场误会。

    我正打算带萧锐上门赔罪。

    大姐或许不知,萧锐这几年在外游学,归来尚不满一年,因此不知胜男那丫头的规矩”

    红拂女摆手打断:“行了叔宝,扯谎你不是行家。

    小子,既是习武之人,可知江湖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萧锐未曾在大唐江湖行走,故不明所以。

    秦怀道小声提点:“萧大哥,挨打须立正。”

    秦叔宝轻踢了儿子一脚,一把将萧锐拉至身后,护着说道:“红侠大姐,小辈之间的误会,您消消气。

    总不好亲自对后辈动手吧?”

    张出尘笑了:“按辈分论,胜男亦是萧锐的晚辈,这又该怎么说?”

    萧锐大致听明白了。

    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此处毕竟是秦府,让秦伯父挡在前头,耽误人家过年团聚,总是不妥。

    于是他迈步上前,执晚辈之礼,平静说道:“在下不知李胜男姑娘的规矩,以致生出误会。

    您说得是,无论如何,大错已成,萧锐难辞其咎。

    该如何处置,但凭前辈吩咐,萧锐一力承担。”

    “萧锐,莫要多言”

    秦叔宝还想再劝。

    红拂女却笑意更深,“好小子,敢作敢当,倒有你父亲几分风骨。

    这样,你去向圣人辞了与公主的婚约,我便将孙女许配于你。”

    啊?!秦怀道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哪里是兴师问罪?分明是来说亲的!

    萧锐当即摇头:“此事绝无可能。

    我与襄城有婚约在先,且彼此情投意合。

    前辈还是换个条件吧。”

    “两情相悦?那你为何招惹我家孙女?”

    “怀道可作证,在下起初并不知李姑娘的规矩。

    是令孙女执意要比试,我步步退让,不愿交手,最后迫不得已才出手反击。”

    红拂眉梢一扬,冷声道:“如此说来,倒是我那不知羞的孙女儿硬要攀附于你?你这般有情有义,全是她蛮横纠缠所致?好,好得很,少年人果真胆气十足。

    萧锐,听闻你被称作年轻一代的翘楚,少年心性,想坐享齐人之福也不是不行。

    只要胜过我,我便将孙女许你!我李府言出必践,谁能胜过胜男,胜男便归谁。”

    “这伯母,萧锐已是驸马,驸马岂能另娶?”

    秦怀道急忙插话。

    秦叔宝伸腿轻踢了儿子一记,上前缓颊道:“若能不起冲突自是最好。

    红拂姐放心,愚弟愿亲自入宫面圣,居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