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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第61章

    牛熊闻言,脸上非但无惧,反而浮起一层阴冷的笑意。”魏征?御史大夫?好,好得很!”

    他逼近一步,“当年围剿我家大王的账,也有他一份。

    我记得清楚,他是李建成的人。

    今日,正好替他主子收些利钱。”

    女子瞳孔微缩:“你们是刘黑闼的旧部?”

    “聪明。”

    牛熊赞许似地点点头,目光却更显黏腻,“不愧是魏征的女儿,看着弱不禁风,竟还能放倒我三个弟兄。

    够烈性老子喜欢。”

    “呸!休想!我宁死”

    “死?”

    牛熊怪笑起来,“你死不了。

    过了今晚,只怕你便舍不得死了。

    往后,你还会心甘情愿给我生儿育女。

    等到将来,咱们领着孩子去见你那御史父亲嘿,你说,魏征老儿会不会当场气绝?”

    女子恨极,欲咬舌自尽,却陡然发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一丝不剩。

    “你用毒?”

    “一点小手段,专治贞洁烈女。”

    往后日日给你用上一点,直到你怀上我的种为止。”

    女子只能虚弱地重复著咒骂,心底却一片冰凉。

    难道选错了么?爱上那个人,便是踏上这条绝路?若当初安守家中,侍奉双亲

    不。

    即便重来,她仍要亲口告诉他。

    若被拒绝,也好过抱憾终生。

    只可惜,还未到幽州,还未给他那份“惊喜”

    ,便要毁在此处。

    一滴泪终究没忍住,滑过她的脸颊。

    她并不畏死,自幼多病,心志比寻常女子更坚。

    身为魏征之女,她骨子里自有刚烈。

    死不足惧,人人终有此日。

    唯独遗憾那满腔心事,终究未能说与那个冤家知晓。

    “骂吧,哭吧。”

    他伸手,开始撕扯那本就单薄的衣裳。

    裂帛声如同凌迟的刀,寸寸割碎她的心神。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张脸。

    上次病重垂危,是他救了她。

    这次呢?这次不会了。

    他怎会知道,她正悄悄赶往幽州,只为抢先见他一面?

    她在迷乱中低喃,“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这句含混的呓语,让刚刚闪入房内的萧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榻边。

    他心虚地猛回头看向门外——还好,胜男没跟进来。

    几乎同时,走廊里传来李胜男清亮的喊声:“找到了吗?我这边没有!”

    萧锐一个激灵,立刻提高嗓门回应:“找到了!这里,在这里!胜男快来!匪首拿住了!”

    他一把拎起被拍晕的牛熊,回头朝床上那怔怔望着自己的女子仓促一笑,提着人快步冲了出去。

    魏嫣然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给,匪首。

    连其他几个头目一道,好好审一审。”

    萧锐将昏迷的牛熊往地上一丢。

    李胜男却看也不看,急问:“嫣然呢?”

    “在屋里,你快去看看,我不便进去。

    这匪首”

    “我要他何用!嫣然——!”

    话音未落,李胜男已一阵风似地卷进屋内。

    看到蜷在榻上、衣衫破碎的挚友,她眼圈瞬间红了。

    “畜生!那匪首在哪儿?我宰了他!”

    下一秒,她持剑便要冲出。

    萧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抱住。”别急!等等再杀不迟。

    留给嫣然亲手了结,岂不更好?”

    这话点醒了李胜男。

    她强压怒火,冷哼一声:“也好,便让他多喘几口气。

    拿一套你的衣服给我。

    没我允许,你不准进来。”

    她取了一套干净衣衫返回屋内,还未开口,泪水已先滚落:“对不住,嫣然我们来迟一步。

    若是早到片刻,你也不至于”

    地放声痛哭起来:“胜男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胜男轻拍她的背,将衣服披在她肩上,“来,先穿好。

    我带你出去。

    那匪首,还给你留着呢。”

    李胜男搀扶了两次,魏嫣然的身子却总也立不起来,软绵绵地往下坠。”不成我使不出劲。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魏嫣然气息微弱,脸上泛著异样的红,“那人给我灌了药,手脚都软了。”

    “药?”

    李胜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朝外急喊,“锐哥!你快来——嫣然中了毒!”

    魏嫣然耳根烧得通红,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别别叫他”

    “为何不叫?整个长安就数他最通医理,定能替你化解。”

    魏嫣然将脸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那不是毒是、是那种药”

    李胜男怔住了。

    此时萧锐已在外头将十余名残存的山匪头目捆结实,听得未婚妻急促的呼唤,快步赶了过来。”怎么了?”

    他视线扫过二人,落在魏嫣然潮红的脸上,“出了何事?”

    李胜男张了张口,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才挤出:“锐哥你懂得解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药么?”

    “软筋散一类?自然懂得。”

    萧锐上前便要搭脉,魏嫣然想缩回手,却连移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

    “性命要紧,还顾什么忌讳?”

    萧锐蹙眉低斥,“从前也不是没诊过你的脉。”

    李胜男在一旁尴尬地低声补

    萧锐指尖刚触到魏嫣然腕上肌肤便是一顿,随即怒道:“这群混账!当真一个都不该留!”

    “可有解法?”

    李胜男急问。

    萧锐沉默片刻,摇头道:“这等药物通常不配解药。

    唯一解法是男女交合。”

    “怎会?嫣然她分明还未”

    李胜男愕然。

    魏嫣然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衣襟里。

    萧锐苦笑道:“我赶到时,那匪徒正欲施暴,被我当即击昏。

    可惜若再早一步,或许连这药都来得及拦下。”

    李胜男长长舒了口气:“万幸这么说嫣然仍是清白之身。”

    她转向好友,语气轻快了些,“听见没?虚惊一场。”

    萧锐却揉了揉额角:“毒还未解,怎能算没事?”

    “你不是神医么?你就不能想法子解了?”

    “若有成药在手,或许能试着配出解方。

    但眼下仅凭脉象推断,怕来不及调制”

    萧锐话说到一半,对上李胜男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禁失笑,“你这眼神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没有故意推脱。”

    李胜男抿了抿唇,转身将萧锐往外推:“你先出去,找那匪首逼问药方。”

    待萧锐离去,她才回到魏嫣然身边,握住好友发烫的手,两人低声说了许久。

    再出来时,李胜男独自寻到萧锐,神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你去替嫣然解毒。

    我留在此处审这些贼人。”

    “他们若说不出药方,我如何解毒?”

    “让你去便去,莫要多问。”

    李胜男不容分说,将他推向那间临时收拾出的屋子。

    萧锐满心困惑地走进房中。

    魏嫣然静静靠在榻上,竟已不似先前那般躲闪,目光坦然落在他脸上——仿佛这是头一回,她有机会好好看清这个男子。

    “我先试试用银针逼毒,但你中毒已有些时辰,未必能全解,且忍一忍。”

    萧锐取出针囊。

    魏嫣然却轻声开口:“能陪我说说话么?”

    “边施针边说吧。”

    “不,先说话。”

    她不等他应允,便自顾自低语起来,“你我初见,是那次你陪家父饮酒,他醉得糊涂,我慌乱间扯破了你的官袍”

    可她仍缓缓说著,萧锐渐渐听出异样——这姑娘的话里,藏着未曾明言的情愫。

    “这回你被调往幽州,我知道你是孤身赴任,原想先一步赶到那儿,给你个惊喜。”

    “惊喜?简直是惊吓。

    幽州苦寒之地,你一个闺阁千金跟去做什么?”

    魏嫣然没理会他的打岔,继续道:“谁知半途遇上劫道的山匪。

    方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心里好生后悔。

    不是后悔没让爹爹去求陛下,是后悔从未当面告诉你我心悦你。”

    萧锐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接话。

    魏嫣然嘴角牵起一抹凄然的笑:“那恶人撕我衣裳时,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昏沉中好像瞧见你的影子,就像上回我病重你救我时那样多盼你真能再来救我一次。

    可你是驸马,我不如胜男有那样的福分,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那时我想,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苟活。

    若有来生宁愿从不曾遇见你。”

    看着她眼中盈盈的水光,萧锐心头一涩,语气却故意硬了几分:“命都不要了?说得倒像我是个负心人。

    安静些,别乱动。

    什么死不死的?喜欢我便直说,我萧锐不过一介凡夫,值得你冒险跋涉千里?你若真出了事,我如何向魏公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魏公终究是我敬重的师长。”

    见她眼眶更红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可好?”

    魏嫣然闭上眼睛,咬了咬下唇,声若蚊蚋:“能不能不解这毒?我怕过了今日,便再没勇气见你和胜男了。”

    话已至此。

    萧锐默然良久,苦笑着望向长安方向,心中暗道:魏公,对不住了,今日是我趁人之危。

    魏某人在心底暗笑: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待你回到长安,莫要怪我事先设下的布局。

    原本打算让我那女儿在幽州地界上将你收拢,如今却阴差阳错,未到幽州便已将事情办妥,倒也算因祸得福。

    前厅之中,李胜男正逐一审问那些匪首的过往经历、所行之恶以及藏匿的财物。

    后厢隐约传来些动静,丝丝缕缕飘到这边,李胜男听得面颊泛红,低低啐了一声,转而将满心羞恼尽数倾泻在眼前这群匪徒身上。

    可怜这些往日横行霸道之人,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面目全非。

    正所谓现世现报——这些年来,他们不知残害了多少过往旅人,又毁去了多少清白女子的一生。

    今日落在李胜男手中,往日罪孽——讨还,也算是天道轮回,丝毫不爽!

    “下官幽州大都督府长史萧锐,奉命前来报到,拜见大都督。”

    年过三旬的柴绍一身文官袍服,朗笑着亲手扶起萧锐:“贤侄何必多礼?信上说早就启程,怎么走了一个月才到?早该派人传个消息,我也好安排人手迎接。”

    “回大都督的话”

    柴绍亲切地拉住萧锐的手道:“哎,莫要如此生分。

    年节时在长安不是见过么?襄城不在跟前,便同我疏远了不成?叫姑父便是。

    来人,快去请大公子过来见他姐夫。

    对了,今日设家宴,为长史洗尘。”

    他目光微转,落在萧锐身后二人身上,略带诧异:“信上说你独自上路,怎么还带了两位侍女?”

    侍女?李胜男与魏嫣然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面对这位襄城公主的亲姑父,二人心中不免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