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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第63章

    若真如此,自己在幽州便不必太过焦迫,大可放手施为。第一墈书罔 首发

    马政虽是要务,却非唯一之途——当日应允大司农的另一件事,同样值得经营。

    随侍一旁的魏嫣然一直蹙眉沉思,见萧锐神色凝重,轻声开口道:“锐哥,战马未必全靠自行繁育。

    幽州以北契丹、室韦诸部,以东靺鞨各族,皆以牧马为生。

    她顿了顿,又道:“锐哥向来擅长经营生财,若以金银换取良驹,或许比从头养马更为迅捷。”

    “采买战马?”

    萧锐眼中骤然亮起光彩,“不错!我何必拘泥于牧养之事?嫣儿,你这一言点醒了我!”

    他欣喜之下,情不自禁轻吻女子额角。

    魏嫣然本只想着寻常交易,却不知萧锐心思已转至他处——既然能买,何妨用些手段?正面交锋,对付那几个小部落却非难事。

    这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按下。

    柴绍早已叮嘱:可市马,不可启衅。

    如今中原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妄动干戈。

    “看来只能缓缓图之,先筹措资财了。”

    萧锐喃喃,“只是良驹难得,各族必不肯轻易出售血统上乘的战马。”

    “可往安乐郡一行。”

    属官中那位文

    安乐守将骁勇善战,戍卫周全,安危无须忧虑。”

    “悍将?”

    萧锐挑眉,“再悍勇的武将,于我有何大用?此刻缺的是理政之才,是通商之人。”

    他早已了解安乐郡情势,那地方刀兵少见,暗中的较量却从未停歇。

    马车驶向安乐郡的途中,萧锐一直靠着车壁沉思破局之策。

    “末将苏烈,拜见驸马。”

    那将军抱拳行礼,声如沉钟。

    他称的是“驸马”

    而非“幽州大都督府长史”

    ,对萧锐身旁的柴哲威也只是微微颔首。

    这般做派,若非不通人情,便是身怀傲骨。

    萧锐跃下马背,快步上前扶起对方。

    细看之下,心中微震:这将领约莫三十出头,体魄雄健如山岳,即便静立不动,亦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沉稳气度,确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且慢,”

    萧锐忽然心念一动,“苏将军,敢问表字?”

    “末将表字定方。”

    萧锐深吸一口气。

    原来是他。

    史册笔墨如

    未曾想,这般人物此时仅是边关一员守将。

    萧锐眼底掠过深意。

    此人,当早早结下缘分。

    萧锐一拱手,言语间带着刻意收敛的锋芒:“在下萧锐,不过是仰仗陛下垂青,来幽州见识历练的闲散人罢了。

    将军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藏锋便好。

    虽挂著大都督府长史的名头,自知才学浅薄,此来是向边关英豪求教的,还望将军日后多加提点。”

    这番话让苏烈一时怔住。

    随行的柴哲威、李胜男与魏嫣然也交换著讶异的眼神——这全然不似他们熟识的那个长安萧锐。

    即便面对朝中重臣,他也多是疏淡的礼节,何曾对一位戍边将领如此谦逊周全?

    苏烈赶忙回礼:“末将岂敢。

    驸马爷的声名,便是幽州边塞亦有所闻。

    萧锐微露诧异:这些事竟已传得如此之远?

    苏烈神色郑重,继续道:“牛秀将军曾提及,驸马爷在灞河畔专设工坊,为退役老卒谋生计。

    您虽非行伍出身,却肯为我等着想,苏某代麾下儿郎,谢过驸马厚谊。

    日后但有所遣,末将等绝无二话!”

    言罢,他身后所有亲卫与守军齐刷刷单膝跪地,肃然行礼。

    萧锐恍然,连忙上前虚扶:“诸位请起。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萧某虽系文职,未必没有与诸位并肩临敌的一日,不必如此见外。

    苏将军,城外风大,不如进城再叙?”

    众人起身簇拥著萧锐入城。

    苏烈欲亲自为他牵马,却被萧锐含笑婉拒——他并非真要摆那纨绔的架子。

    马车内,两名女子相视一笑。

    她们这位兄长果然不凡,人未至幽州,却已赢得边军敬重。

    有此根基,往后行事想必会顺畅许多。

    当夜将军府设宴接风,萧锐虽不善饮烈酒,却将带来的佳酿尽数分予将士。

    见众人畅饮开怀,他眼底的笑意比饮酒之人更浓。

    次日官署之中,萧锐问起安乐城现状。

    苏烈坦言:“末将是个粗人,只懂得排兵布阵。

    此地商贾往来复杂,历来由安乐商会主理贸易。

    萧锐闻言,几乎要抬手扶额——这番回答当真与没问无异。

    “既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他转而问道,“想必不会安分守己。

    城内外的摩擦争斗,向来不少吧?”

    苏烈却摇头,语气笃定:“那是从前。

    自末将接手这两载,谁敢生事便严惩不贷。

    契丹、奚族的骑兵也曾来犯,被我率部一一打服。

    如今莫说城内,便是城外百里之内,连劫掠的散兵游勇都不敢靠近。

    麾下虽只千骑,却皆是精心操练的锐卒。

    敌军若无五千以上骑兵,休想撼动此城。”

    萧锐不禁颔首赞叹。

    原来如此,柴绍放心将边关交予此人,确有识人之明。

    “驸马爷,”

    苏烈目光灼灼,“大都督信中说,您是来解决马政难题的。

    末将激动得彻夜难寐——若能组建万骑劲旅,我敢直捣契丹王庭。

    若是粮草辎重跟得上,扫平契丹、室韦、靺鞨三部亦非难事。

    到那时,何愁没有丰美草场牧养战马?”

    萧锐笑道:“将军豪气干云。

    可惜如今大唐初定,正当与民休养,不宜大动干戈。

    请将军先为我挑选二十名忠厚机敏的老兵。

    我欲在安乐城开设一座酒楼。

    马政之事单靠养育缓不济急,须以银钱采买。

    酒楼既能生财,亦可汇集各方消息。”

    苏烈眼睛一亮:“可是长安醉仙楼那般?”

    “正是。

    我已从幽州都督府调来几名可靠厨子,稍加点拨,虽不及醉仙楼精致,应付此地的外族商贾应当足够。”

    萧锐说著已向外走去。

    “驸马爷要去何处?末将派人护送。”

    “去安乐商会。

    购马所需绝非小数,仅靠酒楼进项远远不够,须另寻财路。”

    萧锐带着护卫离去时,李胜男二人正在街市间物色铺面——先前端了牛头山得来的两万两白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安乐商会坐落在一座四进深的宅院中,每进院落皆是不同货品的交易场所。

    虽由唐人主持,其间各族商贾往来不绝。

    凡在安乐城经商者,皆绕不开此地,否则寸步难行。

    萧锐并未直接求见会长,而是在院内缓步巡视。

    一块价目木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奇怪,”

    ?莫非不同地域所产,品质真有云泥之别?”

    身后护卫答不上来,一旁学习的柴哲威也面露困惑。

    恰有路过的唐商听见此问,嗤笑一声:“还能为何?看人下菜碟罢了。

    室韦靺鞨地处偏远,惧我大唐兵锋,价格自然被压得最低。

    萧藏锋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主动解惑的人升起几分好奇。

    对方言语间那股隐隐的怨怼与不平,他听得真切。”多谢指点。

    在下初至此地,多有不明,敢问兄台高姓大名?经营的是哪一行当?”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瘦削,衣着简朴,一身行商的气质掩盖不住,但那双眼睛却与寻常商人不同,少了些圆滑,多了些沉郁。

    “指点谈不上,安乐城里人尽皆知的事罢了。

    在下沈复,不过是个贩些东北皮货的小商,在这城里,也就是仰仗几大家族鼻息,讨口饭吃。

    公子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商贾。”

    “在下萧藏锋,离家独自闯荡,想学着做点买卖。

    听闻安乐城是南北东西的货物聚散之地,机会想必不少,特来碰碰运气。

    沈兄对安乐如此熟稔,不如由小弟做东,寻个地方小酌几杯,也好当面请教?”或许是见萧藏锋谈吐文雅,气宇轩昂,态度又颇为诚恳,沈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公子了。

    且容我去商会将今日的例钱缴了,随后便来。”

    一旁名叫柴哲威的少年面露不解,待沈复转身走远,低声问道:“姐夫,我们直接去寻那商会主事之人岂不更好?何必与这萍水相逢的小商人多费唇舌?他能知道多少内情?”

    萧藏锋屈指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教训道:“年纪不大,眼光倒先高起来了?圣人教诲,三人行必有我师,读到何处去了?古人有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莫要小觑了任何人。”

    “既已找到商会所在,后面的事我们自行处置。

    你们两个,先回去向苏将军复命吧。”

    随行的两名护卫面露难色:“可是,驸公子,您与小公子的安危”

    萧藏锋朗声一笑,眉宇间自有股从容气度:“放心,这天下能伤我之人,恐怕还未出世。

    去吧,此地皆是商旅,你们随侍在侧,反倒容易引人注目。”

    二人将信将疑地离去复命。

    将军苏烈听了回报,却无半分疑虑。

    长安传来的消息他早有耳闻,这位驸马爷曾有过单枪匹马力敌百人的悍勇事迹,乃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用饭的地方是沈复选的,城中一家寻常酒肆。

    看他与店家掌柜熟稔招呼的模样,应是常客。

    几杯薄酒下肚,菜肴也用了大半,酒意微醺间,沈复的话匣子渐渐打开,言语间满是对安乐城种种不公的郁愤,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既无背景又无根基的平民商贩。

    安乐城作为东北首屈一指的贸易枢纽,主要营生便是将草原、关外的特产贩运入中原,同时又将中原的物产销往东北及草原诸部,乃至半岛三国。

    战马他们自留,牛羊则或宰杀售卖肉食皮货,或直接活羊卖给大唐,以换取粮食、盐巴、茶叶、丝绸、金银器皿、锅碗瓢盆等日用之物,以及为数不多的铁器。

    草原苦寒,不宜耕种,那些部族也不擅农事。

    终日食肉不仅腻味,更缺了果蔬带来的滋养,因此茶叶也成了不可或缺之物。

    食盐更是完全依赖输入。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唐境内,私宰耕牛乃是重罪,市面绝无牛肉可售。

    而契丹等地多有野生牛群,契丹人亦有圈养野牛的习惯,但他们养牛多半只为食肉取皮,连用牛拉车都未曾普及——大抵也是因为野牛性子暴烈,难以驯服耕作之故。

    至于更往北的室韦与靺鞨,地处后世吉林、黑龙江一带的深山老林,人烟寥落,部族分散,尚不足以称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