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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第71章

    人自然是有,却非己方同伴——胡骑已至,正四下搜捕活口。

    “这儿有一个!哈哈,发财了!满车珠宝,能换多少粮米女人?”

    一队胡骑狂喜叫嚷。

    崔百泉挨了记马鞭,被死死按倒在地,不久便与其他来不及逃走的守财奴们捆作一处,沦为俘虏。

    胡将阿思摩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若非他们关城门快,老子今日定要杀个痛快!”

    “将军,此番捞著了!这些货他们没来得及运走,全归咱们。

    拉回去够两个小部落吃用整年!”

    “将军,抓了几十个俘虏怎么处置?全砍了吧。

    出来一趟不见血,总觉缺了滋味。

    也让唐人晓得,咱们可不是怕事的孬种。”

    阿思摩踱至俘虏堆前,嗜血的目光残忍扫过众人:“呸!老子最恨这般奸猾商贾,一个不留。

    对了,先给他们松绑,让他们跑——儿郎们正好练练箭法。”

    “别杀我!我是清河崔氏子弟,安乐商会会长,与胡人是老朋友啊!贵部大商邪布奇与我结拜为兄弟,我们是自己人”

    “哦?认得邪布奇?自己人?”

    阿思摩饶有兴致地打

    便是邪布奇亲至,也得给老子跪着说话。”

    “慢著!我、我把这里所有的货都留给你们,粮食、布匹还有那些珠宝,整整一车的珠宝,全是我从族里借出来的本钱,都归你们。”

    崔百泉的声音发著颤,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性命比什么都重,只想求得一条生路。

    周围的俘虏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叫骂起来:“崔百泉!这些货里只有两成是你的,其余是我们的”

    一旁那满脸横肉的副将抬腿便踹,边打边朝崔百泉啐道:“呸!咱们看上东西还用你送?看中的,自然就是咱们的。”

    “且慢。”

    阿思摩抬了抬手,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说唐人是礼仪之邦,本将今日也学一回礼。

    既然这些都是他诚心送的,那咱们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放人。”

    副将一愣,“将军,这”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崔百泉哪还顾得上旁人,转身就朝安乐城方向没命地奔去,哪怕城门紧闭着也不管不顾。

    就在其余俘虏心头一片死灰之际,阿思摩却又悠悠开了口:“都放了吧。

    箭法还欠火候的小子们,准备准备。”

    “什么?”

    崔百泉脚步骤然一顿,回头望了过去。

    阿思摩带着戏弄的神情扬声道:“喂,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准你先跑五十步。

    之后是死是活,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还不快跑?”

    我

    崔百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明白自己是被当成了取乐的玩物。

    他咬紧牙关,转身继续拼命狂奔,身后是那群刚刚获释、同样惊慌逃窜的俘虏。

    ?莫非真洗心革面,从良了不成?”

    身旁的李胜男轻声啐道:“胡说,‘从良’哪是这么用的。”

    “哦?那请夫人指教指教?”

    萧锐笑着,伸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就在这时,城下骤然传来凄厉的哀嚎。

    萧锐等人再向下望时,只见那些逃命的身影中不断有人中箭扑倒。

    “这才对嘛,”

    萧锐摇头叹息,“我就说他们没那份善心。

    原来是拿这群人当活靶子,既练了手下骑兵的骑射,又寻了乐子。

    一旁护卫的副将咬牙恨声道:“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长史,这帮商贾平日虽不招人待见,可终究是我大唐子民。

    萧锐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这血债迟早要讨回来。

    眼下安乐城守备不足,无力出城救援。

    暂且忍耐,把这份怒火攒著,总有你宣泄的时候。”

    他顿了顿,转向左右令道:“弓箭手预备。

    “得令!”

    “唉,但愿有人能侥幸活下来,”

    萧锐望着远处模糊奔逃的人影,低声道,“只要逃到护城河边,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安乐城以西二十里,一片低洼的野地里,苏烈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正静静潜伏。

    这一千人马本是安乐城的守备骑兵。

    城中三千守军,除他们之外,另有两千步兵驻守城头。

    若在平日,这样一支骑兵的调动绝难瞒过外人眼目。

    但此番不同,萧锐借贸易大会之名,将往来商客尽数安置在城中,城外依旧人来人往——那些所谓“商队”

    ,实则是苏烈麾下骑兵乔装改扮,以此掩人耳目,悄然完成了集结。

    连苏烈自己也不得不叹服此计高明。

    只可惜,这般算计原是为了对付城外那群贪婪的商贾,而非外敌。

    探马疾驰而来,低声禀报:“报!

    距此不足十里,预计半个时辰后将经过此地。”

    “再探。”

    苏烈策马行至阵前,目光扫过一

    但本将对麾下的儿郎有信心——我大唐的兵,本就是能以少胜多的精锐!”

    所有士兵无声地将刀柄叩击胸甲,伏击之中不能高呼,可他们眼中燃烧的斗志已说明一切。

    苏烈微微颔首,话锋却随之一转:“本将再次重申:此战,杀敌次之,夺回物资再次之。

    最要紧的,是长史再三叮嘱——务必保存实力,尽量减少伤亡。”

    啊?

    这话让众人气势不由得一滞。

    苏烈早有预料。

    尽管昨夜已经透过风声,可当真听到这道命令时,士卒们仍难免困惑。

    既是埋伏突袭,不正是奋勇杀敌、博取军功的良机吗?长史为何偏要他们避免死伤?

    在大唐,军功何其贵重。

    入伍便可免去家中徭役;若能斩首立功,晋升封爵,那便是彻底改换门庭,光耀祖宗的事。

    苏烈加重了语气:“长史说过:收回拳头,是为下一次更有力地出击。

    ?骑兵之长在于突袭。

    若与敌人长时间缠斗绞杀,我们的优势便将丧失,久战必生变故。”

    “我苏烈带的兵,能否做到令行禁止?”

    所有士兵眼神重归坚定,再次以刀叩甲,无声应诺。

    苏烈已率一千精锐驰出洼地,列阵于宽阔的官道之上。

    他长刀前指,低喝出声:“杀敌立功,就在此刻!随我冲——”

    “杀!”

    震天的怒吼顷刻被隆隆马蹄声吞没。

    此时的阿思摩,正沉浸在得胜归途的洋洋自得中。

    耳中听着下属的奉承恭维,眼中望着满载而归的车队,心里盘算的尽是回到部族后,突利小可汗将会给予的丰厚赏赐

    “将军!前方发现唐军骑兵踪迹”

    “多少人马?哪里来的唐骑?他们不是连城门都不敢迈出一步吗?”

    “约莫千骑上下,未见旗号,应是安乐城苏烈麾下。”

    苏烈?那缩在城里的懦夫?方才分明还在城头看见他的身影。

    阿思摩脑中闪过不久前在城下叫阵的光景——自己当时如何得意地扬鞭喝骂,将那所谓边境名将贬作只敢欺压契丹、靺鞨的鼠辈此刻他才猛然惊觉,城头那个“苏烈”

    必是替身。

    到底是沙场老将,阿思摩强压慌乱,厉声传令:“区区千骑,何惧之有!三千儿郎听令:弃置货物,整队列阵!”

    远处坡上,苏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正愁他们四散溃逃,如今列阵相抗,反倒省事。

    若是换作知晓兵法的对手,本该以粮车为障,据守周旋,或有一线生机。

    骑兵之利,在于宾士如雷。

    须有足够旷野助其蓄势提速,方能化作摧枯拉朽的洪流。

    静止的马队,在长矛步兵面前不过活靶;可一旦冲起速度,纵是铁盾坚阵亦如薄纸撕裂。

    古来多少名将苦思以步制骑之法,往往损折惨重方能稍挫其锋,二换一已是难得胜绩——若非如此,皇帝李世民又怎会心急如焚,将养马练骑的重任交到萧锐肩上?

    此刻阿思摩终于尝到了唐军步兵曾咽下的苦楚。

    三千精挑细选的草原勇士,战马尚未跑开步伐,喘息未匀,便被那道黑色铁流生生凿穿!仿佛强弩射透粗麻,阵型刹那间四分五裂。

    他终究惯于率骑冲锋,何曾经历这等被动守势?情急之下只得嘶吼:“散开!两翼迂回提速,包抄合围!”

    战术并无错漏,可惜他遇上的是苏烈。

    “分作两股,咬尾追击。”

    好一个咬尾追击。

    然而唐军一分为二,借着冲锋余势死死黏住对方后队——你想兜转回来与我硬碰?我偏不允。

    就像饿狼紧咬奔牛的后蹄,任你如何挣扎,永远只能将脆弱的背脊暴露在利刃之下。

    唐军却越战越勇,马蹄声愈发激昂如潮。

    阿思摩知道败局已定,咬牙高呼:“撤!全军撤退!”

    苏烈亲率部众追出五里,忽然勒马喝止:“穷寇莫追,收兵!”

    麾下将领急道:“将军,马力尚足,何不再追十里?这般战机——”

    “军令如山!”

    苏烈目光扫过众将,“多进一步者,按军法处置。

    即刻清理战场。”

    军令既下,士卒虽憾却迅即整队,各自清点斩获,脸上俱是掩不住的亢奋。

    斥候撒向四方警戒,余人收拢遗落的兵

    粮车辎重重新编队,缓缓驶向安乐城。

    副将策马近前,声线因激

    苏烈扬唇一笑:“莫忘了这些缴获的粮帛、马匹。

    走,回城向长史报功——若非他运筹帷幄,我等只怕还在城中操练守城,哪来这般痛快杀敌的机会?”

    “确是如此!主动出击,方显我军锋芒!”

    同一时刻,安乐城军衙内。

    萧锐盯着堂下那名从安乐商会逮回的幸存者,指尖轻叩案几:“你再说一?还自称与他们是‘自己人’?”

    他缓缓吸了口气。

    这崔百泉莫不是失心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吐。

    清河崔氏私通外敌此事一旦坐实,往后看他们如何自辩。

    原只是随意提审几个侥幸活命的俘虏,不料竟钓出这般大鱼。

    听闻那崔百泉胸前中了一箭,偏偏差开要害,眼下正在医馆苟延残喘?

    萧锐倏然起身:“传令:安乐商会一干人等全部收监,脚夫杂役除外。

    备马,我要亲去军医处——此人,必须活得好好儿的。”

    萧锐吩咐道:“阵亡的十名弟兄,按三倍抚恤发放,就从这批缴获的物资里划拨。

    名单给我,他们的家人日后送往长安退役军属营,由朝廷统一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