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官闻言单膝跪地,声音微颤:“末将代死去的弟兄,谢过长史恩典。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他捧著账册快步退下,虽挨了训斥,脸上却透出几分庆幸的笑意。
走出门时,心中暗想:若非长史点醒,险些酿成大错。
若让袍泽们知晓,不必将军动手,这一千兄弟怕是要寒透心,往后连夜里起身都不安稳了。
房中只剩二人,苏烈面露忧色:“长史,驱赶安乐商会一事,尚可说朝廷会为我们周旋。
但此次他们实实在在损失了这许多货物,万一再来纠缠”
萧锐却微微一笑:“来?我正盼着他们快来。
眼下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下回他们若再派人来,我非得叫他们狠狠出一次血不可。”
苏烈愕然:“这长史该不会是想”
“本官乃朝廷命官,岂会行绑票勒索之事?”
萧锐瞥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将崔百泉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苏烈听罢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无言——这简直是瞌睡时有人递枕头,连与五姓七望扯皮的工夫都省了。
崔百泉啊崔百泉,早知如此,倒不如当初一箭了结算了。
贪生怕死也就罢了,偏偏口不择言。
如今这话一出,不仅自己要丧命,怕是还要牵连不少人。
可这能全怪崔百泉么?当时他只求活命,盘算著自己若能脱身,?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俘虏中竟有好几人活了下来,且都是原安乐商会的成员。
如今这些人恨不能生啖其肉。
家族本已同意将安乐让予萧锐,是崔百泉游说众人,要自发组建商会,前来寻萧锐的晦气争一口气。
如今倒好,赔尽财物又折兵,险些连性命都丢掉。
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被萧锐拿下狱中——这分明是要拿他们当筹码,向各大家族勒索。
人家进城只为避祸,若连这些都抓,实在说不过去。
此刻物资已追回,在郡守府院中堆积如山。
那帮人便按捺不住,各自想着:那堆东西里可有我的货。
渐渐便有人聚到郡守府门前,想向萧锐讨回自己的货物。
萧锐心中冷笑:人性之贪,历来如此。
清晨逃命时怎么不想着货物?性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这些?只当货喂了野狗便是。秒漳节小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我手下的将士是白吃饭的么?人,就不惧我们?
他令卫兵撤去阻拦,将众人全数放入府中。
萧锐倒要亲眼瞧瞧,这些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萧郡守,多谢您与苏将军为我们追回损失。
我等感激不尽,愿取部分物资犒劳安乐守军的弟兄们”
为首之人言辞圆滑,颇通世故。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萧锐——一个雁过必要拔毛的人。
“且慢,”
萧锐打断他的话,“你方才说,这些物资是谁的?”
“自然是我们安乐商会的货物。
原本堆在城外,大家都知晓的,郡守您先前不也去查验过么?绝无虚假。”
那人似未听出萧锐话中深意。
萧锐连连摇头:“错了,诸位误会了。
诸位若寻货物,不妨去城外慢慢找,郡守府爱莫能助。”
“可这明明就是我们的东西!骑兵劫去,您不是派苏将军击退敌兵,全部追回的吗?”
众人纷纷辩解。
萧锐却神色不变:“本官再说一次。
啧啧,这口才。
苏烈在旁暗暗竖起拇指,四周守军也眼神发亮,心中佩服:这便是舌战群儒了。
“可这些分明”
“够了!”
为首那人语气转冷,“在下明白了,萧大人是不打算归还了?大人,这些货物多半是我们从背后家族赊借而来的,您吞得下么?”
此人身后众人多出身五姓七望,虽是旁支远亲,终究顶着门阀姓氏,言语间自带几分倨傲。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哟,威胁我?萧锐冷哼一声:“本官说得够明白了。
这是我安乐守军的战利品。
诸位若想胡搅蛮缠,强夺我军将士用血换来的东西——”
他环视四周,扬声道,“不妨问问安乐三千守军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府中守军齐步上前,利刃出鞘,喝声如雷:
“不答应!”
萧锐手臂一挥,指向城门方向:“瞧清楚了?今日清晨我等守城血战,保住了满城性命。
不过半日光景,你们便翻脸作恶——世家大族的做派便是如此?”
领头那人目光沉沉地盯了萧锐许久,缓缓道:“好,今日便记下萧大人这份恩情。
我们走。”
“但”
“回去再议!”
那人厉声截断话头,转身带人离去。
望着那群人愤然远去的背影,萧锐眼中寒意凝结。
若非安乐城牢狱狭小,还需留人回去传话,岂容他们在此喧哗?早该全数押入大牢,先关上几日再说。
!安乐城大捷!”
幽州城内,一骑快马踏碎长街的平静,信使的高喝引得百姓纷纷侧目。
马蹄未停,径直冲向大都督府衙。
柴绍正埋首案牍之间,心中不免抱怨:调那小子来做长史,本是为分担政务。 躺平小說網 https://tw.pingtangrencai.co 第七十二章 第72章
如今倒好,他眼里只剩安乐一城,整个幽州的繁琐公务全压在自己肩上,反倒要替他收拾残局——究竟谁是大都督,谁是长史?
“捷报?何处捷报?”
柴绍搁笔起身,迎出厅堂。
片刻,风尘仆仆的信使疾步而入,双手呈上军报:“禀大都督,安乐城捷音!前日胡骑三千精锐突袭安乐,萧长史与苏将军设谋破敌,斩首千余,缴获战马物资无数。
此役我军大胜,长史特命呈报功劳簿。”
胡骑三千袭城?这般大事为何不早求援?柴绍心头骤紧——萧锐若有不测,谁能担待?他顾不得细听战果,劈手夺过书信,面色铁青地展开细读。
嗯?原来如此等等,这怎么可能?
柴绍神色几度变幻,周遭文书佐吏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变脸戏。
放下信纸,他肃然逼视信使:“你亲身参与了那场伏击?”
“末将随苏将军冲阵。”
“好,将经过细细道来。
若有半句虚言,军法处置!”
柴绍目光如刃,“一千对三千,骑兵对骑兵,竟能斩首千余?莫非胡骑成了纸扎的傀儡?若他们当真如此不堪,我军早该直捣定襄了。”
信使从埋伏部署讲到短兵相接,再到见好即收、未行深追,将战事脉络一一道明。
厅中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柴绍渐渐恍然——原是那胡将愚钝,不善守势,被苏烈钻了空子。
萧锐这小子,到任不足两月便能算计至此,让胡人吃此大亏,倒是块用兵的料。
“取功劳簿来。”
柴绍神色稍霁,“安乐将士用命,朝廷岂会吝于封赏?今日大都督府暂搁诸务,专为安乐城将士叙功。
斩首逾千,堪称大捷,理当奏报朝廷。”
若萧锐在此,定会劝阻柴绍急呈战报——千余首级算什么?往后还有更大的胜负等著见分晓。
此时的柴绍尚不知晓,萧锐固然能立功,闯祸的本事亦不小。
捷报中只提大胜,却未交代扣押商队、截留物资之事。
五姓七望各家,迟早要上门讨个说法。
此刻的萧锐在做什么?安乐城中,百姓虽受惊扰,但一场胜仗反倒激起了众人的胆气。
胡骑三千来犯尚且大败而归,足证此城安固。
城外那些滋事的商贩已作鸟兽散,无人再搅乱市易。
萧锐抓住时机,命城中官营商会议定了一批大宗买卖。
至于价钱?城外那套作不得数——既能击退胡骑,定价之权自然归属胜者。
若有人不服,还想按从前的价码交易?抱歉,安乐城此后不再相迎。
那些扰乱行市之人,不正蹲在大狱里么?
“好马,真是千里良驹!”
萧锐抚过一匹匹骏马油亮的鬃毛,眼中熠熠生辉,比见了稀世珍宝更炽热,“难怪大唐骑兵总逊胡人一筹,单看这养马功夫便知深浅。
说来这群草原狼崽,倒个个是育马的好手。
待将来踏平漠北,整片草原皆作大唐牧场,什么也不让他们干,专司养马便是。”
苏烈跟在身侧,听此言不禁心潮翻涌。
驸马年少,竟已有吞吐山河之志。
可叹朝中尚有怯战之声,屡屡唱衰征伐。
若大唐儿郎皆具这般豪情,纵无铁骑,又何惧不能荡平边患?
“可惜还是少了些,仅得千匹。”
萧锐轻叹。
苏烈笑道:“有长史坐镇,末将相信千匹不过开端。
来日必能缴获更多,终有一朝,我大唐也能练出数支万人精锐铁骑。”
他顿了顿,又道:“千骑对三千,缴获千匹已是前所未有之功。
末将都不敢与长安旧友书信提及,恐其难以置信。”
“不信?往日两军交锋,战损几何?”
萧锐诧异。
苏烈面露难色,含糊应道:“以往我大唐骑兵对阵胡部,纵使万人列阵冲杀,恶战之后斩首亦不过千余之数。”
“哦?我军甲胄兵械皆占优势,胡骑多半缺铁少甲,莫非是战马脚力不及?”
萧锐追问。
苏烈摆手说:“并非如此。
大人或许未曾亲历战阵,有所不知。
与咱们这次设伏突袭不同,两军堂堂对阵,首要在乎气势。
俗话说得好,折损一成兵力,锐气便减五分;折损两成,便难以为继;若有三成伤亡,军心必然溃散。”
“我大唐将士已是天下少有的精锐,即便伤亡两成犹能死战。
当年那三千玄甲铁骑之所以敢以寡击众,便是凭著一股不灭的魂,纵使四成同袍倒下,阵脚仍能不乱。
窦建德那十万大军,说到底也是败在了这股气上。”
“至
他们的马快如疾风,我们便是想追也难。”
萧锐颔首道:“确是如此。
我翻阅过历代对北疆的记载,中原王朝屡次无法根除边患,并非战力不及,实在是他们散若流沙,聚散无常,难以一举围剿。”
“大人明鉴。”
苏烈重重抱拳,“您深谋远虑,可有良策能将这群苍狼一网打尽?”
萧锐默然片刻。
以华夏千年征伐的智慧,法子自然不止一个。
只是时机未到,有些话终究不能轻易出口,否则便失了先机。
他环顾左右,唇角掠过一丝神秘的弧度:“待他日我们掌有万骑之时,再与你细说。”
“末将静候佳音!”
苏烈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萧锐望着远山轻叹:“乱世发财如抢掠,养马怎比夺马快?可惜如今兵力不足,否则何须在此辛苦蓄养?径直杀入草原,夺它一群良驹回来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