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听着,不由得笑了出来:“药师,你何时学会了这般周全?那萧锐可是你的孙女婿,若不是这层关系,你能这般热心地指点兵法?”
另一头,尉迟恭悄
该不是早晓得幽州打了胜仗,特意送孩子去蹭军功罢?这可不够意思啊。”
程咬金眼睛一亮,心想:对呀,怀默去了不仅能求学,说不定真能跟着立点功劳呢。
他忙摆手道:“哪有的事!我也是刚知道萧锐在幽州立功。
我家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留在长安尽惹事,送去磨练磨练也好。
萧锐武艺、谋略都出众,和怀默又交好,搁他身边我放心。”
“哦”
尉迟恭琢磨了一下,“那要不,我把我家大郎也送去?和怀默做个伴?”
朝中有两员出了名的“黑将”
,程咬金与尉迟恭。
外人总笑他们是傻大黑粗的滚刀肉,可明白人都晓得:尉迟恭是憨直,程咬金却不同,面似憨厚,内里机敏得很。
程咬金深深看了尉迟恭一眼,想到儿子程怀默同尉迟家兄弟素来交好,便压低声音提醒:“老黑,咱们兄弟一场,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先去陛下那儿求阅萧锐写的兵书,看完了再把你家大郎送去,准没错。
长安城里纨绔扎堆,留在这儿能有什么出息?”
“有道理!”
尉迟恭一拍大腿,“那我这就去!不光老大,我家两个小子都送去!”
“什么?你家老二才十三”
尉迟恭浑不在意:“十三岁怎了?老子十岁就抢锤子,跟着师父学打铁了!”
程咬金这般求书、送子的做法,并非独例。
朝中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消息传得快,好处看得明白。
于是与萧家交好的、佩服萧锐的,都纷纷仿效,去求兵书,送子弟。
连秦叔宝也把秦怀道派了过去,让他在萧锐身边跟着。
为了房二的事,他难得硬气一回,同夫人争执了一场。
房夫人本就对萧锐上次管教房二心存不满,如今还要把儿子送去萧锐身边求学?那二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岂不要天天受欺负?
可房玄龄是何等眼光?他深知,正因为萧锐从不纵容这些纨绔,跟在他身边方能学到真本事。
至于先前那点小恩怨?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玩闹罢了,算不得什么。
萧锐那年轻人办事踏实,行事光明,断不会暗中给人使绊子。
说服了家中夫人,房玄龄亲自登门,去求见萧锐的父亲宋国公萧瑀。
萧瑀也乐见小辈们相互扶持,欣然应允,愿修书一封代为说情。
于是,前往幽州的官道上,一群少年人在皇帝派遣的护卫陪同下,踏上了人生中首次离家的远行。
长安城外五里长亭,一群送行的父母目送著孩子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眼中虽有眷恋不舍,更多的却是感慨——孩子们不知不觉间,竟已长大了。
房玄龄望着尘土飞扬的远方,轻叹道:“但愿此番归来,这些孩子都能脱胎换骨。”
程咬金在一旁好奇道:“房相,你家二郎又不习武艺,去了那边学什么?跟着萧锐学做生意吗?”
房玄龄并不介意他这略带戏谑的问话,只深深望向幽州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老师既已选好,教什么便全凭萧锐主张。
无论是习文、练武、经商还是务农,都是出路。”
“啊?,若二郎真做了商贾”
众人皆露讶色。
房玄龄只是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房玄龄闻言展颜:“经商又如何?商人也是我大唐子民。
醉仙楼乃萧锐亲手经营,他自己便是商贾,谁不佩服他生财的能耐?”
幽州安乐城中,柴绍接到密函后星夜兼程赶来,此刻正听萧锐详述谋划。
“草船借马?这名字听着古怪。
你先前不是说筹钱买马么?怎么忽然改了主意要‘借’?四方皆是异族,能向谁借?我还听闻你把赚来的银钱全数换了野牛,要开什么牛肉铺子——这便是你信中所提的‘野牛密策’?朝廷将安乐城托付于你,机会难得,万不可假公济私。”
面对柴绍连番质问,萧锐抬手扶额,几乎气笑:“哪个混账胡言乱语?”
一旁的柴哲威见萧锐目光扫来,慌忙后退摆手:“姐夫,不是我,真不是!您严令保密的事,我半句未敢向父亲透露。
否则早该解释明白,父亲今日也不会误解了。”
苏烈见萧锐递来眼
“遵命!”
柴绍见安乐兵卒令
萧锐莞尔:“夫人,姑父远道而来,快些奉茶。”
娴静立在旁的魏嫣然含笑应声而去。
萧锐这才娓娓道来:“便从养牛说起罢。
所谓牛肉馆子,不过是迷惑契丹的幌子。
大唐律法严禁宰牛食肉,我若真开牛肉铺岂非自寻亏蚀?实则是为了耕牛。”
“耕牛?”
柴绍蹙眉,“契丹只有野牛,何来耕牛?”
“我已琢磨出驯服野牛的法子。
再凶悍的野物,照此法不出三日便能套犁耕田。”
萧锐言语间透著笃定。
“当真?”
柴绍骤然起身,满面惊诧。
“绝无虚言。
但此事万不可让契丹知晓,甚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否则他们若警觉我们壮大,不是断绝贩牛便是漫天要价——如今一头牛作价二百文,不及大唐市价十一。
倘若彼等洞悉内情,断了货源或坐地起价,岂非前功尽弃?”
“之所以瞒着姑父,非为私藏利益,实因幽州离契丹太近,消息容易泄露。
所购野牛已全部送往洛阳腹地,彼处田亩广袤而耕牛紧缺,正是用武之地。”
柴绍微微颔首:“你思虑得周全。
只是这牛运到洛阳,作价几何?”
“分文不取。”
萧锐摇头,“本非私人生意。
购牛银钱出自安乐官办商会所得,一则为戍边将士供给粮饷,盈余便尽数投于此项。
连运送洛阳的花销也都从公账支出。”
“届时由官府作保,将驯化好的耕牛配以新式犁具,以租契方式发予需用农户,助其垦殖。
待百姓家资渐丰,再许他们以二两银的低价购回。
如此既不扰乱既有牛市,又可促农事兴隆,里外皆无亏损。”
柴绍听得倒吸凉气:“你这脑筋竟算得如此深远!”
“安乐城日进颇丰,购牛之资可还宽裕?若不足,我可从幽州府库勉强调度些许。
此乃利农大计,本该奏请朝廷拨付国库银两。”
柴绍神色郑重。
萧锐心下暗暖,这位姑父确是可托付之人。
“姑父不必劳心。
谁不知国库吃紧?现存那十几万两白银,还是我当初抄家得罪权贵换来的,加之我名下产业半数利银皆归国库。
此时向朝廷请款,远水难救近火,不如安乐城自行筹措便利。”
“您也别小瞧这座边城。
自五姓七望撤出,官府接掌商事,货殖往来皆经我们之手抽成,每日进项颇丰。
日购千头野牛绰绰有余。
唯恐契丹地狭人稀供不应求,我又另与室韦订了批买卖。”
“眼下安乐资金尚足,若将来短缺再向姑父求援不迟。”
柴绍笑骂:“听出来了!你小子分明是发了横财却未上报分文。
还说什么日后求援?怕是你安乐城的库银比我这大都督府还丰实。
国库空虚,幽州府库又何尝不是穷得叮当响?”
柴哲威在一旁忍不住掩口轻笑。
柴绍瞪了儿子一眼,目光却又透出欣慰:“瞧明白了?你姐夫走一步算十步,公而忘私,是真有能耐有襟怀的。
你当好生学着,以他为楷模。”
柴哲威恭谨行礼:“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柴绍又追问:“驯牛之事,朝廷那厢由谁督办?可否稳妥?”
萧锐略作回想:“大司农苏亶亲自坐镇。
洛阳方面原委了老将屈突通,可惜屈突将军上月病逝。
陛下已改派神通王爷接手。”
柴绍朗声一笑:“如此甚好!淮安王素来稳妥,大司农亦是务实之人,二位前辈联手,此事定然无虞。
倘若农事得以振兴,这份头功非你莫属。”
萧锐连忙摆手:“功过暂且不论。
我只盼在风声走漏前,能设法从契丹人手中将他们那些野牛尽数换来。
待他们醒悟之时,我们所需的牛只应当已筹措得差不多了。”
隋末动荡之后,大唐贞观初年人丁稀薄,户籍不过三百余万户。
若按一户一牛计算,便需三百万头。
倘若契丹与室韦两部供得上货,每月可得六万头,一年便是七十余万只可惜这些都是野畜,数目终究有限,能顺利采买一年已属难得。
最终的缺口,终究要靠蓄养繁育来填补。
柴绍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不必过于忧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便是。
陛下与朝廷不会埋没你的苦心。
?是担心北边再来犯边?”
“我早有预料,已密令集结五千兵卒暗中待命。
只等对方再度南下,我便亲率驰援。”
“那些人虽睚眦必报,却未必敢大举兴兵。
万人之师未必会来,但数千骑袭扰却极有可能。
尤其是那位突利小可汗,绝非易与之辈,务必向西加派哨探,谨慎防范。”
听闻此言,帐中诸将皆露钦佩之色。
这位坐镇幽州的大将军,眼光与胆魄确实不凡。
大唐行府兵之制,平日务农,战时征召。
寻常城防多调徭役轮值,百姓壮丁每年皆需服役数十日,而从军守城亦可抵充役期。
若要暗中蓄养五千兵卒随时备战,便意味着需长期供给粮饷。
即便无战事,人马消耗亦是一笔重负。
柴绍虽有权临时募兵,却需地方财赋支撑。
幽州苦寒,财税本就不足,能做到这般地步,必是节衣缩食、竭力而为了。
萧锐心中不禁一暖。
“请姑父前来,正是为此。
为应对敌军下次进犯,我拟下一计——可称‘草船借马’”
听完萧锐的谋划,柴绍笑骂起来,“陛下命你来协理马政,你倒好,先前推说不擅蓄养,只愿采买;如今连买都嫌慢,索性动手去抢了?”
帐中众人见大都督这般反应,不由得悬起了心——莫非此计不被认可?毕竟要以安乐城为饵,风险实在不小。
萧锐却狡黠地追问:“那姑父意下如何?这一票若是成了,或许便能练出一支精锐骑军。”
柴绍放声大笑:“干!自然要干!此计虽险,却合我脾胃。
只是让你们一群晚辈作饵太过危险,我亲自来担此任。”
万万不可!您若坐镇此地,哪还是诱饵?只怕要吓得那位突利小可汗不敢来攻安乐了。
费尽口舌,总算劝住柴绍,请他回幽州坐镇,同时调派援军。
柴绍却又皱眉:“安乐城有守军三千,我暗中蓄养五千,再从幽州城防中抽调些许,勉强能凑足八千援军,应可一战。
但敌寇何时再来,谁也说不准。
若拖延日久,数千人的粮草便能拖垮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