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男嚎啕大哭:“夫君,我不许你死”
魏嫣然只是默默拭泪。
她外表柔婉,内里刚强,深知大义当前,丈夫肩负重任,自己不该成为牵绊,故而只垂泪不语。
萧锐轻轻抚去两位夫人脸颊上的泪痕。”莫要再哭了,你们莫非忘了,你们的夫君并非凡俗之躯。
我自有护身的法宝,这普天之下,能伤我者还未出生。
纵使此战不能得胜,我也定会活着回到长安。
家中尚有如你们这般的佳人翘首期盼,我怎会舍得轻易赴死?”
“净说这些混话”
第二日清晨,萧锐将眼眶依旧泛红的两女送上了那辆专属的四轮马车,特意安排了房遗爱、尉迟宝庆、柴哲威三人,率领一千精锐卫队沿途护送,马车辘辘,驶上了通往长安的官道。
苏定方眉宇间带着忧虑,禀报道:“长史,斥候最新探报,颉利大军前锋,快则七日,慢则十日,必抵城下!安乐城中粮草辎重,已足支一月固守。
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萧锐舒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旋即拨转马头,当先向城内行去。”城防布署,全权交由你们处置。
我得先回去,好好补上一觉从前听人说,一夫一妻乃是保全男子元气之法,我还不以为然。
如今可好,我这一下娶了三位”
身后传来苏定方、秦怀道等人一阵心领神会的朗笑。
原来他们这位仿佛无所不能的萧大哥,也有这般力不从心、暗自叫苦的时候。
似乎全然将迫在眉睫的大战抛诸脑后,萧锐这一觉睡得昏沉漫长,足足一整天未曾醒来。
沉眠之中,他仿佛做了一个悠远无尽的梦。
前尘往事,今生际遇,纷至沓来,交织错乱,令他恍惚间难辨何处是过往云烟,何处是当下现实
悠悠五千载文明积淀,可曾有比眼下更为险恶的敌对局面?最终又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先例?之中,萧锐仿佛窥见了一丝微光
那用兵之道的十六字真谛,于战火硝烟中领悟战争的艺术
犹如漆黑夜幕中骤然劈裂长空的一道闪电,萧锐猛然从梦中惊醒,霍然坐起。
西面与定襄紧邻的,是朔方郡,再向西则为盐川郡。
这两处地域广阔,梁师都在此地经营多年,暗中积蓄力量,近来其势更显猖獗,连西侧的灵武郡也几乎落入其掌控之中。
定襄东面,隔河相望的便是山西大同地界。
大唐在此方向统治的最北端城池,即是云州。
眼下整个山西防务,由都督李??总揽。
定襄南面,接壤大唐延州。
如今唐军北疆戍守的重镇便是延州。
此地所产的黑墨颇为有名,既可作书写颜料,亦能充当油料,甚至边关将士有时会将其用作守城的猛火油。
定襄以北千里之遥,乃是五原郡,郡治所在名为九原城!史册之中,九原吕布之名威震四方,此处正是那位飞将的故乡。
可惜到了唐初,连吕布的故里也沦陷于北疆异族之手。
自五原郡再向北不足二百里,便是那声名赫赫的阴山山脉。
后世诗篇中“不教胡马度阴山”
的吟咏,所指正是此地。
若论史上武将所能企及的至高荣誉,大抵要数霍去病封禅狼居胥山。
那狼居胥山
由此可以想见,当年战神霍去病率领一支精锐铁骑,究竟远征到了何等遥不可及之地。
话说回来,大
原本计划是由李??集结五万兵马,自大同郡云州城出兵。
但为了一举铲除梁师都势力,收复定襄郡,长安朝廷亦另遣五万大军北上。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途经延州,锋芒直指北方。
朔方城中的梁
“陛下且慢!”
此人姓薛名礼,本是绛州龙门人氏,因在故乡受尽欺凌,不得已逃难至西北朔方之地。
恰逢梁师都出巡,见其气宇不凡,认为是可造之材,遂收于麾下,有意栽培。
不料这少年聪颖过人,文武兼备,年纪轻轻便已为梁师都化解了数桩棘手难题。
在其建言下,朔方、盐川两地的治理日益改善,梁国上下文武皆对其心悦诚服。
于是,便有“有心之人”
极力推崇薛礼。
梁师都心中欢喜,意欲效仿古时秦始皇帝旧事——昔有始皇拜十二岁的甘罗为相,今有我梁国皇帝梁师都,拜十八岁的薛礼为相,亦不失为一桩美谈。
传扬出去,百姓必会赞我梁师都知人善任,堪称一代明主。
如此,梁师都顺理成章地将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擢升为头号心腹股肱。
梁师都原本有意收薛礼为义子,但薛礼婉拒,声称身为家中独苗,不敢改换姓氏。
谁知梁师都不怒反喜,认为薛礼不忘根本,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
此刻听闻薛礼出言打断,梁师都不解:“相国此言何意?大唐五万兵马来袭,乃是我们的暗探亲眼所见,确凿无疑。”
因此,大唐仅以五万之众来攻,欲图拿下我国,恐怕力有未逮。
您若以此实情求援,那颉利可汗未必肯派遣援兵。”
“嗯有理!”
梁师都沉吟片刻,“那依相国之见,应当多报一些?”
薛礼点头:“正是。
我梁国在此抗
唇亡齿寒的道理,颉利可汗不会不懂。
况且,据可靠情报,颉利正亲率十万大军进犯大唐幽州。
我等,实则是替他挡住了背后的利刃。”
主管财政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陛下,相国所言极是!大唐视我梁国为眼中钉,在商路往来诸多方面处处设卡刁难。
?不过视我等为乞食之犬罢了!”
“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向他们讨要物资。
倘若他们吝啬不给,我
众人皆以惊异目光望向发
此言不虚,唯有切身受过冷遇之人,方知积压的愤懑有多沉重。
往日敢怒不敢言,如今难得寻得契机,怎能不倾吐一番?
谁知薛礼忽然击掌称赞:“刘尚书此计甚妙!不妨遣使与
否则空口无凭,颉利可汗岂会在意我等存亡?”
此时有人出列谏言:“相国三思,此举过于凶险。
须防假途灭虢之祸。”
梁师都亦
薛礼淡然一笑:“陛下,臣自然知晓假途灭虢的典故。
因此我们只
梁师都陷入沉吟。
薛礼趁势再进一言:“陛下,我梁国夹在两大强国之间,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
欲求存续,便需左右周旋,不可彻底开罪任何一方。
纵使当下大唐视我等如仇寇,若能避免正面交锋,仍以交涉为上策。
唯有对双方皆虚与委蛇,方能从两处皆获裨益。”
“如今大
可见大唐亦处焦灼之境,并非专为我梁国而来,这正是我等从中谋利的良机。
派人与之谈判,纵使不成,亦可拖延时日。”
梁师都眼中闪过亮光:“有理!相国一言拨开迷雾,难怪两国无故兴兵,原是为了幽州之事。
哈哈,朕得相国这般大才,何愁梁国不兴?”
兵部尚书好奇相询:“相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韬略,当真难得,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薛礼心中暗笑,面上却从容答道:“哪有什么师承,不过自幼在家学熏陶下多读了几卷书罢了。
此计并非独创,早在汉朝便有人施行,称作‘养寇自重’。”
养寇自重?通晓文史者自然知晓,行伍出身的将领们却多感陌生。
薛礼简略解释道:昔有割据藩王,故意纵容境内匪寇坐大,继而向朝廷索要钱粮征剿,却始终剿而不灭,如此便可不断汲取朝廷资财,滋养自身封地。
现今梁国身处两强夹缝,虽如履薄冰,然福祸相倚,未必不能左右逢源,日渐壮大。
听罢薛礼阐述,梁师都大喜过望,对这个年轻人愈发信任,简直视若天降振兴梁国的祥瑞。
昔有刘邦得张良,今有我梁师都得薛礼。
来人,赏相国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实际上这两路使者皆为薛礼亲信,他真正意图在于探查局势虚实。
所谓养寇自重,不过是说
待将来梁国归附大唐,这些积累自然尽入大唐囊中。
薛礼初至梁师都麾下时,本欲架空此人后除之,率领梁国全境归降大唐。
然而在梁国经营日渐顺利,薛礼遂改变主意,决定暂留梁师都性命,待将来必要时再行处置亦不为迟。
如今他已执掌盐川、朔方两郡军政大权,以振兴梁国为名大力发展民生,将辖地治理得井然有序。
在薛礼掌控下,梁师都已不再构成祸患,反倒成了维系局面的象征。
此人承袭了其父的残暴专横,因被颉利内定为继承人,麾下文臣武将皆竭力逢迎。
“报——大王子,大唐发兵进犯梁国,梁师都遣使求援。”
“梁师都?那个怯懦之徒?威名,他早已性命不保。
无用之辈也罢,传他进来。”
阿史那杜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梁国使臣手持节杖恭敬入内,呈上国书陈述危局。
阿史那杜
也罢,不过十万唐军罢了。
我出兵相助,你们能奉上多少好处?”
使臣闻言愕然,这应答完全出乎预料。
一时间使者竟不知如何接话。
梁师都其人显然不值得大唐如此兴师动众,其目标必然指向我们。”
阿史那杜敏挑眉:“杜尔堂兄,前年我们兵临大唐长安城下,他们立盟岁岁朝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