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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第97章

    可眼下,萧锐单手持刀却如拈草芥,直看得赵德言身旁的亲卫们胆战心惊。

    “军师那人不是文官么?怎、怎会凶悍至此?要不咱们暂避锋芒?”

    赵德言嘴角抽搐,关于萧锐的情报本就稀少,只知他是个文武兼修的少年,谁料竟是一尊杀神。

    “暂且后退。”

    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赵德言向来识时务,心头不禁浮起一丝疑虑——萧锐如此悍勇,生擒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便在这时,他瞥见大唐骑兵阵中簇拥著一队俘虏。

    那些人被缚于马上,与护卫的战马串联在一处,随军冲杀却无人敢贴近。

    其中一名未受捆绑的女子尤为醒目。

    赵德言顿时醒悟:这便是对方的软肋。

    “传令!绕过萧锐,全力突袭唐军中军,救出俘虏!”

    号令既出,萧锐不得不收势回援。

    原本几乎凿穿的敌阵,此刻只得调转马头再度杀回。

    嗤!

    话音未落,传

    “呸!大唐儿郎只有战死,没有跪生!所有人随我——锋矢阵型!”

    深陷重围,已无余地提速冲阵。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尽是敌军铁骑,此时再用锋矢阵无异于自陷死地。

    苏烈本欲劝阻,但对萧锐的信赖让他压下话语,默默策马行至左翼末位——倘若局势崩坏,他便断后死战。

    依旧以萧锐为箭镞,但这回他不再孤身深入,而是控住速度,令身后骑兵能紧随其步伐。

    若一人突得太前,阵型脱节,极易被敌军从中撕裂。

    赵德言冷眼遥望战局,低声叹道:“萧锐有勇有谋,若放他生还,将来必成草原大患。

    传令各部,死死缠住唐骑,逼萧锐回首救援——哪怕用人命去填,今日也不能放走他。”

    令旗挥动,唐军锋矢阵周遭的包围愈发厚重。

    萧锐自身犹可,一人一马所能应对的敌骑毕竟有限,周身同时不过十余人,凭其神力左劈右斩,无人能近。

    但他身后向南突进的锋矢阵却举步维艰。

    敌军越聚越密,几乎人马相挨,每向南一寸都须付出血的代价。

    唐军骑兵并非铜皮铁骨,伤亡急速扩大。

    苏烈嘶声大吼:“变圆阵!我来断后——长史速走!”

    残存的两千余骑闻令迅疾变作圆阵,轮转拒敌可稍减伤亡,内外交替歇息。

    代价却是向南推进几乎停滞,彻底转入守势。

    两千人陷于两万敌骑合围,十倍之差,时辰稍长,唯有被活活耗死一途。

    秦怀道朝萧锐高喊:“萧大哥——擒贼先擒王!”

    萧锐望了一眼远处被铁桶般护在核心的赵德言,摇头喝道:“再撑片刻!玉门关已不足五里!”

    五里之距,此刻却如天堑难越。

    每一步踏出,皆是一条性命填就。

    一股悲壮之气漫上众人心头,化作灼烫的战意,唐军竟在绝境中又迸出三分狠劲,皆存了以身为桥、为同袍开路的死志。

    “杀尽胡虏——”

    玉门关五千老卒竟徒步奔袭五里,悍然杀到。

    程处默喜极大呼:“援军来了!并肩杀敌!”

    秦怀道却心中暗叹:五千老兵奔行五里,还能剩多少气力?

    战力?

    下一刻,他便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战力。

    五千老卒犹如饿狼扑食,虽以步对骑,却个个奋不畏死,自外围疯狂扑击敌军骑兵。

    擅骑者夺马而上,擅步战者专砍马腿,不过一个照面,便杀得敌军阵脚大乱。

    这般老辣战法,直看得一众年轻将领目瞪口呆。

    眼见唐军士气大振,如同在绝境中窥见了一线生机,赵德言心中顿时一紧,厉声喝道:“绝不能让他们合兵!拦住,给我拦住玉门关那支残部!”

    然而谈何容易?对面完全是舍生忘死、以命相搏的打法,如何拦得住?此时骑兵正层层叠叠围困着萧锐,阵型拥挤,反倒不及步兵灵活。

    这群玉门关的老兵竟硬生生打出了近乎以一敌二的战损,着实令人心惊。

    萧锐纵声长笑,内力贯于喉间,朝赵德言的方向震喝道:“赵德言,你看清楚了!唐军,是杀不垮的!”

    话音未落,他已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只见他双手一翻,原本的兵刃不知去向,一对沉重的巨锤赫然在手。

    围在四周的敌骑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回过神来,萧锐已双锤平举,身形跃起,凌空旋身一转。

    那对巨锤如同滚石般扫过,周遭骑兵的头颅顿时如熟透的瓜果般接连爆开,红白四溅。

    紧接着,萧锐抡开双锤,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席卷而过的风暴,以步战之姿悍然向前碾压。

    在敌骑重围之中,他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数丈宽的通道。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在双方惊愕的注视下,杀透重围,与玉门关的援军会合一处。

    此时,萧锐麾下步骑仅剩六千余人,而敌军仍有一万五千之众,兵力依旧悬殊。

    “驸马!末将领兵断后,请您速速率部入关!只要进了玉门关,便安全了!”

    守将霍安顺高声喊道。

    萧锐瞥了一眼正在重新整队的敌骑,厉声斥道:“胡说!我萧锐岂是弃战友于不顾之人?你们护送俘虏与伤员先退,我来断后!”

    “长史,让末将来断后”

    苏烈也策马冲上前来。

    众人纷纷争抢断后之责,萧锐心头火起,怒喝道:“全军听令!玉门关兵马即刻护送俘虏伤员撤退,我亲率骑兵断后!违令者,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霍安顺已然大吼一声:“护住驸马!”

    他举起长刀,率先反身冲入敌阵,其余玉门关老兵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一场惨烈的厮杀再度爆发。

    萧锐等人怔在当场,苏烈急道:“长史,敌军的目标是我们!只要我们安全入关,他们便不会与霍将军他们死缠烂打。

    此刻当以大局为重,莫要让玉门关弟兄们的血白流啊!”

    萧锐不知何时已将双锤换回了双刀,他眼眶发红,含泪翻身上马,痛声下令:“撤!”

    借着数千步兵以血肉筑成的屏障,萧锐率领一千余骑兵残部,护着俘获的敌囚,向玉门关方向全力驰骋,很快便冲入了关内。

    赵德言眼睁睁望着萧锐入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恨声道:“没想到竟小瞧了玉门关这群残兵。

    倒是些忠勇之辈。

    坏我大计,自寻死路?好,我便成全你们!”

    “关门!快关门!”

    城头的文官慌忙下令。

    萧锐却在关门前勒马怒吼:“不许关!苏烈,你留守城门!我去接应霍将军!”

    “长史!”

    “驸马!”

    “不可啊——”

    谁也拦他不住。

    萧锐单人独骑,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关外。

    苏烈心中叫苦,只得咬牙下令:留二百人看守俘虏并照看秦怀道等人,自己点齐一千尚有战力的骑兵,紧随萧锐杀回。

    为何要看住秦怀道等人?自然要防——好不容易将他们带出险地,若再任其杀回,出了闪失又如何交代?

    远处,萧锐的怒吼如雷霆般震荡四野:“赵德言!你若敢屠戮我玉门关老兵,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声音隔着数里之遥,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赵德言被震得身形一晃,险些坠马,脸上尽是骇然。

    “他来了!他来了!快护驾!护驾!”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悠长的传报声打破了朝会的肃静,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转头望向殿外。

    内侍高公公快步出殿,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边关信使正被宫门侍卫搀扶著攀上殿前长阶。

    问明情形后,高公公亲自上前搀扶。

    那信使踏入大殿时已力不能支,瘫软在地,嘴唇干裂渗血,喉中沙哑难以成言,只颤手指向自己背负的铜制信筒。

    高公公取下信筒,验过火漆封印无误,方拆开快速览阅,随即躬身奉至御前:“陛下,西北玉门关守将八百里加急——有驸马爷的消息了。”

    皇帝李世民闻言骤然起身:“什么?萧锐有讯息了?快呈上来!”

    他随即又道,“先将人送太医院好生诊治,赐宴赏金,待其恢复,朕要亲自问话。”

    信使仰面望着御座之上那尊贵的身影,竟如此体恤一名小卒,顿时虎目含泪,激动得唯有叩首。

    很快他便被担架抬往太医院,另有宫人赶往御膳房传令。

    展开那封边关急报,李世民反复看了三遍,不禁抚掌喝彩。

    随即却又皱眉斥道:“这混账小子!不早日回朝,又跑去西边搅什么风云?虽说彼处如今四分五裂,可哪一方不是虎狼之辈?岂是易与之地!真是平添枝节,自以为能耐滔天了么?”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陛下这似骂实夸的语气,听着倒像在炫耀自家女婿。

    如此说来,萧驸马非但无恙,还转道去了西疆,甚至卷入了那边的纷争?

    骂罢,李世民将信递下:“你们都瞧瞧。

    我们在长安提心吊胆,萧锐这小子倒好,跑去西边成了座上宾,怕是正吃香喝辣呢。”

    长孙无忌并未展开,只是微笑着将信转递给了一旁的萧瑀:“此事关乎令郎,还是请宋国公先行过目吧。”

    萧瑀道了声谢,急忙接过信纸细读。

    他与皇帝陛下一样,反复看了数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忍不住拍案斥道:“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账!既已摆脱了颉利的追兵,不速速入关返京,还滞留西域作甚么?难道就为了那几百匹战马?如今大唐难道还缺这几匹马不成?”

    殿中群臣听得越发困惑。

    那位萧驸马在西域究竟做了什么?

    待那封信在诸位重臣手中传阅一遍后,谜底方才揭晓。

    信上所记述的一桩桩、一件件,让这些历经风浪的老臣再次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他们一行人不是在逃亡途中么?哪有余力去插手西域诸部的政局?

    此时,房玄龄抚掌赞叹:“妙哉!

    如今看来,他们在灵武一带布下重兵,原是为了设伏。

    萧驸马若从玉门关沿丝绸之路东归,灵武确是必经之路。”

    “正是。”

    却万万没料到,驸马竟会在西域逗留多日,叫他们的伏兵白白苦候。

    “不妙!”

    驸马若再久留,必陷险境。

    单凭玉门关那几千老弱守军,恐怕”

    短暂的欣喜尚未化作庆贺之声,杜如晦这一句“不妙”

    ,让皇帝与萧瑀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萧瑀忧心忡忡道:“现在立刻派兵接应,可还来得及?”

    房玄龄命人取来前几日灵武郡的奏报,翻阅后长叹一声:“迟了。

    若统兵之人不是庸才,必定先分兵堵住玉门关退路,再向西域要人。”

    如今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面沉如水,决然道:“纵使迟了,也须派人驰援。

    传朕旨意——”

    “陛下且慢。”

    萧瑀迈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