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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第98章

    身为当朝宰辅,此刻由他进谏最为合适,“

    后又遣五万兵马赴洛阳接应战马。

    前后合计十五万大军,国库早已空虚,实无力再供养一支大军远征玉门关。”

    他神色肃穆,一字一句皆出自公心。

    众臣皆知,从长安到玉门关,纵使轻装疾行,大军也需一月方能抵达。

    救援,确实来不及了。

    李世民闻言默然,脸上再度浮现出挣扎与痛惜之色。

    萧锐啊萧锐若能活着回来,便是当世冠军侯。

    即便此生不再踏足沙场,仅凭其名,也足以震慑四方蛮夷。

    正当满殿沉寂、众人皆暗自扼腕之时,杜如晦再次出列奏道:“陛下,接应之事未必需要大军。

    只要驸马一行进入玉门关,行走于大唐境内,便安全许多。

    何不派遣三千玄甲军前往?”

    玄甲军?萧瑀眼中一亮。

    是了,玄甲军虽为重甲骑兵,但可暂卸重铠,轻装疾驰。

    若配双马轮换,或许十余日便能赶到玉门关。

    可玄甲军此时正奉皇命守护萧家庄那些被称为“仙粮”

    的土豆。

    若调离他们,庄周十里绵延的土豆田万一出了差池,又当如何?

    沉默良久,李世民攥紧拳头,沉声道:“传旨:命三千玄甲军尽卸重甲,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火速驰援玉门关。

    务必找到萧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瑀闻言,感动得双膝跪地,颤声道:“老臣叩谢陛下天恩。”

    至于萧家庄的田地,唯有加派人手、外松内紧地看护。

    玄甲军虽已调离,但庄周十里之内,便是想混进一个生面孔也绝非易事。

    李世民终究是理智的。

    玉门关的消息被暂时压下,未传入萧家庄女眷耳中。

    谁也不知那位才惊绝艳的驸马,此番能否渡过此劫。

    暂且不提,或许更好。

    与此同时,北方定襄城头已改换旌旗。

    如今颉利可汗亲率十万兵马反扑攻城,二李据城固守,双方已对峙多日。

    好在唐军死守的定襄是座孤城,补给断绝,难以久持。

    故而颉利尚存几分耐心,在城外叫阵。

    “李靖!若识时务,便交出我儿。

    本汗可答应放尔等安然退出定襄。

    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精神矍铄的老将李靖身经百战,岂会被这等恫吓所慑?

    “哈哈哈哈!”

    他立于城头大笑,“颉利,本帅倒要多谢你将定襄经营得如此富庶。

    城中粮草积蓄,足够我军半年之用。

    有本事便来攻城,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人命可以往这城墙下填!”

    “你——”

    颉利气结。

    明知对方是虚张声势,却无可奈何。

    李靖此言一出,他这个可汗或许不信,但麾下士卒难免动摇。

    这是攻心之计。

    李靖冷声道:“颉利,定襄本就是中原城池,被你霸占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你儿子,本帅自会好生照料。

    只要让我见到萧锐平安归来,便将他归还于你,容你们安然返回草原。

    否则”

    “否则怎样?李靖,休要妄言!萧锐屠我王庭亲族数百,本汗绝不可能放过他!”

    颉利怒喝。

    李靖面露不屑:“也罢。

    想来你也不缺这一个儿子。

    明日便斩了阿史那杜敏祭旗,本帅亲率大军出城,与你决一死战。

    双方兵力相当,若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到草原,本帅便不配姓李!这定襄城,就是你们父子二人的葬身之地。”

    颉利将手中金刀重重剁进案几,怒极反笑:“好!好!好!既有胆魄,那便今日决生死!若是李二亲临,本汗尚觉痛快——你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匹夫,也配在此狺狺狂吠?”

    左右亲将执失思力等人慌忙上前阻拦,急声劝谏:“大汗三思!围城困敌方为上策,待草原援军回返,破定襄城不过弹指之间。

    此刻若与唐军正面厮杀,他们甲胄精良,我军难占便宜啊!”

    “正是此理!军师已率精锐追捕萧锐,一旦得手,李靖岂敢不从?还请大汗暂息雷霆之怒。”

    众人连劝带扶将颉利请回帐中,旋即遣使往唐营传话:暂止干戈,待萧锐下落分明再议。

    城楼之上,李绩压低声音问道:“药师方才所言明日决战,莫非真有意为之?”

    李靖抚须长笑:“懋功竟也信了?城中粮草尚可支撑半月,据守而战伤亡最微。

    李某岂会弃坚城之利,逞匹夫之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如今两军皆在等那萧锐的消息——此子生死归属,方是战局关键。”

    关键?此刻玉门关外的厮杀已近尾声。

    这世间能擒住萧锐之人,恐怕尚未出世。

    一声断喝震彻战场,萧锐单骑突进,如劈浪长锋直贯敌阵。

    染血的君子剑最终停在赵德言颈侧,寒芒映照着他惨白的面容。

    “放关内残部生路。”

    萧锐语声平静,剑锋却透骨生凉。

    赵德言浑身战栗,望着眼前这尊浴血杀神,终于明白何为“万军取首”

    。

    他颓然挥手,沙哑吐字:“撤兵。”

    剑锋撤去时,萧锐冷眼扫过:“回去告诉颉利,安分守着草原可保富贵。

    若再犯唐境,我必取他性命。”

    话音未落,文士剑已从赵德言腰间飞出,如电光洞穿那将领胸膛。

    四周护卫骇然后退,无人再敢动弹。

    “当初我率三千骑踏破王庭,非因三千骑有多强,而是我要带他们活着回来。”

    ?一日诛千骑,终有斩尽时。

    不信,尽可来试。”

    赵德言急忙躬身:“萧驸马神威盖世,不必再试。

    在下定将原话带到大汗。

    若无他事我等告退。”

    “滚。”

    目送残兵向北溃退,萧锐拨马转向玉门关守军。

    短短半个时辰,五千老卒已不足两千,人人带创,血色浸透战袍。

    他翻身下马,喉间发涩:“诸位,是萧某谋划不周——”

    话未说完,千余老兵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山岳倾覆。

    震天呼喊冲破云霄:“万胜!万胜!”

    萧锐怔在原地。

    守将霍安顺拖着残破甲胄上前,虎目蓄泪:“驸马爷,戍边这么多年这是头一遭啊!”

    “什么头一遭?”

    “头一遭看着草原蛮子在我们面前掉头逃窜。”

    霍安顺声音发颤,“往日都是缩在城头死守,等援军,等粮草今日,值了!这辈子值了!”

    萧锐展颜笑道:“诸位戍边杀敌之功,朝廷必有厚赏。

    此次叙功,萧某当亲自上书。”

    场中忽然寂静。

    霍安顺连连摆手:“驸马误会了!兄弟们杀出来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常?今日驸马带我们圆了这个梦,够本了!”

    所有老兵再度跪倒,吼声震得黄沙翻涌:“大唐万年!”

    萧锐举剑向天,清朗声音汇入铁血的浪潮:“大唐万年!”

    呼喝

    回到玉门关内与苏烈等人会合后,萧锐肃然道:“此番五千老卒舍命来援,于我等有再生之恩。

    阵亡将士除朝廷抚恤外,我们也该聊表心意。”

    众人皆称应当,纷纷愿出重金抚恤遗属。

    萧锐取过纸笔,挥毫立约:自今日起,萧氏商队行经西域所得,三成永归玉门关戍军。

    “驸马万万不可!我等守边是为国,岂能——”

    “霍将军!霍将军!”

    霍安顺推拒之言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众人慌忙上前搀扶,苏烈撕开他腹部破碎的战甲,不禁惊呼:“肠子都流出来了!伤成这样为何硬撑?!”

    霍安顺面

    只想再回关里看最后一眼驸马,别费心了,有今日这一战,末将值了。”

    “糊涂!”

    苏烈眼眶通红,“谁不知萧驸马是长安第一神医?你若早说,何至于此!”

    五枚金针化作流光没入要穴。

    萧锐指间动作凝滞,悲色漫上眉宇:“说吧,还有什么心愿?你只剩一炷香光阴了。”

    霍安顺艰难地抬起手臂,招来一名面庞尚带稚气的青年将领,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此乃吾之义子,霍安玉门关交予他”

    “义父!”

    年轻的霍安眼眶通红,哽咽不能成声。

    萧锐紧紧握住那只逐渐冰凉的手掌,字字铿锵:“老将军安心,霍安今后便是萧某的兄弟,只要萧某一息尚存,绝不容他受人欺侮。”

    “安儿永记忠于大唐”

    “孩儿永生不忘!”

    话音落下,老将军的手缓缓垂落,玉门关城头悲声四起,朔风卷过烽火台,将哀泣送往苍茫戈壁。

    三日后,丧仪毕。

    萧锐在众多西域部族首领注视下,亲自立于关外,一方巨碑沉入大地。

    碑上只刻一行铁画银钩:“大唐疆土,寸步不让;犯境之敌,万里必诛!——萧锐”

    此后岁月里,这座石碑与萧锐的威名一同扎根边塞。

    玉门关竟因此得以喘息,绵延三百载未见烽烟。

    !军师密信至!”

    传令兵低首奉上羊皮卷,随即悄然退至帐外阴影中。

    他是个伶俐人,深知可汗脾性——若是莽撞之辈,怕是在营门外便嚷出了吉凶。

    若是捷报尚可,倘是噩耗,这一声叫破,便是动摇军心,找死。

    信中字句如刀:西征溃败,误判萧锐之能,亦错估西域诸部心思。

    夷男部折损三万,仅存万余残兵;铁勒五万兵马遭西域联攻,溃散北逃。

    萧锐已安然东归,截杀之计落空。

    “刀!本汗的刀何在?!”

    颉利甩开信卷,双目赤红地环顾帐内。

    此刻谁敢递刀?盛怒之下,持刀者恐怕第一个血溅当场。

    先前那报信兵逃得快,否则即便不被砍杀,也少不了一顿鞭挞。

    “萧锐未擒,定襄城失,唐军非但自幽州夺走数万战马,更屠我王庭,掳我亲族此战何以至此?!分明是我等兴师问罪,占尽先机,怎会一败涂地?!”

    颉利的怒吼在帐中回荡,左右贤王与各部首领皆垂首默然。

    是啊,十万铁骑西出,本该如雷霆扫境,怎会反遭重创?究竟哪一步错了?

    “契苾何力!全是这蠢材坏事!”

    执失思力猛然揪住缩在角落的身影,“若非他贪功被俘,以战马换命,我军岂会陷入今日困局!”

    契苾何力浑身颤抖,恨不能隐入毡毯缝隙。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大汗饶命!末将知罪末将只想借突利兵马立些功劳,谁料契丹人反复无常,害得、害得大军受此重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