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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112章

    “谨遵师兄教诲。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方丈转而问道:“那孩子磕了多少个头了?”

    住持回想片刻,答道:“那孩童心志之坚确属罕见,三日以来除勉强进食外,几乎不眠不休,昏倒醒来便继续叩首,至今已近五千之数。”

    老方丈指间念珠微微一滞,轻叹道:“此即佛法加持之力。

    一片赤诚孝心,佛祖自会庇佑。

    如此心性坚韧的苗子,或可引入寺中悉心栽培。”

    住持点头附和:“师兄明鉴。

    既受我寺舍利金丹之恩,便与佛门有缘,待此事了结,我亲自前去安排。”

    方丈默然不语,这位师弟久掌俗务,终究是沾染了太多尘世执念。

    “只是师兄,真要等他叩满一万次吗?只怕到那时,这孩子性命难保。

    若人人效仿,平安香岂不形同虚设?”

    方丈轻轻挥手:“去吧。

    待金丹药力生效,病人有所起色时,便告知那孩子,佛祖已感知其诚心,不必再叩首,亦无需平安香了。”

    住持眼中一亮,躬身退下。

    如此安排,百姓必将相传——唯有极致的虔诚方能感动佛祖,至于平安香,反倒无人会再计较。

    而寺中香火并不会受损,那些富贵人家断不会耗费心力叩首万遍,依旧会慷慨布施。

    此时,宋国公府内,萧锐正集成各方消息。

    遍布城中的眼线与朝廷暗桩不断传来情报,让他得以掌控全局脉络。

    “公子,那孩童的母亲病情似有转机,据闻是服用了某位老僧所赐的金丹。”

    萧锐闻言,亲自前往查探。

    诊视过病人状况后,他心中暗惊——若非时机不便,他几乎想将人带回仔细探究。

    原本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此刻竟凝实了几分。

    这绝非寻常补药所能达到的成效。

    经过细致推敲,萧锐断定此药当是祛毒续命的珍品,类似后世急救奇药,能强行拔除体内邪毒,并灌注一缕生机,吊住性命。

    “可惜沉疴日久,本源已近枯竭。

    纵然是这等灵药,也只能延寿月余,终究回天乏术”

    萧锐暗自叹息,对那孝子的命运生出一丝怜悯。

    “公子,大兴善寺已派人往这边来了,应是来探视病情的。”

    属下悄声禀报。

    萧锐嘴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戏台已搭好了。

    号令既出,城西暗伏之人齐齐行动。

    一名衣衫潦倒的书生在一众“流民”

    簇拥下,冲进一座名为圆灯寺的二进院落。

    “砸了这骗人的庙宇!空心和尚,还我父亲命来!”

    书生一把揪住院中住持的衣襟,挥拳便打。

    寺内顿时喧哗四起,呼喝声中引来众多百姓围观。

    人群窃窃私语间,有“知情人”

    低声讲述:书生出身商贾之家,家境殷实,一心读书备考。

    前些日子其父忽然病重,因全家信佛,遂至圆灯寺祈福。

    住持空心和尚曾言,其父经商时难免取不义之财,此病便是因果报应。

    欲消此劫,须捐出不义之财,再奉上赎罪诚意,方可洗净罪孽,病痛自愈。

    空心和尚原出身大兴善寺,圆灯寺亦属其下院,这番说辞令许多人深信不疑——毕竟大兴善寺的平安香,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救父亲,书生散尽半数家财,尽数捐入寺中。

    然而数日过去,老者的病情未见丝毫起色。

    那位法号空心的僧人再度开口,语调依然平缓:“施主心念未纯,对佛陀尚有隐瞒。

    吝惜身外之物,又怎能换来性命?”

    话中之意,仍是索要钱财。

    书生心中渐生疑窦。

    空心见状,便转了话锋:“圆灯寺小,其中菩萨已听过你的祈求。

    不妨移步西市旁的善莲寺,去拜一拜那里的观音。

    心若足够诚恳,或许尚有转机。”

    书生犹疑片刻,终究还是信了。

    他将家中剩余田产尽数捐给善莲寺,跪在观音像前连连叩首,额前皮破血流,孝心与诚意愿似昭昭。

    谁料几天过去,老父依旧咽了气。

    书生这时才恍然醒悟——自己散尽家财,多少罪过也该抵尽了罢?为何父亲还是救不回?原来那群秃驴,自始至终图的不过是我的家产!

    怒火中烧之下,他领着一帮人先砸了圆灯寺,将已被打残的空心和尚拖出,又直奔西市的善莲寺而去。

    善莲寺僧众人多,勉强拦住了他们,同时急报官府。

    事情就这样闹进了长安县衙。

    书生因殴伤僧人被拘押,此事却在市井间迅速传开,细节详尽,众说纷纭。

    信佛者多以为:刘老财平生罪孽太深,心又不诚,死了也是因果。

    不信佛的则愤然唾骂:刘老财一生礼佛行善,竟落得如此下场,分明是和尚们合谋侵吞家产!这还需查么?莫非连官府也和他们串通一气?

    大兴善寺这边,原本正准备宣扬一桩“佛祖显灵、救回孩童母亲”

    寺中老住持听闻,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中计了!

    你的孝心已上达天听,佛祖垂怜,已然显灵。

    快回家去看看吧,你母亲平安了。”

    大兴善寺内,住持亲自来到殿中,温声劝止。

    那男孩已在此跪诵多日,额头发青,眼神却愈发虔静。

    此刻听到住持的话,恍若未闻,仍一遍遍伏身叩拜,诵经不绝。

    直到陪在一旁的萧钺伸手将他轻轻扶住:“小兄弟,别再磕了,快回去看看母亲罢。”

    “啊?大哥哥,我娘我娘她是不是不好了?”

    提及母亲,男孩倏然清醒。

    住持连忙合十道:“非也非也。

    因你诚心礼拜,感动佛祖施救,你母亲已转危为安。

    速速归家去吧。”

    “当真?”

    男孩几乎要跳起来,却仍强抑激动,怯声问,“可、可我还没磕满一万个头,平安香也尚未敬奉”

    老住持含笑摇头:“心诚便足。

    佛祖所试,惟在诚心二字。

    心若至诚,一拜即可;若无真心,万拜亦枉然。”

    男孩似懂非懂:“怎样才算心诚?我磕了四千七百零八次,够诚心么?若不够,我继续磕。”

    住持伸手拦住:“够的,够的。

    佛祖早已明鉴。

    快回去罢。”

    随即转头吩咐,“来人,护送这位小施主返家探母。”

    “不必劳烦贵寺,”

    萧钺开口道,“在下与这位小兄弟有缘,可用我的马车送他一程。”

    既能来我寺中虔拜多日,便是缘法。

    帮人须到底,送佛送到西,亦是与小施主结一善缘。”

    萧钺不再多言,亲自携男孩登上马车。

    大兴善寺派出五六名僧人步行跟随,任凭如何邀请,皆不肯上车。

    萧钺不知,这是住持刻意安排的场面——只为借这孩童归家的路,将“佛祖显灵”

    之事沿途传扬。

    只要其母病愈的消息散开,大兴善寺的声望必将再涨几分。

    “娘!娘!您怎么样了?”

    男孩哭喊著冲进南城那条乞丐聚居的窄巷。

    巷内多是破落人家与乞儿,他母亲的栖身之处,不过是一间漏风的草棚。

    妇人躺在铺着干草的破榻上,日夜盼儿归来。

    邻人告诉她:你儿子有出息了,去寺里烧香拜佛,为你求平安呢,真是个孝子。

    妇人听得又是心暖又是心疼,无时无刻不念著儿子,即便有僧人来告慰“孩子安好”

    ,她也非要亲眼见到才肯相信。

    “狗儿是我的狗儿回来了吗”

    妇人激动之下,竟从榻上滚落在地。

    男孩冲进棚内,一把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娘!您别有事,您不能有事啊!”

    “咳、咳咳娘没事,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随后进来的萧钺与僧众帮忙将妇人搀回榻上。

    僧人中有人合掌道:“女施主福缘深厚。

    这孩子于佛前叩拜三日三夜,终感动佛祖显圣垂怜。

    若非如此,您这病怕是难熬过去。”

    三日三夜?!

    “狗儿,你怎么这般傻快让娘瞧瞧,伤著没有?”

    男孩乖巧地偎在母亲胸前:“娘,我没事。

    大兴善寺的师父们待我可好了,他们说只要诚心给佛祖磕头念经,就能救您。

    我照做了,他们还给我饭吃呢。

    没想到佛祖真灵——娘,您气色好多了,前几天都说不了话的。”

    妇人指尖轻颤著抚过孩子额前,泪水无声滚落。

    萧钺温声劝道:“夫人病体初愈,不宜这般悲喜交加,还望珍重。”

    孩子扯著母亲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娘,这是这些天陪着我的大哥哥。

    我每次醒来都在他怀里呢。”

    又指向旁边几位僧人,“这几位是大兴善寺的师父。”

    妇人挣扎着要叩首,被萧钺轻轻扶住。

    “敢问夫人,”

    萧钺眼中浮起好奇,“这病症是如何好转的?当真是佛祖显灵么?”

    窝棚外早已聚起不少邻里。

    妇人眼神恍惚地回忆:“那时昏沉得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依稀觉著有好几人来诊脉还有人喂我吃了粒圆滚滚的东西。”

    她顿了顿,“朦胧间似乎看见个高大的光头身影。”

    圆滚滚的东西?围观人群窃窃私语,什么豆子能起死回生?

    随行僧众齐齐合掌:“阿弥陀佛。

    施主福缘深厚,想来是佛祖亲赐金丹。

    凡俗药石,岂能治这等绝症?”

    “善哉——”

    佛号声里,僧人们面容虔诚如沐圣光。

    人群霎时喧腾开来。

    佛祖显灵?狗儿娘被佛祖救了?

    萧钺心中惊异难平。

    真有如此玄妙之事?留下二十两银子安顿母子二人,他登上马车时眉宇间仍凝着疑云。

    有些事,他想问问兄长。

    大兴善寺的僧人们见传闻已如星火散开,婉拒了巷中百姓的挽留,施礼离去。

    就在坊间流

    “快去看看!都说官寺勾结,刘老爷平日没少周济咱们,得给刘家小子撑腰!”

    “圆灯寺许愿根本不灵!我去过两回”

    “老哥许的什么愿?”

    宋国公府庭院里,萧锐看着弟弟步履沉重地走进来,周身气息纷乱如缠结的丝线,不禁微微一笑。

    懂得困惑,便是长进的开始。

    “兄长,佛祖显灵当真可能么?”

    萧钺眉头紧锁,“我实在想不明白。”

    萧锐拍了拍他肩头:“你此刻的疑惑,旁人说得再多,不如亲眼去看。”

    见弟弟神色惴惴,他伸手拉住对方腕子,“走,带你去瞧一场热闹。”

    长安县衙外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大半是刘财主的左邻右舍,余下皆是闻风而来的看客。

    公堂之上,书生与僧人分立两侧。

    此时民风尚存几分硬骨,寻常礼节不过拱手,鲜少跪拜。

    惊堂木震响,满堂寂然。

    门外忽传长喝:“冠军侯到——”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萧锐兄弟二人踏入门内,县令慌忙起身相迎:“下官恭迎侯爷。

    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