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贞观:我,国公之子,只想种田 > 第一百二十章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第120章

    杜如晦一摆手:“不必客套。

    今日杜某仅以私身前来,只代表自己,与朝廷无干。”

    老住持厉声道:“佛祖普度众生之深心,岂是凡俗所能妄测?设下考验,是为点化愚蒙,助其自悟,绝非区分高下。”

    杜如晦面色陡然转冷,语气如冰:“所以,你们便让一个几岁孩童,在金身泥塑之前叩首万遍?这便是佛祖的慈悲?这便是所谓的考验?”

    “老和尚,你何不自己去叩首万遍试试?”

    “莫说万遍,便是百遍也非易事。

    一个孩子能孤身寻至此地求助,其孝心之诚,天地可鉴。

    你们倒好,开口便是万遍叩首?且不论能否救得他母亲,只怕不等母亲得救,孩子便先殒命于此了吧!——这便是佛祖的慈悲?”

    一番话掷地有声,杜如晦只觉胸中块垒尽吐,畅快淋漓。

    四周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唾骂僧众与佛祖虚伪。

    就连许多平素笃信佛法之人,此刻也不禁陷入沉思。

    大兴善寺的住持快步走出,高声辩驳:“可最终佛祖显灵了!那孩子的母亲确然得救,此乃事实!”

    “是啊,我们都听说了,佛祖显灵,那母亲确实好了!”

    不少信徒随声附和。

    此时,萧锐朗声开口:“诸位,真是佛祖显灵么?——万年县何在?人可带到了?”

    万年县令应声而起:“回禀侯爷,人已带到,一应情由俱已查清。

    带人!”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那小男孩、他的左邻右舍,以及几名衙役用担架抬着他重病的母亲,缓缓走入场中。

    “常言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万年县令指著一名为首的乞丐,“将你当日所见,如实道来。”

    那乞丐点了点头:“小人住在狗儿家对面。

    那日未曾讨到吃食,饿晕在自家窝棚里。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躺在地上瞧见对面狗儿家来了几个和尚。

    月光底下,我看得清楚——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眉毛极长的老和尚。

    他给狗儿娘把了脉、看了病,临走前还喂下一颗药丸。

    没过几日,狗儿娘的病便见轻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混杂的惊疑声。

    不是都说佛祖显圣么?怎么成了有人把脉救的人?年轻僧人玄奘提高了嗓音,向众人解释:“那是佛祖化身所为。吴4墈书 首发

    佛祖济世度人,从不求回报,往往化为万千形象,于不经意间施以援手。”

    万年县衙的人笑了笑,指向那名证人问道:“你既见过那人的样貌,且仔细看看,眼前这些僧人里可有那人?”

    乞丐证人绕着大兴善寺众僧转了两圈,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身影上。

    他激动地指著叫道:“就是他!那个眉毛很长的老和尚!我敢肯定,那天夜里就是他。”

    萧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望向那位老僧:“大师,出家人不说妄语。

    那晚救治这妇人,可是您的手笔?”

    长眉老僧是寺中医术最精、年岁最长、备受敬重的耆老。

    此时他脸上布满挣扎,沉默了许久,终究长叹一声:“不错确是老衲奉方丈之命前往的。”

    四下顿时哗然。

    竟是寺里的和尚所为?那为何要说是佛祖显灵?

    这还不明白么?他们说了谎,假借佛祖之名,让那孩子连日叩首,暗地里却派人出手,最后再归功于佛祖。

    可他们毕竟也做了件好事啊。

    周围一些清醒的看客像看痴人般瞥向说这话的人。

    喂,你弄弄清楚,眼下不是计较好事坏事的时候——这事足以证明,或许根本没有佛祖,全是他们在欺瞒!什么佛祖显圣,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戏码。

    躺在担架上的重病妇人咳了几声,虚弱地开口:“狗儿,去给那位大师磕个头。

    咱们总算知道恩人是谁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天真懵懂的小男孩听话地走到长眉老僧面前,跪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叩首:“谢谢您救了我娘的命。

    狗儿往后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长眉老僧面色青白交错,眉宇间锁著剧烈的矛盾。

    过了片刻,他像下定决心般,咬牙俯身扶起孩子,愧怍道:“孩子,不必谢我。

    其实你娘她”

    “长眉师兄!不可——”

    方丈急声打断。

    一旁的小长乐气得直扭身子,想从师父怀里挣下来,却被葛丹道长牢牢按住。

    众目睽睽之下,长眉老僧终究抵不过良心的重压,缓缓吐露了实情:“师弟,出家人不打诳语。

    或许我们一开始便错了,才招来今日之祸。”

    “当日,老衲奉方丈之命,暗中为这位女施主诊治。

    可一搭脉才知,她已病入骨髓,只剩不到三日的性命。

    但为了维护大兴善寺的声誉,老衲给她服下了一颗西方秘传、本寺独有的舍利金丹。

    那丹药只能为她延命一月。”

    场中顿时一片轰然。

    这可是当事人亲口承认的。

    老僧蹲下身,对孩子歉然道:“孩子,老衲无能,救不了你娘。

    她最多还有二十天可活了。”

    如遭雷击的小男孩愣了一瞬,随即惊慌失措地奔向母亲身边。

    那妇人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看淡生死。

    她搂住哭泣的儿子,轻声说:“狗儿,娘的身子自己清楚,确实活不久了。

    别难过,人总有走的那天,娘迟早也要离开你的。”

    小男孩猛地抬头,伸手指向大兴善寺方丈,哭喊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不是说,只要磕满一万个头,念著咒,娘就能好吗?你们全是骗子,是坏人呜呜娘,我不要你死,狗儿不能没有娘”

    悲切的哭声撕扯著空气,凄楚之情令人心头发酸。

    百姓们被这孩子的哀痛感染,人群中隐隐涌动起一股愤懑之气,更映照出大兴善寺此举之恶。

    旁观的萧瑀低声对萧钺道:“这样可怜的母子,你兄长可知晓?他不是医术高明么?让他出手试试。”

    萧钺声音低沉:“父亲,兄长仁心济世,早已暗中诊过。

    比那老僧更早。

    若是还有法子,又怎会轮到这些和尚在此假作慈悲、冒充善人?”

    萧瑀默然。

    此时次子指责大兴善寺虚情假意,他竟未加斥责反驳,恍若未闻,只怔怔陷入深思。

    人群中,李二与房玄龄亦是面露恻隐。

    李二更显自责:“在朕的长安城里,竟还有这般惨事,竟有百姓饿昏在街头是朕的过失。”

    小长乐揪著师父的衣襟,小声求道:“师父,他好可怜呀我们救救他娘亲好不好?给她吃一颗上清金丹吧。”

    葛丹道长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这孩子,真当上清金丹是街边的白菜么?未免也太过慷慨。

    可他也为徒儿这副柔软心肠感到几分欣慰。

    望着场中那哭泣无助的男孩,葛道长叹息一声:“晚了。

    医术终有尽时,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

    不是为师舍不得金丹,是那金丹已无用处。

    虽不知佛门的舍利金丹究竟是何物,想来与我道门上清金丹相似,只能续命,不能救命。

    多服也是枉然。”

    小长乐趴在师父肩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好了,莫再哭了。

    若是累了,咱们便回去罢。

    大兴善寺今日已然败了。

    原来这些年道门只顾著与佛门论道争锋,你那姐夫用的却是釜底抽

    葛道长正自感慨,怀中小长乐抹了抹眼泪,撅起嘴埋怨:“我不累,我就是委屈。

    师父真小气,连颗金丹都舍不得给人家。”

    葛丹道长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真想把这逆徒丢出去不要了。

    孩子的娘亲是位通情达理的妇人,强撑著病体抬起手,替儿子抹去脸上的泪痕。”狗儿,不管是不是菩萨显灵,也不论娘这病还能不能好,终究是那位大师帮了咱们。

    若不是他,娘早几日就该没了,哪还能再陪你这些日子。

    咱们做人得记恩,不能怨怪人家,去,给恩人磕个头、赔个不是。”

    狗儿听话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长眉僧人跟前,又一次跪倒磕头。

    那老僧羞得满面通红,以袖掩面匆匆退开,竟不敢再看这孩子清澈的眼睛。

    大兴善寺的方丈此时高诵一声佛号,扬声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却不会亲身降临俗世。

    此子既有缘来到寺中,我等方有机会为他娘亲续上一段时日。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正是佛祖渡化众生的方式。

    诸位切莫因女施主病痛未愈,便怪罪僧众未尽全力,更不可埋怨佛祖不慈悲。

    倘若佛祖当真无情,这位女施主今日恐怕也无法站在此处了。”

    旁观的萧锐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尽是胡言!慈悲?我看是装模作样罢了。”

    他说著,朝长安县令递了个眼色。

    县令会意,起身招呼衙役,又带上了一批人。

    这回上来的人有贫有富,衣着各异,男女老少皆有。

    “各位,不妨将你们的经历都说说。”

    一名年轻书生率先走出,愤然道:“家母患病时,晚生曾往青龙寺进香祈福。

    寺中僧人告诉晚生,若要求得祛病安康,须得心诚礼佛。

    而最为虔诚之法,便是从此处三步一叩、五步一拜,一路朝圣至佛门圣地五台山。”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

    从长安到山西五台山?三步一叩首?那得走到何年何月?这不是害人吗?

    书生越说越激动:“当时晚生糊涂,竟信了这话。

    谁知出发才七日,还未走出渭南地界,便被家中亲戚追回——原来家母已病危了!最后仍是请了大夫才治好。

    区区一场伤寒,竟被那僧人骗往千里之外,险些误了救治时机。

    如今回想,依旧冷汗涔涔。”

    长安县令摆摆手,示意下一人。

    一名老汉踉跄上前,未语先嚎。

    县令温声道:“郑老汉,稍缓再哭,先把事情说清楚。”

    “小老儿苦啊!”

    老汉捶胸顿足,“我郑家三代单传,到了我这辈,虽早早成亲,却迟迟无后。

    听说观音庙求子灵验,便带着内人年年去、月月拜。

    总算五年前得了个大胖小子,取名根儿。”

    “老来得子,我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去年根儿生病,我去观音庙祈福,和尚让我筹钱去大兴善寺请一炷平安香,说保准平安。

    可一炷香要十两黄金,我就是卖了自身也凑不齐啊!”

    “后来倾尽家产,借遍亲友,好不容易凑足银钱,排队几日才请到一炷香,就是在这大雄宝殿里烧给了那金身佛祖。”

    “谁料没过几天,我的根儿、根儿他就没了啊!我想找大兴善寺讨个说法,却被他们轰了出来,连门都进不得。”

    “后来一位路过的大夫说,根儿本来只是小症,吃两帖药便能好,全是因为拖延太久才没的”

    “孩儿他娘疯了,我也不想活了。

    可亲友们都劝,仇还没报,怎能先死?我到处跟人说大兴善寺是骗人的,却无人信我,只当我是个疯老头我那可怜的根儿哟”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原来大兴善寺竟还欠著这样一笔血债?果然是伪善之地。

    长安县令暗叹一声。

    这老汉全凭一口恨意撑著,虽将事情说明白了,但连番打击之下,神志已有些恍惚。

    “来人,先扶下去好生照看。

    下一位。”

    一名妇人走上前来,低声道:“民妇也是去观音庙求子”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