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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128章

    “可笑。

    老者目光扫过众人,满是讥讽,“乌合之众,终究难成气候。”

    有人按捺不住便要发作,却被老者周身骤然腾起的气势慑住,悻悻退回原地。

    “你们以为,动了萧锐便不算招惹皇室?”

    老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是陛下最器重的驸马,文武双全,声望日隆。

    在陛下心中,他的分量未必轻于寻常皇子。

    从接下这桩买卖起,你们便是在与整个大唐为敌了。”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见他们依旧犹豫,老者放缓了语气:“你们求财,老夫不求。

    我那一份,尽可分与诸位。

    若有变故,你们自可先行离去,由老夫断后。”

    如此条件实在出人意料。

    瘦高头领警惕道:“前辈,世上从无毫无所求之人。

    您究竟图谋什么?”

    兜帽下传来冰冷的声音:“老夫只要萧锐死,纵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萧锐何时在江湖上结了这等仇家?敢问前辈”

    老者不再言语。

    为彻底打消这群人的疑虑,他需要给出不容动摇的凭证。

    于是他抬手,缓缓掀开了兜帽,解下头巾。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满室皆寂,再无半点异议。

    萧家庄内,长乐公主正拉着姐姐襄城的手轻轻摇晃。”姐姐,你就随我回宫住两日吧。

    母后说许久未见你,很是想念。

    她宫中事务繁杂,一时走不开,特意让我来请你。

    我也不懂哪里不方便,总之你跟我走嘛。”

    提及父皇母后,襄城心中升起一丝歉疚,终于点头应下,随即去向萧锐辞行。

    所谓“不方便”

    ,长乐年幼尚不明白,襄城却是懂的。

    如今腹中胎儿尚小,尚且行动自如,再过数月显怀,便不宜车马劳顿了——即便长安与此地仅相隔数十里。

    萧锐自然没有阻拦,反而细心安排了李君羡率领一队护卫随行。

    “大白、二花,你们要乖乖的哦。

    我只回宫两日,很快就回来陪你们玩。

    对了,我们藏的那些好东西,你们两个可不许偷吃,等我回来再平分”

    小长乐絮絮叨叨对着两只似懂非懂的异兽叮嘱了好半晌,这才心满意足地扶著姐姐登上了那辆造型别致的四轮马车。

    “姐姐,我跟大白二花说好了,只住两日。”

    车厢里,长乐倚著襄城,眼睛亮晶晶的,“久了可不行,它们又要为争零嘴打架了。”

    “你呀,”

    襄城轻点妹妹的额头,“倒不如把那两个活宝一同带上。

    小小年纪,不与同龄人玩耍,整日与两只灵兽厮混”

    姐妹俩正说笑着,车外骤然传来李君羡警惕的喝令:“止步!全军戒备!”

    马车猛地一顿,襄城公主感到一阵眩晕。

    小长乐已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李将军,出什么事了?”

    李君羡持刀指向道路前方,沉声道:“公主小心,请与襄城公主在车内暂避。

    前方有人拦路。”

    “拦路?是劫道的吗?”

    小长乐非但不怕,眼里反而冒出兴奋的光彩,她只在故事里听过这等事,未曾想今日竟能遇上。

    李君羡朝着前方拦路之人厉声喝道:“大胆狂徒!天子脚下,也敢拦路行劫?可知这是何人车驾?速速退去,尚可饶尔等性命!”

    那瘦高头领发出一串沙哑的怪笑:“桀桀桀长安城中,谁不认得长乐公主这辆座驾?”

    专门为小公主而来?李君羡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小长乐却已雀跃起来:“哇!原来是找我的呀!李将军,让我来让我来!”

    说着便要跳下马车。

    李君羡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捞回护在身后:“公主危险!”

    瘦高头领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对面五人手中寒光骤现,各式暗器如疾雨般朝着马车周围的护卫倾泻而去。

    “护住马车!”

    李君羡怒吼一声,将小公主推给身旁亲卫,自己翻身上马,率著一队精锐迎头冲上。

    李君羡回身勒马,落地时铁靴踏起尘土。

    扫过身后同样弃马按刀的同伴,他的目光锁在前方那枯瘦的身影上。”报上名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刮过铁甲,“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大唐的官道,不是你们能踩的。”瘦长汉子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好眼力,可惜了。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的是萧锐的命。

    草原上的颉利可汗出了天价,买他那颗头颅。”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李君羡嗤笑一声,手已按上剑柄,“想用小公主逼驸马就范?草原上的雄鹰,几时沦落到学市井绑匪了?”

    “何必多言?”

    对方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袖子,“你以为拖时间有用?你指望藏在暗处的那几个报信?不必等了,他们早没了声息。”

    车辕上的老车夫猛地一颤,急急环顾四周,却只见到风吹过枯草的痕迹。

    李君羡瞥见他瞬间苍白的脸,心向下沉了沉。

    剑已出鞘。”有我在此,你们休想。”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瘦长身影。

    金铁交鸣之声骤起,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

    李君羡的招式大开大阖,带着沙场血气;对手的功夫却刁钻狠辣,专挑要害。

    明知不敌,李君羡竟是以伤换伤,硬生生将对方拖在了原地。

    “好身手。”

    瘦长汉子格开一剑,眼中闪过讶异,“皇帝竟舍得派你这样的人物护着一个公主?”

    “你知道的太少。”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一直佝偻驾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迫近,袖中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这一击蓄势已久。

    李君羡拼着肩头挨了一刀,疾退数步,与老者形成夹击之势——只要拿下这为首之人,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为此,他们眼睁睁看着十余名玄甲卫接连倒下,也未曾妄动。

    可就在短剑即将刺入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旁侧掠出,一掌拍在剑身上。

    老者闷哼一声,虎口崩裂,短剑脱手飞出。

    李君羡目眦欲裂,猛扑过去接住老者踉跄的身躯,可那一掌已震碎内腑,回天乏术。

    老者最后抬了抬手,指向马车方向,便再无声息。

    李君羡轻轻放下同袍,缓缓站直身体,盯着那突然出现的黑袍人。”藏头露尾中原有你这等功力的,不超过五个。

    你是谁?”

    瘦长汉子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向黑袍人躬身:“多谢前辈相救。”

    黑袍人并不理会,目光掠过李君羡,落在马车帘幕上。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

    帘子忽然被一只小手掀开,探出一张稚嫩却严肃的小脸。”咦?是你呀!”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少林寺的大和尚!”

    少林寺。

    李君羡心头一凛。

    原来如此——数月前洛阳焚寺之祸,竟还漏了这么一条大鱼。

    灭佛是因,今日之劫便是果么?

    老僧面容枯藁,正是昔年少林十三棍僧之首,昙宗。

    长安一行,寺毁僧散,早已磨灭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什么救驾之功,什么往日恩情,都是虚幻。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躯壳。

    “小施主,又见面了。”

    昙宗的声音沙哑如磨砂,“老衲行走半生,竟在你一个小娃娃手里栽了跟头是萧锐教你的?”

    “骗人还要姐夫教吗?”

    小长乐歪著头,竟咯咯笑起来,“很简单呀。”

    昙宗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这般应答。

    李君羡侧身挡在车前,低声道:“公主,待会儿我拼死拖住他,您试着往林子里跑。”

    小长乐从腰间解下个绣花香囊塞过去:“要是跑不掉,咱们就一起睡觉——这里面有药粉!”

    “小娃娃。”

    昙宗忽然笑了,“你以为老衲还会上第二次当?”

    话音未落,僧袍鼓荡,人已如鬼魅般飘至眼前。

    李君羡只觉左手一空,香囊已到了对方掌中。

    他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喉头发苦。

    “哇”

    小长乐眨眨眼,“老和尚跑得好快呀。”

    李君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末将无能这等身手,恐怕唯有驸马和红侠前辈能敌。”

    旁边那矮个子啐了一口:“对着个奶娃娃跪得这么顺溜,武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此时,马车里传出一道温婉却沉稳的女声:“李将军不必如此。

    他们既是冲驸马来,便不会伤我们性命。

    你快走,去求援。”

    李君羡单膝跪地,甲胄铿然:“玄甲军——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矮个子一愣,诧异地望向马车:“里头还有一位公主?”

    瘦竹竿眼中闪过明悟,脸上绽出狂喜:“寻遍天涯无踪影,谁知竟在眼前逢。

    萧锐之妻,襄城公主妙极!有此筹码,何愁他不现身?”

    车帘轻动,襄城公主步下马车。

    长乐公主急急上前攥住姐姐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你到我身后来。”

    襄城目光沉静地掠过四周,最后定格在那位老僧面上:“我与长乐愿随你们去,但须放李将军离去。”

    “妄想!”

    其余几人几乎同时喝斥,“此人已窥我等形貌,纵虎归山绝无可能!”

    老僧却抬手止住众人,缓缓颔首:“我等所求,不过萧锐一人。

    总需有人传话,便让他去吧。”

    “前辈,这”

    老僧神色肃然,转向伤痕累累的李君羡:“你去告诉皇帝与萧锐:五日之后,少室山少林寺废墟之前,萧锐须来赴一场公平之战。

    他若胜,妻妹奉还;若败,此地便是她们埋骨之所。”

    李君羡目眦欲裂,咳著血沫嘶声道:“凭你们?平?六人围攻一人,便是你们所谓的公道?”

    此刻哪有人与他争辩。

    半个时辰后,浑身浴血的李君羡自马背滚落于皇城门前,被侍卫踉跄抬入太极殿。

    他气息奄奄地嘶喊:“陛下出大事了”

    “快!宫中细犬已辨出十二重气息,沿此道追!”

    “独孤武达将军早率五百铁骑出城围剿,奈何贼人遁入深山失了踪迹。

    独孤将军仍在搜寻。”

    “禁军万人已朝洛阳方向散开,逐户排查,一寸土地也不得遗漏!”

    长安城已乱作沸腾的粥釜。

    谁也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劫走大唐两位最尊贵的公主。

    萧家庄内,葛丹道长怒发冲冠地寻到萧锐,执意五日后同赴少室山:“不过是少林余孽!敢伤我徒儿,老道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锐垂首行礼,嗓音沙哑:“师叔,是我的过失。

    她们是因我而遭劫,我却未能护住长乐。”

    道长拂袖打断:“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既是一家人,你的事便是贫道的事。”

    袁天罡捋须道:“贫道已传讯天下道门,一有风声即刻来报。

    这群江湖人或许躲得过朝廷追缉,却未必逃得过道门遍布四方的耳目。”

    萧锐郑重抱拳:“多谢道长。”

    身怀六甲的李胜男轻抚腹部,柔声劝慰:“夫君放心去救人罢。

    我已请祖母前来坐镇家中,不必忧心后院。”

    萧锐点头。

    他此前不敢轻易离庄,正是顾虑家中空虚——能一击重创李君羡的老僧,武功已臻化境。

    如今有红拂女镇守,方能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