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此计当真能引出贼人?未免太过行险,他独身一人,若途中遇伏,纵有通天之能也”
程咬金忧心忡忡。
秦琼沉声道:“此是无奈之举。
襄城公主身怀六甲,若不能速救,只怕”
话音未落,漏箭已至预定刻度。
秦琼一把拽过程咬金:“时辰到了,走!”
二人冲出城防营地,纵马向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这正是萧锐事先谋划——令二人迟一日出发,或为援手,或为收尸。
而此时山道上,萧锐独战六名高手,险象环生,较之前世身为暗夜之主的任何一战,犹有过之。
“倭刀遁影术?”
萧锐格开一道诡谲刀光,紧盯那名持刀的矮瘦武者,“你是倭国人?”
对方默不作声,刀势却愈发狠辣。
枯瘦男子悠然道:“好眼力。
这位正是倭国第一刀客。
可惜不通中原言语,素来寡言。”
“倭国贫瘠,颉利可汗许下的万金酬劳,足以令其国力翻增。
若非言语不通,他们恨不得派百人队前来助阵截杀。”
萧锐啐出口中血沫,眼中寒芒如刃:“区区倭奴,也敢觊觎中原?今日若萧某不死,他日必亲率王师,踏平三岛,尽诛尔族!”
萧锐的威胁通过那瘦竹般的译员传达过去,东瀛武士双眼骤然染上血色,周身气势再度攀升。
短短几个呼吸间,萧锐身上便添了数道深及骨骼的伤痕。
他仍未动用兵器,只与那老僧硬撼一记,借力撕开外衫,荡开周遭袭来的利刃,终是跃出重围,赢得片刻喘息。
“休教他走脱!”
有人操着生硬的汉话高喊。
瘦竹男子放声大笑:“急什么?两位公主尚在我们掌中,他不击垮我们,如何救人?你让他逃,他也不会逃。”
萧锐单膝点地,胸膛剧烈起伏,豆大汗珠自额前不断滚落。”今日之事恐难了结诸位,能否让我在死前知晓家小下落?容我见上一面。”
几人相视而笑,嘲讽声四起。”将死之人,还想套话?冠!注定要睁着眼上路了。”
萧锐怒道:“听你口音,似是东北幽州人士?不,招式不像中原路数你是高丽来的?方才那位,带着蜀地腔调——怎么,萧某竟与蜀中结过仇怨?”
瘦竹男子抚掌笑道:“不愧是冠军侯,眼力毒辣。
不错,在下正是高丽人。
也不妨与你说明:这位大师你已认得,出自少林;这位东瀛朋友你也见过;那带蜀音的,并非蜀人,而是吐蕃出身,自幼随蜀中高人学艺。
至于另外两位乃是西域请来的高手。”
萧锐听罢,竟仰天大笑。”好,好得很!为我一人,竟能劳驾四方势力联手潜入行刺,萧某这身价,倒也不算辱没。”
话音未落,他已挺身而起,周身气势陡然凝聚,如利箭般锁住那老僧。”秃驴,既然你与我仇隙最深,便从你开始——看看今日谁先赴黄泉!”
言罢率先抢攻。
二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老僧凭易筋经与金钟罩铁布衫固守;萧锐则以内家绝学练就磅礴劲力,更兼融汇百家武技。
若无旁人干扰,久战之下,老僧必败。
老僧亦知此节,当下厉喝:“老衲缠住他,尔等伺机取他性命!”
说罢竟不闪不避,与萧锐以伤换伤,双掌结实印在彼此胸前。
老僧只觉胸闷气短,萧锐却一口鲜血喷出。
“好个金钟罩铁布衫老秃驴狡诈!再来,看萧某破不破得你这龟壳!”
砰砰砰!三掌连环硬撼,老僧亦唇边溢血,气息已乱。
萧锐前襟尽染鲜红,后背又添数道偷袭伤口,其中一记险些透胸而过,被他险险扭身避过,肋下却仍被划开尺长血口。
“再来!”
拳怕少壮,果非虚言。
老僧心中叫苦,却只得咬牙提气,再度迎上。
嗯?你
这一回,二人并未如先前般震开。
老僧的手掌,甚至未能触及萧锐衣角。
他低头望向自己心口——一柄短刃正没入其中,只留乌木柄在外。
老僧怔怔无法言语,他如何也想不通:明明是一双肉掌相搏,怎会突然化出利刃?他敢断定绝非藏剑术之流,若是由袖中取出,自己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什么?!
其余五人亦全然呆住,僵立当场。
此乃传说中的七星宝刃,昔日偶然所得。
莫说金钟罩铁布衫,便是真铜巨钟在前,也挡不住它锋芒。
“呸!陪你演了这许久,等的便是这一刻。
以命换命?你也配?萧某才二十岁,与你个老朽烂菜换命?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罢,他会告诉你——什么叫‘天外挂’!”
他转头扫视余下五人,眼中嗜血之意毕露:“主力的老秃驴已死,剩下你们这群杂鱼想怎么个死法?”
此刻对方五人几乎无伤,萧锐却浑身浴血,显然难以久持。
但这般气势与言语,倒仿佛他才是占尽上风之人,狂傲得无以复加。
瘦竹男子面色凝重,与同伴交换眼神,齐齐点头:“拼了!
此计虽毒,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萧锐——一个底牌层出的萧锐。
他翻手间,掌心已多了一枚赤金丹药,正是大兴善寺秘传舍利金丹。
此刻服下,非但可保生机,更能续补元气。
萧锐苦笑轻叹:“没想到长乐送来个小徒弟,末了却要靠这丹药保命去救她。
因果之数,当真玄妙难言。”
三十里外,千骑奔腾如雷。
为首将领正是奉命统率禁军搜查追击的尉迟敬德。
他得驿站急报,言此间有厮杀动静,恐是驸马遭截,当即率千名轻骑疾驰来援。
“马蹄声?!是大唐援军——”
矮个刺客失声惊呼,不由自主望向西面官道。
只这瞬息分神,七星刀的寒芒已划过他咽喉。
他成为第三个倒下之人——继老僧之后,那名吐蕃刺客也已殒命。
如今六人队伍,仅剩瘦竹男子与两名西域客。
矮个东瀛人一死,宛若压垮敌手的最后一根草芥。
两名西域人不约而同抽身暴退:“逃!”
“废物!他已是强弩之末”
瘦竹男子气急嘶吼。
逃?掳我家人,还想走?
萧锐手腕一振,七星刀脱手飞出,如流星贯空,瞬间洞穿一人后心。
瘦竹汉子趁机挥刀斩向萧锐颈侧,萧锐横抬左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刀锋与臂甲摩擦出刺耳声响——若非甲胄护体,这条手臂早已断为两截。
萧锐借势震开对手,从嵌骨的皮肉间拔出短刃反手掷出,五步外那名西域人应声倒地。
做完这一切,萧锐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下,鲜血混著咳嗽从唇齿间不断涌出。
此刻他周身遍布伤口,唯独脚底尚存完肤,俨然成了血人。
瘦竹汉子见状放声狂笑:“冠军侯萧锐?都说你文武双全武艺超群,我等本不信——不到二十的娃娃能有多大本事?今日方知传言不虚,遭了埋伏还能拼掉我们五人,说你力能扛鼎也不为过。”
萧锐咳著血沫试图撑起身子,却只勉强抬起脖颈。
他嘶声道:“少说废话还剩你一个。
告诉我襄城和长乐在何处,可留你全尸。”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瘦竹汉子讥讽地踢开脚边兵刃,“来,我就站在这儿任你杀,你倒是站起来啊?”
萧锐忽然松了劲道,脖颈一歪闭目不动,仿佛已认命待死。
瘦竹汉子抽出腿侧短匕蹲下身,得意地凑近他耳边:“想知道妻儿下落?去阴曹地府问阎”
话音未落,原本瘫软的萧锐右臂骤然暴起!一柄不知何时
“那老和尚就是被你藏剑术暗算的,我早防著这手。”
嗤——
利刃穿透咽喉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瘦竹汉子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贯穿自己脖颈的长剑——那竟是萧锐始终垂落的左手所为!一个重伤残废的左手,何时握住了第二柄剑?
萧锐翻身啐出血水,剑锋抵著对方喉骨低喝:“现在轮到你说人在哪里?”
瘦竹汉子颤抖著指向萧锐染血的胸膛,咧出诡异的笑容,又扭头望向长安城方向缓缓摇头,唇形无声翕动:你永远找不到。
“人在长安?”
萧锐瞳孔骤缩,“最危险处即最安全真是好算计。”
可垂死者脸上毫无被识破的慌乱,反而带着更深的笑意断了气。
那只僵直的手臂至死仍指著萧锐心口。
萧锐挥开那只手正要咒骂,动作却猛然顿住。
“见血封喉的毒解药呢!”
马蹄声如雷迫近,尉迟恭率铁骑冲破烟尘。
“驸马!何人伏击?可是绑匪同党?”
这六人是正主,肉票藏在长安快带我回城”
“军中有人通敌?你把绑匪全杀了还怎么寻人?”
尉迟恭尚未理清头绪,却见萧锐突然拽住他臂甲:“带尸首进城找细犬循踪快”
话音戛然而止。
萧锐整个人从马背滑落,失血与毒性终于击垮了这具遍体鳞伤的身躯。
尉迟恭急忙俯身探查,随行亲兵已默契地收殓尸首、查验弩机。
远处官道上烟尘再起——秦琼与程咬金的援军旗号隐约可见。
若他们来得再迟片刻,恐怕真只能为这位冠军侯收尸了。
长安城西荒废道观的地窖深处,连虫鸣都被潮湿的黑暗吞噬。
襄城公主在绝对寂静中保持着清醒,怀中年幼的长乐因疲惫昏睡又惊醒,第三次被黑暗吓得啜泣时,突然响起肠胃蠕动的咕噜声。
“姐姐”
小女孩带着哭腔往她怀里钻,“姐夫是不是找不到这里?我们要饿死在这儿了”
“别怕。”
襄城用冰冷的手轻抚妹妹后背,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姐夫一定会来。
再睡一会儿,梦里什么都有等醒过来,我们就得救了。”
长乐抽噎着摸索腰间:“我荷包里有糖可荷包被光头坏人抢走了”
她忽然噤声,黑暗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碎石从地窖顶壁滚落。
襄城猛地捂住妹妹的嘴,在绝对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头顶传来了极其缓慢的、近乎无声的脚步声。
襄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傻丫头,便是真抢了米饼又有何用?我们手脚都被缚著,哪里能吃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