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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139章

    “正是。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早闻房公子幽州一行后脱胎换骨,只道他投笔从戎专攻武事,不料竟还参加了科考。

    文武兼修,难得难得!”

    “房相,快念来听听。”

    萧瑀等人也连声催促。

    房玄龄推却不过,只得硬著头皮诵读起来。

    儿子这篇策论立足实际,显是亲身走访所得的真知灼见。

    只是行文过于平实,文采着实谈不上文采,通篇皆是大白话。

    还有些字写得歪斜难辨,非得联系上下文才能勉强认出。

    总之,这文章能入耳,却实在不宜当众宣读。

    “果然甚好!见解独到。”

    “不愧房相之子,能文能武,颇有父风。”

    “虎父无犬子,恭喜房相。”

    “唉早知幽州磨砺能有如此成效,当初也该让家中那不成器的孩儿去历练一番才是。”

    高士廉面露憾色,低声叹道。

    众人的赞誉里掺杂着几分真心与客套,房玄龄却难掩喜色。

    儿子崭露头角,做父亲的自然面上有光。

    “陛下,此文确实精妙,可列入前十。”

    萧瑀率先举荐。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房玄龄急忙摆手:“不可,万万不可。

    犬子并未报名科举,只是在家中自行答题,算不得正式应试。”

    “房相,成事何必拘泥小节?无论在何处作答,只要是认真写出,便足以证明才学。

    科举报名不过形式而已。”

    萧瑀深知房遗爱正护卫其子,故而极力推举,想为这年轻人挣一份名声。

    房玄龄却正色道:“多谢诸位美意。

    然而此番重开科举,本就万众瞩目,天下学子求的是一个公平,朝廷便须做到绝对公正。

    犬子既未报名,便无参选资格。”

    “能否上榜,我们并不在意。

    老夫这个做父亲的,见到儿子有此长进,已心满意足。”

    “若因徇私而坏了规矩,断然不可。”

    “老夫代犬子遗爱,谢过各位叔伯厚爱。

    心意领了,心意领了。”

    话说到此,众人也不再坚持。

    房相清风亮节,理当成全。

    不过经此一事,房遗爱有才之名已广为认可。

    往后长安城里,再无人会视房二为庸才。

    李二忽然想到:既是在萧家庄应试,萧锐应当不会只考房遗爱一人。

    承干呢?是否也参与了答题?他又答得如何?

    他向侍立一旁的老高递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即刻动身前往询问。

    萧家庄的湖边,萧锐倚著钓竿,慢悠悠地品茶。

    手边搁著一只食盒。

    内侍老高匆匆赶到时,萧锐头也不抬:“料到你要来。

    还没用饭吧?打开看看。”

    老高赔笑:“驸马爷神机妙算,老奴佩服。

    这是要老奴送与谁的饭食?”

    萧锐瞥他一眼:“给你备的午饭。

    估摸你快到了,让厨房随手做了些。”

    老高一怔,难以置信:“驸马爷当真能未卜先知?连老奴何时抵达都算得准?”

    “坐下,边吃边说。”

    老高谢过,也不推辞,打开食盒将饭菜布在石桌上,坐下便用。

    萧锐这才解释道:“哪是什么未卜先知。

    从我信送出宫,到陛下阅后生疑,再派人来问太子成绩——此事不宜声张,必是你来。

    从长安城策马到此,正好错过饭点。”

    “不过是道简单的路程算术题罢了。”

    老高心悦诚服:“难怪驸马爷能运筹帷幄,纵横草原。

    这般推演,与开天眼何异?”

    “若是老奴中途歇脚用了饭呢?”

    萧锐朗声大笑:“那我便说这饭不是给你备的,让你转送他人。”

    老高一口饭险些呛出。

    “但我料你不会。

    你向来尽责。

    何况——”

    萧锐指了指菜肴,“我这儿饭菜,总比路上干粮可口。”

    “咳咳,驸马爷明鉴。

    您府上的膳食,老奴尝过一次便忘不了。”

    匆匆用完,粒米未剩。

    老高收拾好碗筷,这才躬身问起正事:“您既知老奴来意,不知太子殿下”

    我将他关进暗室思过了。

    昨日挨了顿打,他不服气,今日便关上一关。”

    萧锐说得直接。

    打打太子?

    老高惊得掩口,随即又放下手来——驸马爷管教太子,似乎也不是头一回了。

    “驸马爷,您就不惧”

    “惧什么?陛下怪罪?他既将人交给我管教,我便须尽师长之责。

    还是怕那小子记仇,来日登基了报复我?”

    老高讪笑不语,这话他可不敢接。

    萧锐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将此物呈予陛下。

    信中之物,唯陛下可阅。

    你最好莫要好奇。

    若有可能,劝陛下阅后即焚。”

    老高双手微颤,郑重接过,深鞠一躬便快步退下,不敢再多留片刻。

    萧锐重新执起钓竿,目光投向粼粼湖面,思绪已飘往渺远之处。

    太极殿内,李二期待着老高带回的消息。

    房遗爱能写出这般见解,承干受萧锐教导数日,总该有所进益罢。

    内侍老高未惊动批阅奏章的大臣,悄悄将皇帝引至小书房:“陛下,此乃驸马爷呈上的密信,嘱咐阅后即焚。”

    “哦?所涉何事?竟需如此隐秘?”

    “老奴不知。

    驸马爷未言,不敢妄测。”

    李二挥手屏退左右。

    小书房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拆开书信,见是承干之事,先松了口气——还好,并非出了什么变故。

    可随着目光逐行下移,方才对儿子文章的期待,渐渐化为压抑的怒意。

    这不成器的逆子!真是不成器!

    信中,萧锐只问了一件事:陛下是否当真决意,将来要立李承干为太子?

    普天之下能这般直言不讳的,除了萧锐再无第二人。

    换作旁人,妄议储君人选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子的废立,岂容臣子置喙?

    可此刻,萧锐的话却如隔空对坐般,平静地响在李世民耳畔。

    “陛下便如此不看好承干?他是皇后与您的嫡长子,当真不堪大用?纵有些许不足,也才十一岁,难道不能悉心教导?”

    萧锐的声音仿佛在纸页间流淌:“德行才学可以教导,可从时势来看,他却非最佳人选。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更有长寿之相,在位少说二三十年,乃至四五十年亦未可知。

    待到那时,承干年岁几何?史书之上,可有熬白了头才登基的太子?”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这角度、这问题,他确实从未思量过。

    若真如此,萧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可若承干不合适,又该是谁?三子李恪?四子青雀?都不对——他们年岁相仿,处境类似。

    难道是日后所出的皇子?

    他并未疑心萧锐在暗中举荐谁。

    此人从不与任何皇子往来过密,他再清楚不过。

    再往下看,萧锐又道:“倘若陛下当真决意栽培承干,无论他是否为太子,总归是大唐皇子,肩负重任。

    似如今这般痴迷胡俗、行事偏激,绝非良兆。”

    “不错。”

    李世民自语,“你有何教法?人既交给你,任你责罚。”

    “责罚教化不了人。”

    萧锐的话简洁有力,“他骨子里是头桀骜的幼狮。”

    李世民不禁莞尔——这点随我。

    “若要他真正成王,便需非凡手段。

    最好的磨砺,莫过于放归山野,让他亲尝百姓疾苦,而非困于金笼作一只锦衣玉食的雀鸟,坐井观天。

    这般长成之人,若将来掌权,只怕又会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庸主。”

    “战国时秦惠文王嬴驷,为太子期间曾被放逐山野十载,归来方成一代明君。”

    “如何决断,恭请陛下圣裁。”

    哼!好大的胆子!我大唐太子,岂是你一句话便能流放山野的?他犯了哪条王法?李世民胸中涌起愠怒。

    信中所言至此而终——太子心性有缺,恐难承大任。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知情者皆难逃一死。

    正因萧锐这封密信,老高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李世民陷入两难。

    一面恼恨儿子不争气,一面又揪着心舍不得。

    理智告诉他,萧锐的法子最是有效。

    可那毕竟是亲生骨肉,才十一岁啊!

    他头一回这般犹豫,召来内侍老高:“说说你今日所见,太子是何情状?”

    “陛、陛下恕罪”

    老高伏地,“老奴今日未能面见太子。

    驸马爷说说昨日虽已责罚,但太子似有不服,今日便关进了暗室。

    故而”

    李世民啐道:“这小子下手当真狠厉,打了不够,还要关起来?罢了且再观望。

    实在不行朕去同皇后商议。”

    老低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未听见。

    萧家庄那间暗室的小院里,溜进了三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哥哥太子哥哥你在里头吗?”

    “嗯?谁?是小妹?”

    小长乐惊喜地低呼:“真在这儿!让我好找——他们谁也不肯说你被关在哪儿。”

    “小妹,快放我出去!这学我不上了,萧锐根本是个专横暴戾之人,再跟他待下去我要疯了!回我的东宫安安稳稳做太子多好。”

    虽只关了半日,李承干已濒临崩溃。

    他终究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坚韧?

    小长乐却慌忙摇头:“不行的,太子哥哥,我不敢姐夫不许放你。

    我是偷溜来看你的。

    这、这怎连扇窗都没有?哎呀,大白你低些,我脑袋要磕到檐啦”

    好家伙,她竟骑在大白猿的肩上,让它托著,自己扒著门檐往上张望。

    既是暗室,哪来的窗户?

    “小妹当心,别伤著。”

    李承干在门内急唤。

    “大白,放我下来。

    门上没缝,我瞧瞧底下太子哥哥,你吃东西没?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

    小长乐趴到门底缝隙处朝里喊。

    果真是个小吃货,这般时候还惦著吃食。

    李承干哪有胃口?暗室里一刻也待不住了,连声催促:“我不饿,你快想法子弄我出去!”

    谁知此时,不争气的肚子却“咕”

    地叫了一声。

    大白猿指著门内,嗷嗷低鸣示意。

    小长乐会意,咯咯笑起来:“哥,你肚子都叫啦,大白全听见了。”

    李承干眼珠一转,连忙改口:“是、是快饿死了。

    小妹你看这屋子密不透风,便想送吃的也进不来啊。

    你快想法子开了这门救我,不然我真要饿死在这儿了!”

    小长乐咬著小指头,满脸纠结:“可是姐夫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小妹,我若饿死了,父皇母后会不会生气?你心不心疼?快些吧,哥哥我真不行了,哎哟”

    说著竟哼唧著演了起来。

    一听这话,小长乐慌了神。

    她盯住那道门锁,扭头指向身旁的熊猫二花:“二花,拍烂它!”

    大白将小长乐护在身侧,二花摇晃着庞大的身躯走上前去,右掌蓄力挥落,铁锁与门扣应声碎裂,散落一地。

    李承干猛地推门冲出,面色惨白如纸,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身为当朝太子,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莫说囚禁,寻常连一句重话都无人敢言,走到何处不是众人簇拥,如众星拱月?

    “哥哥,我带你寻些吃食可好?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必了。

    你莫要管我,也别跟着。”

    李承干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