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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第140章

    小长乐正要追赶,一转身却发现那黑白身影仍在原处——

    二花,你还在做什么?快别玩那锁头了,随我去追太子哥哥!

    熊猫二花仍低吼著拍打地上残破的铁锁,仿佛在固执地履行“未竟之责”

    。

    一旁的大白低吼两声,似在催促这憨货停手。

    一人两兽匆匆追出,却早已不见太子踪影。

    小长乐心中不安,轻拍大白的脑袋:“走,我们去寻姐夫。”

    湖畔垂钓的萧锐听罢经过,轻叹一声放下鱼竿,捏了捏小长乐的鼻尖:“你呀,净会给我添乱。

    你那太子兄长心结深重,我正设法疏导,你此番放他走,看似相助,未必是好事。”

    他拍了拍手,李君羡应声而至。”让弟兄们留意太子动向,一见踪迹便带回来。”

    “带回此处?”

    “正是。”

    李君羡苦笑着领命。

    萧家庄十里之内早已布满天罗地网,玄甲军隐于各处,飞鸟难越。

    李承干尚未出村便被拦下带回。

    “放开孤!孤要回宫!这荒唐学堂,不读也罢!莫非天下除了你萧锐,再无良师?”

    少年太子倔强高喊。

    萧锐抚掌而笑:“好志气!此话既出,便是自愿弃学。

    五哥,你亲率百人队护送殿下回宫。”

    “遵命。”

    “望你面见陛下时,仍能如此硬气。

    你以为宫中便比此地轻松?天真。

    你肩上重担非关环境,而是生于皇家、位居储君注定要扛的命数。”

    “罢了,既已决意离去,这些道理不提也罢。

    收拾行装吧。”

    “长乐,去厨房取些点心给你兄长路上用。

    莫让人说我连顿饭都吝啬,平白惹陛下与皇后责怪。”

    小长乐扯住李承干衣袖哀求:“太子哥哥别走可好?姐夫讲的故事比弘文馆先生生动得多”

    “小妹不必多言,我不过是不愿与此人相处。”

    李承干挥袖挣脱,径直离去。

    小长乐眼眶泛红:“姐夫,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锐轻叹:“非你之过。

    强扭的瓜不甜。

    他心性桀骜,不愿低头,终是留不住的。

    去吧,备些吃食给他。

    你送的,他或许会收。

    小长乐抹泪点头,小跑着奔向厨房。

    萧锐沉吟片刻,放下钓具走向远处对弈的老李渊与裴寂。

    老李渊未等他开口便摆手道:“不必多言,我都知晓。

    去留由他,将来造化皆是自己选的。

    谁说储君必承大统?”

    裴寂手一颤,棋子跌落棋盘。

    老李渊笑骂:“一句闲谈罢了,何至于此?你我早是世外闲人,不理这些琐碎了,继续下棋。”

    萧锐行礼告退。

    李君羡亲率百名玄甲军护送,此行可谓万无一失。

    太极殿内,李二眉间倦色深重。

    科举阅卷将至尾声,其间盘根错节的舞弊令他震怒——为国选材之制,岂容染作私党培植之地?

    “陛下,太子殿下回宫了。”

    “哦?他倒是回来得快。”

    李二瞥了眼内侍老高,“先引去立政殿。

    待朕处理完政务,晚间再叙。”

    立政殿中,李承干一见长孙皇后便扑入怀中泣诉,俨然受尽委屈的孩童模样。

    ?倒像逃难归来一般。”

    长孙皇后轻抚儿子后背,柔声问道。

    李承干边吞咽边抱怨:“他那儿膳食粗陋,昨夜只有硬饼稀粥,半碟菜蔬也无。”

    皇后失笑:“这怎可能?宫中御厨尚不及他庄上厨娘的手艺。

    除非是他有意磨砺你们。

    无妨,且在宫中歇几日,往后再说。”

    闻言,李承干顿时食不下咽,哽咽道:“母后,儿臣再也不愿去了。”

    “这是为何?出了何事?”

    皇后敛容询问。

    李承干伏在母亲膝上哭道:“他责打儿臣,下手极重。

    今日还将儿臣锁入暗室整日,粒米未进。

    若非小妹暗中相救,儿臣怕是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皇后神色骤变:“竟有此事?藏锋怎会如此狠厉?”

    侍女将添了两次的碗碟撤下时,李承干正满足地摸著圆滚滚的肚皮。

    长孙氏将他轻轻揽到身侧,手指抚过孩子微乱的发髻,目光却倏然转向一旁侍立的宫人,眼风一厉。

    那宫人会意,悄步退了出去——今日护送太子回宫的将军李君羡,应当还未走远。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密报便呈了上来。

    皇后的目光在纸面上越沉越冷,最终凝成一片寒霜。

    她望着倚在身边、尚在惬意打嗝的长子,心底漫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是从何时起,这素来温顺的孩子竟学会了面不改色地编织谎言?甚至颠倒黑白至此?他与萧锐之间,何至于势同水火到这般田地?

    “可饱足了?”

    她问,声音还留着三分温存。

    “饱了!还是宫里的膳食合心意!”

    孩子浑然不觉,笑得眉眼弯弯。

    “那便说说实话罢。”

    那点温存陡然收尽,声线像绷紧的弦,“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承干一愣,脸上漾出无辜的惶惑:“母后何出此言?”

    “不必再作态了。”

    皇后不再看他,只朝旁伸手。

    一柄打磨得光滑的竹戒尺立刻被恭敬奉上。”你的事,已查得明明白白。

    好大的胆子,欺瞒至我眼前来了?说,你姐夫因何罚你?”

    看见那竹尺,李承干单薄的身形猛地一颤,儿时掌心肿痛的记忆骤然苏醒。

    “母后明鉴!孩儿所言句句属实,定是有人诬陷”

    “啪!”

    戒尺划过空气,清脆地落在他慌忙抬起的手背上。

    皇后眼底没有半分动摇:“还要扯谎?”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李承干又疼又委屈,心头拧著一股愤懑:不过是个外姓的驸马,父母为何宁愿偏信外人,也不肯护一护亲生的儿子?

    “还不肯招?昨日那场考校,你的答卷究竟写了什么?”

    皇后不再迂回,径直点破关窍。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坠,眼神开始飘忽躲闪:“是是孩儿才学疏浅,未能答好。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动辄打骂,还将我关起来呀!”

    “啪!”

    戒尺再次落下,比先前更重三分。

    皇后声音陡然拔高:“答卷在何处?取来我看。”

    “没、没有了”

    他瑟缩著,声音含糊,“被姐夫一把火烧了。”

    烧了?好端端的,为何要烧毁试卷?

    面对母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以及手中那柄令人胆寒的竹尺,李承干终于怕了。

    他垂下头,嗓音带着哭腔,嗫嚅道:“姐夫说倘若那份答卷呈入宫中,我我的太子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什么?!

    长孙氏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血直冲颅顶,握著戒尺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

    她强吸一口气,厉声对殿内众人道:“全部退下!百步之内,不得留人!”

    待殿内彻底空寂,她才压着翻腾的怒火,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写了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孩儿没有啊!”

    李承干涕泪交加,“我只是照心中所想如实作答,谁知他勃然大怒,硬说我错了,又打又骂”

    “啪!”

    “收起你的眼泪!”

    皇后打断他的哭诉,“将你答卷内容,一字不漏背给我听。

    若有半点隐瞒,立时便将你送回你姐夫处,再关你十日!”

    “不!不要!我背,我这就背”

    终究只是个十一岁的孩童,在至亲面前卸下了所有心防。

    他抽噎著,竟真将昨日所写逐字背出。

    平心而论,这孩子记性确是极佳,连语气停顿都复现得分毫不差。

    待那两道题的答案全然道尽,长孙皇后只觉得周身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气得浑身发颤,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如此原来萧锐并非危言耸听。

    这逆子,这不成器的东西!他心中所藏,竟是这般念头?文韬武略一无建树,对外敌我混淆不清,对内朝局懵懂无知若这江山将来真落到他手中,岂非要步那二世而亡的覆辙?

    此时此刻,一股复杂的庆幸竟压过了愤怒。

    她忽然有些感激萧锐——是他一把火烧尽了证据,将人私下拘押处置。

    倘若此事有半分泄露,李承干的前途,便当真万劫不复了。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手持新科及第的名单,眼中光彩熠熠,连声道好:“皆是英才,皆是我大唐明日之栋梁!”

    他含笑对阶下众臣道:“诸位爱卿辛苦,且回去好生歇息。

    明日放榜,也好叫天下学子安心。”

    目光转向一侧,“玄成,还需你再劳碌一番。

    那些涉嫌科场舞弊的官员,要逐一严审。

    自明日起,御史台介入会审,由你主理。”

    魏征肃然躬身:“臣,领旨。”

    “陛下陛下。”

    内侍总管高延福悄步近前,低声唤道。

    “嗯?何事?”

    “您是否移驾立政殿一观?皇后娘娘那边,似有要事。”

    “皇后?”

    李世民眉峰微蹙,放下手中名单,起身便朝立政殿去。

    还未踏入殿门,李承干凄惨的哭求声便隐约传来:

    “母后,孩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打得比姐夫还疼啊!”

    “疼?疼才能记住!你是大唐储君,瞧瞧你做的什么事?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

    这一刻,李承干是真真切切后悔了。

    萧锐说得没错,这皇宫,有时还真不如萧家庄那方小天地来得自在。

    高延福先行入内通报:“娘娘,陛下到了。”

    皇后瞥了他一眼,迅速敛去面上怒容,心中急转,思量著该如何为儿子遮掩过去。

    若让丈夫知晓全部实情,承干的东宫之位,还能保得住吗?

    “来人。”

    不等皇后开口,李世民已沉声下令,“将太子送回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宫人应声将抽泣不止的李承干带离。

    屏退左右后,李世民扶著妻子坐下,缓声道:“承干的事,你都知道了?是藏锋告知的?”

    皇后摇了摇头,眼底微红:“是臣妾自己从承干嘴里问出来的。

    二郎,能否”

    李世民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观音婢,我明白你的忧虑。

    承干亦是朕的儿子,对他,朕何尝不是寄予厚望?然储君之位,非仅凭嫡长身份便可坐稳,更需有相匹配的德行与器量。

    朕为一国之君,肩挑山河之重,总须将这国运,托付给一个真正堪当大任的孩子。”

    “可二郎,承干他才十一岁”

    长孙氏声音哽咽,若真被废黜,那孩子该如何自处?

    (全文完)

    李二长叹一声:“此事须得与你细细商议。

    顽疾当用烈药,藏锋说得在理,若再不下狠心管教承干,这孩子便真毁了。

    不论他日后是否居东宫之位,终究是皇家血脉,岂能如市井孩童般任性妄为、是非颠倒?照此下去,只怕将来要酿成大祸。”

    闻听此言,皇后的眼中骤然燃起微光,急切追问道:“藏锋可说了什么补救的法子?”

    李二压低声音将计划道出,话未说完,皇后已连连摆手,神色坚决地打断:“不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