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为此事专门与皇帝争执起来,声音里满是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找不到承干,您便要另立太子,那臣妾也只能随他去了
皇帝无奈地摇头,最终提笔写下承诺,这才让皇后暂时平静。
小书房中,皇帝正专注地看着北方的奏报。
边关传来的消息显示,草原上近来动静不寻常,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陛下,侯爷的密信到了。”
内侍老高低着头走进来,神情凝重。
“哦?是藏锋的信?”
皇帝脸上露出笑意,“莫非他已经把承干送离锦绣楼了?朕倒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安排那孩子的功课。”
说着便接过了信笺。
老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皇帝心情正好,并未察觉异样,直到展开信纸,将其中内容一一看清。
这竟是真的?
皇帝猛地从椅上站起,脸上尽是惊愕。
老高伏地请罪:“是奴婢用人不慎,致使太子殿下下落不明,罪该万死。”
“没用的东西!当值的那些人呢?留着何用?”
皇帝一脚踢在老高肩上,将他踹倒在地。
老高颤抖著回话:“他们原要以死谢罪,但被驸马拦下了,如今都已派出去戴罪寻人。
驸马说了,若是寻不回,便让他们提头来见。”
皇帝气得连连顿足,“朕派他去是教导太子的,不是让他当菩萨救人!你亲自去,给他一切可调动的人手。
若是找不回人,你也不必回来了。”
老高叩首领命,匆匆退下,随即带人策马赶往洛阳。
皇帝却再也坐不住了。
书房里方才的宁静荡然无存,取而代
随后几位大臣依次前来奏事,皇帝挨个斥责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所有人都觉察到陛下今日的不同寻常。
于是有人悄悄将情形报给了皇后。
皇后向来以贤德闻名,每逢陛下心绪不宁时,总能出面劝慰几句。
皇后踏入小书房,迎面便感到一股低压。
她缓步上前,轻声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是谁惹着你了?还是近日太疲惫?不如歇息一日吧,龙体要紧。”
皇帝沉着脸道:“承干至今下落不明,叫朕如何静得下心?”
皇后心中微微一暖——终究是父子连心,陛下到底还是牵挂孩子的。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唉,说来都怪臣妾,那天管教得太严厉了些。
若不是打得重了,或许那孩子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找了这些日子都没有音讯,许是这孩子命中有此一劫。
二郎也别总放在心上了,朝廷上下还得倚仗你呢。”
皇帝脱口而出:“这回不一样!”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糟糕,说漏了嘴。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皇后尚未反应过来。
这时她的目光落到了书案上那封密信奏折上。
若是平常,后宫不得干政,就算让她看她也不会去看。
可今日不同,她隐约觉得一切异常都与这封信有关。
于是没再多想,走过去拿起了信纸。
皇帝伸手想拦,却迟了一步。
皇后已经低头读了起来。
“唉,观音婢,既然你看见了,朕也不瞒你。
承干这次是真的不见了。”
“什么?你是说这次那上次呢?”
皇后睁大眼睛盯着丈夫。
皇帝脸上有些发烫,“朕原本是想让他出去历练一番,磨磨性子,也见见真实的民间。
暗中派了一队暗卫护着的。”
皇后追问道:“这么说,老七承干出走至今寻不到,连萧锐那件事,都是陛下安排好的?”
皇帝连忙摆手:“不、不是,承干离家是他自己的主意。
老七也不是朕安排的。
朕只是顺水推舟,帮他们离开皇宫和长安罢了。”
“陛下,你你瞒得我好苦!既然如此,为何要骗臣妾呢?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儿子?”
皇后声音哽咽,扑进皇帝怀中。
皇帝尴尬道:“朕知道。
可若是如实相告,你定然不肯答应。
只能出此下策。
你也瞧见了,承干性子太傲,心里又没有百姓社稷,这样下去不行。
朕是为他好。
若这一趟能让他成长,将来这江山才能安心交给他。
否则,就算给了他,他也守不住。”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推开了丈夫:“这全是萧锐那小子出的馊主意吧?”
“不、不呃对,没错,都是萧锐谋划的。
朕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准了。”
皇帝眼珠一转,将事情全推给了那位便宜女婿。
这种时候,若让皇后知道全是自己的主意,后宫怕是要闹翻天了。
女婿啊,你就替朕担一回名声吧。
“哼,等他回来,定要好好跟他算这笔账!承干如今在哪儿?臣妾想给他写封信”
皇后话未说完,便瞧见皇帝脸色难看。
这时她才忽然想起——方才皇帝说的是:“这次是真的丢了!”
那
她低头迅速将密信读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皇帝赶忙伸手扶住。
“观音婢、观音婢暂且没事,只是还没寻到罢了。
还在找,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孩子平安呢”
皇帝连声安慰。
“萧锐本宫绝饶不了你”
皇后气急攻心,旧疾又发作了。
清河崔府近来多了一桩新鲜事——家主夫人远行归家,身边竟多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少年。
这消息如风般掠过深深庭院,引得仆役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是夫人娘家远亲,有人嘀咕怕是路边捡来的乞儿,种种猜测不一而足。
夫人只交代要好生照拂,却未言明身份,倒让底下人犯了难。
照拂?该如何照拂?若视作公子,怎又让他混在下人堆里做粗活?若真是寻常乞儿,无非是添副碗筷,不叫人欺侮便是了。
“小子,你跟夫人究竟什么渊源?”
灶房掌勺的师傅趁著添柴的间隙凑近问道。
少年抬起清亮的眼睛,声音平静:“我饿晕在道旁,蒙夫人搭救。
得知我无处可去,便许我在灶房帮工。”
果然——师傅暗自点头,自己猜得不错,哪是什么贵客,不过是个落难之人罢了。
少年对此浑不在意。
这些日子辗转流离,什么冷眼没受过,什么苦楚没尝过?
“阿干——你在哪儿?”
脆生生的呼唤自院外传来,崔家那位掌上明珠、正值韶华的崔宁儿提着裙角寻了过来。
少年不觉蹙了蹙眉。
这位姐姐着实难缠,每回相处总要被她捉弄,若非为了避开她,当初也不会执意选了灶房的差事——夫人原是给了好几个去处选的。
“在这儿呢!人在灶房!”
崔宁儿笑盈盈跨进门来,不由分说拉起少年的手腕便往外走:“快随我去,母亲嘱咐我带你一同读书。”
“我不去。”
少年挣开手,“我是做活的人,还得留在灶房帮忙。”
“帮什么忙?”
少女扬起秀气的眉毛,“你一个读书识字的公子,哪里真会这些粗活?让你住这儿不过是怕你拘束,装装样子罢了。
随我去读书,将来你家来人接你,总不好说我们崔家怠慢了你。”
说著又去拉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一路走,她还一路数落:“母亲本意是让你给弟弟当伴读的,你偏要选灶房。
是不是存心的?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没有的事少年在心里默默反驳。
灶房里的人早已看呆了。
?方才那声“公子”
又是何意?若真是哪家的公子,怎会甘心窝在灶房烟熏火燎?莫不是脑子不清楚?
蠢?这小子是为躲她才来干粗活的。
风言风语渐渐传开,终于也飘进了崔氏族长的耳朵里。
他沉吟片刻,遣了心腹去查探这少年的底细。
十日后,洛阳城某处宅院内。
萧锐将手中密报反复看了几遍,又低头凝视铺在案上的舆图,忽然眼睛一亮:“他定是往河北去了,再借道苇泽关入山西,经太原返回长安。”
身旁的李君羡面露困惑:“公子这是寻着踪迹了?”
“不,是推出来的。”
萧锐像是卸下重担般舒了口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推出来的?”
李君羡不以为然,“寻人总要依凭实迹。
末将仍觉得小公子遁入山林的可能性更大些。”
萧锐摇了摇头:“他既走过一回山路,深知荒山野岭更是凶险,不会重蹈覆辙。”
“那您如何断定他去了河北?连后头的路线都料准了?”
李君羡追问。
萧锐微微一笑:“你且设身处地想想——当时后有追兵,他在锦绣楼那些时日受尽折辱,深知对方势力滔天。
故而他会选择往东北方向乘车出逃。
因信不过车夫,出城后必会下车独行。”
“可他年纪尚幼,脚程能有多快?换作是你,当如何?”
李君羡拍胸道:“自是寻匹快马——”
“荒郊野外,哪来现成的快马?他年方十一,未必善骑。
唯一的法子,便是搭上路过的车马。”
李君羡恍然:“难怪我们四处查访皆无线索!我这就派人去查当日往来河北的车驾。”
“且慢。”
萧锐叫住他,“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君羡苦笑:“公子该不会连他搭了哪辆车都算出来了吧?”
萧锐指尖轻点案上文书:“不是算,是推。
当日暗卫扮作的车夫折返不久便遇上追兵,双方缠斗,再到暗卫追去,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内经过的车马能有多少?附近驿站的记录皆可查证。
若我所料不差,他乘的该是清河崔氏的车驾。”
“清河崔氏?”
李君羡翻出那日的驿站录记,“可同一时辰过往的,还有好几支商队”
萧锐抿了口茶,抬眼反问:“你若曾被商队贩卖过一回,还会再信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么?”
李君羡一时语塞。
“以朝廷之威,寻常商旅不敢隐瞒查问。
唯有清河崔氏这般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世家大族,才会敷衍应付。”
萧锐搁下茶盏,声音沉静,“多派些人手往清河崔氏暗中查访。
若无意外,人就在清河县了。”
侍立一旁的老高重重应声,眼眶微微发红:“等了这些时日,总算有了眉目。
此番若非公子,老奴这条性命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行了,你我如今已绑在一条船上。
自打我踏进洛阳城,这事便甩不脱了。
上头若有怪罪,自有我来担著,总不至于要你的命。
快去吧。
外头历练,无论捉拿还是逃脱,皆是经历。
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小子既能避开我们和锦绣楼的耳目,也算长了几分能耐。”
“还有,记得派人在苇泽关守着。
倘若他从河北脱身,转道往山西去,苇泽关是必经之路。”
内侍老高神色肃然地行了个军礼,躬身退了出去。
李君羡盯着萧锐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您当真不是神仙么?可您办成的这些事,比那号称天下第一神算的火山令袁天罡还要准,仿佛事事皆在您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