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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第150章

    萧锐指了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情报文书:“你都亲眼瞧着的,不过是一层层抽丝剥茧罢了。

    自然也有我算不准的——比如袁老道为了躲我,特意离了老君观,说是进山访友去了。

    他去了何处,我便算不出来了。”

    咳这种事怎能相提并论呢?

    李承干名

    朝夕相处之间,两人日渐熟稔亲近,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愫悄然滋生。

    或许李承干尚未分明,崔宁儿却已察觉——她喜欢同这个有些呆气的少年待在一处。

    画外音:李承干:孤乃当朝太子,岂容你说呆气?

    此时,清河崔氏家主的书房内,崔宁儿的父亲、现任家主崔守真听着来人的密报,面色渐渐沉了下去:“照你这么说,那小李子便是从洛阳锦绣楼逃出来的龟奴小木子?他的真实身份竟是大唐太子李承干?锦绣楼是你们的手笔,郑、卢两家如今是何说法?”

    来人含笑答道:“我们东家交代了,若是让他平安回到长安,锦绣楼上下一干人等皆难逃一死,只怕还要牵连身后的家族。

    恳请崔家主念在往日情分,莫要将人送回长安。

    无论是交还洛阳,还是任其流落在外,均可。

    后面的事,我们自会处置干净,保证不牵连清河崔氏。”

    崔守真冷笑一声:“好一个‘保证不牵连’。

    自打此人踏入我清河地界,崔家便已脱不开干系。

    你们这是要拖我下水——谋害储君的罪名,谁担得起?真是好算计。”

    来人笑容不变:“崔家主言重了。

    东家特意嘱咐,郑、卢两家纵使绑在一处,也绝不敢算计您。”

    话中几乎字字是软中带硬的威胁,可谓卑劣至极。

    崔守真长叹一声:“罢了。

    这孩子既然被内人偶然救下,或许是天意使然,清河崔氏阴差阳错卷入此事。

    我会派人打发他离开,但不会告知你们具体时辰与路线。

    此后他是生是死,皆与崔氏无关。

    告诉你身后的人——好自为之。

    当今天子,可是连亲手足都下得去刀的。”

    “多谢崔家主,在下必定转达。”

    !父亲已知晓你的身份,他们要对你下手!”

    小书房里,崔宁儿气喘吁吁地寻到正在读书的李承干。

    李承乾心头一凛,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宁儿姐姐,究竟出了何事?我不过是个离家出走的寻常人罢了。”

    崔宁儿急得瞪他一眼:“还装?你便是当朝太子李承干,瞒得我们好苦!难怪那日我领你去看家中藏书秘府时,你神色那般平淡——我原本还想,天下哪还有比我清河崔氏藏书更丰之所?原来是出自皇室,那便不奇怪了。”

    “现下别说这些了,赶紧收拾东西随我走,再迟便来不及了!”

    李承干却挣开了她的手:“你是听谁说的?既知我身份,这天下还有谁敢动我?”

    他心中已生出疑虑——倘若崔家家主当真有害他之心,眼前这少女是否可信,便难说了。

    她终究是家主的爱女。

    崔宁儿何等聪敏,比他年长两岁,当即明白过来,眼圈一红,委屈道:“你你不信我?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竟疑心我?”

    “方才我去寻父亲,无意听见他们密谈。

    洛阳来了人,指认你就是从锦绣楼逃出来的那个。

    锦绣楼背后是荥阳郑氏与范阳卢氏,他们已知道你的身份,还说一旦你回到长安,锦绣楼上下皆难活命”

    “所以他们逼我父亲将你交出去,好暗中下手。”

    李承干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语气里渗进恨意:“那你父亲如何说?答应了?哼五姓七望,果然没一个善类。”

    “没有!”

    崔宁儿连忙摇头,“父亲并未答应。

    你是太子,谁敢明著害你?清河崔氏也不敢与皇室为敌。

    父亲说会送你离开,但不会将你的行踪告知旁人,让他们各凭本事寻你——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

    这虽是两不相帮,可你莫怪父亲崔氏也不敢得罪郑、卢两家。”

    “哼,有何分别?在清河县内,我无论往哪儿逃,都有人盯着。”

    李承干语气里已透出灰心。

    崔宁儿再次拉住他的手,低声劝道:“所以我这才急着来寻你。

    趁他们尚未布置周全,我偷偷带你出城——有我在身旁,你才混得出去。

    只要逃得远远的,他们便寻不着你。

    待将来回到长安,便安全了。

    “你?我能信你么?你也是崔家人!”

    李承干死死盯住崔宁儿,眼神像一只绷紧脊背的幼虎。

    崔宁儿鼻尖一酸,泪珠倏然滚落。

    她看了一眼自己仍拉着李承干的手,羞愤地甩开,转身便要跑开。

    可还未跑出两步,终究不忍,又折返回来。

    崔宁儿将一方丝帕塞入李承干怀中,目光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无奈:“信与不信,此刻都由不得你。

    眼下不听我的,唯有死路一条。

    随我出城罢。

    若我存心害你,待你殒命之后,大可化作怨鬼来索我的命。

    此时此刻,你别无选择。”

    李承干低头望着怀中那方还带着体温的帕子,一时怔住。

    “呆子。”

    崔宁儿轻斥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这般愚钝的太子,往后如何坐得稳那龙椅?”

    李承干被她拽著往外走,心中虽有不甘,思绪却渐渐清明。

    她所言不虚,若真要取他性命,在这崔氏一手遮天的地界,何须这般周折?

    约莫一个

    “什么?!”

    崔守真霍然起身。

    流言蜚语他并不挂心,真正令他心惊的是那位太子的安危——万万不能在崔家的地头上出事。

    近来清河

    宁儿这丫头太过莽撞。

    城外遍布著郑家、卢家的眼线,李承干一旦踏出城门,岂有生机?

    果不其然,不多时锦绣楼的人便再次登门,此番却是满面寒霜,兴师问罪而来:“崔家主,真是好手段!一面假意应允我们放人,一面却暗中遣令嫒护送那小子出城?莫非清河崔氏已暗中攀附了皇室,图谋后位,欲行联姻之事?若真如此,倒是我们高攀不起了。”

    “且慢。”

    崔守真稳住心神,从容道,“小女并不知那人身份,不过是带他出城散心罢了,绝非阁下所想。”

    来人却勃然变色:“散心?分明是助他脱身!若非令嫒横插一手,我们早已将人擒获。

    她出城后在半途将人暗中放下,自己却乘马车往西去,引得我们的人追错了方向,最终失了目标。

    呵呵,崔家主这步棋,走得妙啊。”

    “哦?”

    崔守真眉梢微动,“如此说来,诸位并未抓住那人?”

    他心中一定,随即展颜而笑,摊开双手:“那便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我们依约将人送出城外,至于诸位未能寻获,实非我崔氏之过。

    当初有言在先,出了这门,是生是死全凭他的造化。

    清河崔氏可没有担保诸位一定能找到人的道理——若真如此,不如当初直接将人交予贵方,岂不省事?”

    “你——!”

    来者气结,一时语塞。

    崔守真面色转冷,拂袖道:“此地是清河县。

    老夫不愿小女有半分损伤。

    若无他事,烦请将小女安然送回。

    其余诸事,改日再议罢。

    送客!”

    形势顷刻翻转,轮到崔氏显露出世家大族的底气。

    来人敢怒不敢言,终究是在崔家的地界,只得悻悻退去。

    不久,崔宁儿便被安然送回府中。

    “爹爹!”

    她一进门便扑到崔守真跟前,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您要为女儿做主那些人、那些都是强盗,竟在我们家的地界上将女儿掳去”

    “好了,好了。”

    崔守真轻拍女儿肩背,“爹爹自有安排。

    先回去歇著罢,你娘亲正惦记着你。”

    后宅内室,崔夫人揽著女儿,温声笑道:“行了宁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再作戏了。

    人可平安送走了?”

    崔宁儿抬起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那是自然。

    女儿将来可是要当崔家女诸葛的,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又露出些许忐忑,“娘,爹爹不会怪我吧?虽说我们与皇室素有隔阂,可那小李子终究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何必将大人的恩怨牵扯到他身上?这般欺负一个孩子,那些人绝非善类。”

    崔夫人细细端详著女儿的神情,似笑非笑道:“怎么?莫非你对那小子上了心?呵呵,纵使他贵为太子,我们五姓七望的女儿,历来也是不嫁皇族的。”

    “娘——!”

    崔宁儿颊边飞起薄红,扭身嗔道,“女儿才十三岁说正事呢!待会儿爹爹若要罚我,您可得帮我说情。”

    崔夫人伸指轻点女儿额头,眼中满是宠溺:“你这丫头!此番倒是误打误撞,做了一桩好事。

    崔氏虽与皇室不睦,却也不会行戕害孩童这等不义之举。

    两不相帮,已是仁至义尽。

    你将这烫手山芋安然送走,既未开罪皇室,那两家也寻不出错处来。”

    “你爹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罚你?放心罢。”

    崔宁儿这才绽开笑颜,心下稍安。

    随即一缕轻愁又浮上眉梢——不知那个“小李子”

    ,如今可逃过了那些人的天罗地网?

    为寻李承干下落,内侍老高亲自潜入清河县坐镇。

    闻得此讯,他骤然起身,面上难掩喜色。

    “好,好!总算出来了。

    这些时日隐身庖厨为杂役,那处‘学堂’的功课,想来也该修习得差不多了”

    一旁的下属却低声禀道:“大人,或许另有隐忧。

    洛阳锦绣楼背后之人已至崔家施压,逼他们交出小公子。

    如今多方势力皆在搜寻,情势颇为不利。

    我们所得消息不够确切,未能跟上小公子的行踪”

    老高脸色陡沉,眸中寒光迸现:“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养你们何用?传令下去:清河城外,所有势力的暗桩、眼线、追击的家奴,一律格杀勿论。

    胆敢将手伸向小公子者,无论何人,皆须以死谢罪!”

    “再遣数队人马,分往各个方向搜寻。

    务必找到小公子,暗中护卫。

    此番若再失手”

    他缓缓扫视众人,声音森冷如铁,“我等便集体自裁,以谢罪愆。”

    堂下众人单膝跪地,齐声领命,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

    不过片刻,整个清河县便如沸水泼油,骤然陷入一片肃杀混乱之中。

    老高行事向来狠绝。

    他口中的“所有势力”

    ,自然也包括地头蛇崔家——纵使明知崔家不会愚蠢到亲自出手,亦不放过。

    唯有如此斩尽杀绝,寸草不留,方能确保太子身后,再无追兵之患。

    清河崔氏府邸,管家快步穿过回廊,低声禀报:“家主,门外有客求见。”

    崔守真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抬眼:“何人前来?”

    “对方未通姓名,只递了这封信函。”

    管家呈上一封素笺。

    崔守真拆开信纸,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字,面色骤然一凝,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纸页边缘。

    “那两家可曾派人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