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营寨严谨的布局与两侧肃穆的迎宾仪仗,萧锐不禁暗忖:颉利此人确有不凡之处,这般气象倒真显露出王者风范。
赵德言立于营门之前,拱手相迎:“在下军师赵德言,奉可汗之命恭迎玄甲军诸位将军。
请诸位下马随赵某入帐。”
众人翻身下马。
萧锐朗声笑着走在最前:“赵军师,别来无恙?难道不认得我萧锐了?”
萧锐?
这个名字清晰地传入营门迎宾队伍耳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那些曾在玉门关之战亲眼见过萧锐的士兵,几乎要从马背上惊落。
整支迎宾队伍开始躁动不安,窃窃私语声四起:是他,是那个杀神萧锐
果然如此先前可汗派人解释,说大唐不过是虚设旗帜恫吓我们。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这该如何辩解?
赵德言面色一沉,厉声道:“阁下何人?竟敢冒充大唐冠军侯?冠军侯已逝,天下皆知。
赵某虽曾败于侯爷之手,却对侯爷心怀敬佩,绝不容许有人如此假冒玷污。
玄甲军张士贵将军、翟长孙将军何在?可汗有请!”
嗯?这是何意?
萧锐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这是在作戏。
“赵军师,谁说萧某已死?纯属谣传!”
张士贵与翟长孙策马上前,高声应和:“赵军师,我等诚意前来会面,尔等岂敢对我家侯爷如此无礼?这位正是大唐冠军侯萧锐,千真万确。”
赵德言急忙凑近萧锐,压低声音道:“侯爷若不想见到太子被祭旗,最好配合行事。
倘若扰乱我军军心,那便鱼死网破。”
噗——
萧锐险些笑出声来。
这番威胁之语被他说得如此滑稽,究竟是在胁迫,还是在恳求?人确实对我心存畏惧。
哈哈哈倒是好事。
若非我如今也是虚张声势,武艺尽失,今日岂会陪你演这出戏?眼下这般你演我,我演你,互相配合也无妨。
唉,都怪李承干这个祸患!如此坑害众人的太子,早该废黜,单凭这份运气就不配储君之位。
这算什么事?让我萧锐假扮萧锐?
萧锐拍了拍赵德言的肩膀,低声警告:“好,我不拆穿你。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稍后需为我说话。
今日之事若办不成,大家便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如愿。”
言罢,不等赵德言回应,萧锐便打了个哈哈:“说来惭愧,本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赵军师的法眼。
我家侯爷今日另有要务,未能亲临。”
你你该说他已死才对。
赵德言瞪了一眼,暗骂萧锐不按常理出牌。
萧锐回以眼色,毫不退让——我手中又没有你们的剧本,凭什么听从安排?
张士贵与翟长孙等人困惑地看向萧锐。
萧锐使了个眼色,说道:“二位将军,我们进帐吧。
莫让颉利可汗久候。”
侯爷
“为了太子安危,暂且忍耐。
进帐再议。”
于是在赵德言的引领下,张士贵、翟长孙、李君羡、房遗爱、萧锐五人步入大帐。
多亏军师慧眼识破,若真是萧锐,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正是,唐人果真狡诈,故意竖立旗号,派个假货来吓唬我们”
“不对啊,可汗不是说萧锐已被刺杀了么?刚才那假货说什么?真正的萧锐另有要事,今日没来?意思是萧锐还没死?”
“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刚才那个萧锐,就是本人?”
颉利的中军大帐内,
其余将领皆不在场,均已派往各处统领兵马戒备。
就连大帐的护卫也都守在营帐之外。
不得不承认,这位可汗的胆识确实过人,竟毫不惧怕刺杀之事。
“你就是萧锐?”
众人刚站定,尚未行礼,颉利便盯着为首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萧锐戏谑地抬头望向主位上的颉利,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答道:“不,我不是萧锐。
今日不过是来假扮萧锐的。”
赵德言慌忙插话:“冠军侯,在此处便不必伪装了,我们知晓您未死。
容在下引见:这位是我们的可汗陛下,这位是左贤王,这位是右贤王。”
颉利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赵德言上前一步介绍道:“大汗,这位是大唐的冠军侯萧锐,至于这几位”
张士贵未等他说完便自行开口:“玄甲军张士贵。
“玄甲军翟长孙。”
“玄甲军李君羡。”
轮到房遗爱时,他顿了一顿,一时不知如何自称。
萧锐接过话头,含笑说道:“这是舍弟房遗爱,年方十五,随我出来行走历练。
诸位大可放心,除了我之外,这几位都不曾参与过先前王庭那一战。
左右贤王也不必这般盯着他们看。”
左右贤王从鼻中发出轻嗤,神情里透著不甘。
他们未曾见过萧锐本人,只听传言说他如何了得,如今亲眼见到,却是个身形单薄、面色微白的文弱书生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身怀绝技之人。
赵德言会不会弄错了?
听说房遗爱才十五岁,帐中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十五岁便带上战场?颉利对这位外表沉静、内里却隐隐透著锐气的少年多了几分留意,抬手示意:“各位,请坐。”
“本汗实在难以想象,转战数千里、以三千之众屠戮我王庭的,竟是你这样一个年轻后生。
手段够狠。”
萧锐拱手一笑:“过奖。
本侯受封冠军侯,想来几百年前汉朝之时,匈奴单于初见霍去病,也该是这般心情。”
“自然,本侯也未曾料到,统御北方草原、手握数十万
有人将你比作我大唐天子那般英明神武,呵呵,单论行事格局,你可差远了。”
颉利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赵德言连忙圆场道:“侯爷,不如说说各位今日的来意?为何拦住我军去路?”
萧锐轻笑道:“放心,不是来算刺杀那笔账的。
若真想取他性命,早便动手了。
论武艺或是论财力,他都非我对手。
留他在战场上,不过是要他败得心服口服,低头认错罢了。”
赵德言连声咳嗽,试图打断这番言语。
“好!好个狂妄的年轻人!”
颉利放声大笑,“冲你这句话,今日我放你安然离去。
来日战场上决一胜负,新旧账一并清算,定要你输得无话可说。”
萧锐却挠了挠耳朵,仿佛故意要搅乱这气氛:“颉利可汗,话说反了吧。
我萧锐要走,何须你容让?就你这营寨,我来去自如,何曾需要谁准许?”
颉利冷笑:“你或许武艺高强能脱身,那他们呢?”
萧锐亦笑:“简单得很,拿下你作人质便是。
你该不会以为人多就有用?或是觉得身边这两位,足以护你周全?”
他转
“是,萧大哥。”
房遗爱应声出列,卷起两边袖口,朝左右贤王指了指,“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李君羡险些笑出声来。
这房二真是直愣——让他“切磋”
本是指比试武艺,他这架势,倒像是真要挽起袖子跟人比拼腕力。
左右贤王先是愕然,随即感到莫大羞辱。
两人皆是成名已久的将领,竟要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比试?
“大汗”
颉利却摆了摆手:“既然冠军侯有此雅兴,你们便去指点一下晚辈。
注意分寸,莫要将人手臂折断了。”
这话里分明藏着另一层意思。
萧锐也怔了怔。
他本意是让双方比武,谁知竟被理解成掰手腕?
左右贤王心中憋闷,却只得硬著头皮卷袖上前。
房遗爱搬来两个木墩放在面前,左贤王示意右贤王先上。
右贤王在房二对面蹲下,伸出右手,两人很快握紧对方手掌,开始角力。
一时间仿佛势均力敌,两人都涨红了脸,手臂却纹丝不动。
左贤王在一旁催促:“用力啊!连个十五岁的娃娃都掰不动?”
右贤王满心想回一句“你行你上”
,却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房遗爱听得烦了,左手向左贤王一指:“别嚷了,你也一起来。”
左贤王气极反笑:“好,好!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休怪本王欺负你年纪小。”
他当真蹲到另一边,伸出左手与房遗爱相握。李君羡低声对张士贵笑道:“他以为捡了便宜,却不知房二左手比右手力气更大。”
果然,不到三息,只听“啪”
一声脆响,左贤王的左手被重重按在木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断了、断了!好狠的小子,本王宰了你!”
左贤王挣脱左手,恼羞成怒地喊叫起来。
李君羡一步踏出,厉声道:“怎么?两个打一个,输了还要撒泼?玩不起就别玩。
颉利面色一沉,喝令左贤王退下治伤。
此时只剩下右贤王仍在坚持。
此人确有些能耐,右手力气与房遗爱不相上下,两人僵持了一刻钟仍未见分晓。
萧锐摆手道:“罢了,这一局便算平手。
遗爱,撤手吧。”
颉利也点了点头:“那便算平局。”
明眼人都看得出,房遗爱其实略胜半筹——右贤王全力相抗无暇他顾,房二却还能分心击败左贤王,胜负已不言自明。
赵德言笑着打圆场:“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十五岁便有此等神力,令人佩服。”
右贤王单膝跪倒在颉利面前,低头请罚:“大汗,末将无能,愿领责罚。”
颉利摆了摆手,语气宽厚:“起来吧。
能与冠军侯的胞弟交手而不败,已是勇者所为。
何罪之有?”
他转过视线看向萧锐,“冠军侯,不必绕弯子了。
你率军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与本汗的部将比试一场?”
萧锐朗声回应:“确实简单。
本侯此行只为讨要一人。”
“讨人?”
颉利与身旁的赵德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升起疑惑。
讨人?莫不是要那被扣押的大唐太子李承干?这未免太过狂妄。
大唐皇帝已发兵十万准备战场相见,你仅率三千兵马就敢开口要人?若我真这样交出去,岂不成了草原上的笑柄?
颉利脸色沉了下来,声音转冷:“冠军侯,你我之间虽有旧仇,但本汗敬你是个对手,今日以礼相待。
可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凭你一人,加上这三千玄甲军,就敢拦路索要人质?是否太不将本汗放在眼中?”
赵德言在一旁轻声附和:“侯爷,贵国太子的确在我们手中。
但您也清楚,先前向贵国讨要些许补偿未果,大唐皇帝已发兵十万,欲在战场上决高下。
既已如此,便该明刀明枪地战过。
如今决战在即,您却半路拦截讨人,是否过于强横了?”
萧锐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不,二位误会了。
本侯要的并非太子李承干。
他既犯错,便该自己承担后果,能否得救全看朝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