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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175章

    李靖沉吟片刻:“恐怕他此番图谋的,并非我等。

    什么意思?众人愕然。

    我们是大唐主力,他竟不想歼灭?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若他此时强攻大营,我等固守待援,秦琼那两万人马顷刻可至——他反倒要吃亏。”

    原来如此

    “不,还有一种可能。”

    侯君集忽然警觉,“或许正如大帅先前所料,颉利根本看不上我们。

    他真正想算计的,是冠军侯!”

    李靖长叹一声:“我也这般想。

    他特意强调下次会全军压上,不正是诱我们调兵求援么?既然瞧不上这六万人,那么普天之下能入他眼的,大概只剩萧锐了。”

    程咬金忽然笑了:“他是怕萧锐。

    见那小子还活着,怕是夜夜难眠了吧。”

    段志玄忧心忡忡:“大帅,你我都清楚侯爷如今的身体仅凭他和三千玄甲军,真能扭转战局?”

    “不是还有云州三万兵马么?”

    尉迟恭插话,“再加上突利——他既已背叛颉利,手下三万人都可算作东路援军。

    哈哈,大帅,咱们凑一凑也有十四万人呢!”

    李靖心中苦笑。

    也就你这般乐观,敢把谁都说成自己人。

    果然如冠军侯所料,中计了。

    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为何李靖、乃至大唐所有将领都未能识破颉利的诡计,偏偏萧锐一个年轻人看穿了?难道他真的高出众人这么多?

    其实并非如此。

    所谓关心则乱——参与此战的每一个人,都将太子安危置于首位。

    唯独萧锐是个例外。

    他喜不喜欢李承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让一场关乎数十万人的战争,系于一个孩童的生死。

    在旁人眼中太子尊贵无比,在他眼里却未必。

    死一个李承干,大唐不会亡。

    云州军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靖麾下部将救人心切,但凡有一线生机皆不愿放过,故而才会应下那分明是陷阱的邀约。

    若换了是萧锐在此?呵他并不心急。

    先踏平颉利全部兵马,太子自然平安归来,此刻暂且寄于敌手又何妨?量那颉利也没胆子伤他分毫。

    “颉利扬言全军尽出,分明是要引我们前往定襄。

    去,还是不去?”

    李绩望向萧锐,等他决断。

    萧锐静默片刻,唇角微扬:“去。

    不去,倒显得我们怯了。

    原本打算待他与大帅战至焦灼时,再斜里杀他个措手不及。

    既然他以为兵多便能胜——好,那便比一比。”

    “可突利怎么办?”

    李绩眉间深锁,“云州兵马一动,他便成了后患。

    如何能让他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萧锐挑眉,“这一仗,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凭什么让他独善其身?”

    李绩解释,是怕突利趁虚偷袭空虚的云州城。

    萧锐却摆手:“不。

    我要修书一封,邀他同往,共击颉利。

    他不是我们的盟友么?若不愿——那便是敌人,此刻就灭了他。

    若愿同行,站到我们这边,你猜颉利会不会胆寒?”

    李绩愕然。

    “可他若是假意归顺,阵前倒戈”

    “无妨。”

    萧锐神色从容,“云州三万兵马会死死盯住他。

    不必他参与决战。”

    “那怎么行!”

    李绩急道,“如此只剩下侯爷您与三千玄甲军前去支援,兵力悬殊依旧如山如海我们已失两万精锐铁骑,如今纯以步卒对抗骑兵,众寡悬殊,如何能胜?”

    萧锐却淡然一笑:“出征之前,我曾向陛下禀奏,此战为颉利备了两份厚礼。

    到时,都督自会明白。”

    他未再多言,转身便去给突利写信。

    突利接信后竟无半分犹豫,当即答复:愿随冠军侯共讨颉利,夺回本属自己的汗位。

    于是东路云州大军六万,浩荡汇合,直向延州进发。

    军中唯有一支队伍格外醒目——冠军侯萧锐由三千玄甲军护卫,自成一部,沉默如渊。

    突利公然投唐的消息传至定襄,颉利暴怒如狂,在帐中摔砸叱骂,扬言战后定要亲手屠尽突利全族老幼。

    延州大营内,尉迟恭放声大笑:“云州来六万,咱们这儿六万,再加叔宝的两万——整整十四万!还有玄甲军。狐恋蚊血 首发

    我倒要看看,颉利还怕不怕?还敢不敢正面迎战!”

    李靖原本想说什么,却忽然心念一转:不错,正该派人去问问,那颉利如今是何心情?十四万对十四万,他还有胆接战么?

    不料颉利竟硬气回应:赌约照旧!莫忘了我们尚有梁国为援。

    你左武卫若敢妄动,朔方梁军立发三万,直捣你后。

    大唐这边索性明撤秦琼的左武卫,朔方不守了,全军集结定襄城下。

    朔方城中,薛礼亦领四万守军倾巢而出,直言此城可弃,此战必胜。

    颉利大悦,亲自设宴犒劳。

    数日后,萧锐一行抵达延州大营。

    他未先去拜见李靖,却径直走向侯君集的军帐。

    这位将军浑身裹满绷带,刀伤八处,箭创十余,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战将至,自己却困卧榻上,连日郁愤难平。

    “郁气伤身,于伤势无益。”

    萧锐掀帘而入,“侯将军,这一仗还长得很。

    你真甘心就此缺席么?”

    侯君集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彩:“侯爷!您回来了我、我”

    他长叹一声,“侯君集无能,辜负了侯爷幽州一年的苦心经营。

    两万大唐铁骑,就这么全折在我手里了。”

    萧锐走到榻边,亲手解开绷带检视伤口,又取药为他重新敷上。

    二人自洛阳相识,相处日久,早已是肝胆相照的挚友。

    “不必忙了,”

    侯君集嗓音沙哑,“身上痛些,心里反而好过点。”

    “我都听说了,”

    萧锐手下不停,声音却平静,“此战之责,不在你。

    你率军与敌军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放眼大唐,谁敢说自己带的兵比你更悍勇?寻常军队折损三成便溃不成军了。”

    “若非要论罪——那也该怪太子。

    若非他惹出事端,何来今日这许多牺牲?”

    侯君集却摇头:“不。

    以往从未听说颉利麾下有这般多死士即便当年与他王庭卫队交手,也未至此等地步。”

    萧锐动作稍顿,眸光转深:“我想,这是赵德言处心积虑,专为对付我而设的局。”

    “侯爷,”

    侯君集压低声音,“大帅曾提醒我,他们此番恐怕仍是冲您而来。

    如今您武功尽失,万万小心。”

    探过侯君集,萧锐这才走向中军大帐。

    尚未入内,已听得一片争执之声炸响:

    “我右武卫当主攻!”

    “左卫愿为前锋!”

    “右骁卫请战!”

    “左武卫必担主攻!”

    萧锐几乎想抬手遮眼——这情形,简直像是群将争抢什么平安县城似的。

    “侯爷!”

    “侯爷来了!您来评评理,此战主攻之位,该归谁?”

    帐中陡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向萧锐。

    他两手一摊:“看我作甚?谁主攻,自然是大帅定夺。

    便是我也得听大帅调遣。”

    李靖闻言笑骂:“老夫可指挥得动你小子?那颉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就是冲你来的。

    连我这六万主力他都未必放在眼里,怕是给你和玄甲军备了份‘大礼’。

    你待如何应对?”

    帐外长风掠过营旗,猎猎作响。

    战争筹谋的本质,在于将敌我情势尽数厘清,进而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然而世间从无全知视角,谁敢断言洞悉对手所有盘算?唯有竭力推演,而后听凭天命。

    中军帐内议定了战策,连新降的突利亦被邀参与布置,以示唐军信重。

    仅三千之数的玄甲军因兵力寡少,被编作机动援应,待命而动。

    回到自家营帐,突利方才录罢唐军的部署安排,萧锐便掀帘直入。

    突利惊得将记事的布条仓促掩起,强作镇定道:“侯爷夜深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萧锐径自坐下,面色沉凝:“你所行之事已然败露,不必再作遮掩。

    说说罢。”

    突利心头猛震,背上霎时渗出冷汗,仍强笑道:“下臣愚钝,实在不知侯爷所指何事”

    “还要佯作不知?”

    萧锐冷笑打断,“你假意归顺,若非我在元帅面前为你周旋,盼你再得一次机会,此刻你项上人头早已不保。”

    突利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灰败:“侯爷明鉴,突利确是真心——”

    “不必再演。”

    萧锐摆手,神情笃定,“你麾下军师赵德言与我本是旧识,他的手段我岂会不识?若说你欲坐观颉利与大唐两相耗损,他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刃:“原因无他——一旦领着本部人马刀锋转向自己族人,你突利便将永绝于草原,再与汗位无缘。

    背叛颉利不过小事,背叛整个部族?你决计不敢。”

    “我说得可对,突利?明日阵前,你怕是早打算好了临阵倒戈,直取我这三千玄甲军吧?”

    突利唇齿颤抖,半晌未能成言。

    萧锐拂袖起身,作势欲走:“既不肯认,那便罢了。

    元帅已下令决战前肃清内患,埋你三万部众的坑壕,此刻应当掘好了。”

    “不——我说!”

    心理防线彻底溃决,突利扑上前抱住萧锐的腿,“臣确是假降!求侯爷开恩!”

    一旁房遗爱急道:“萧大哥当心——”

    房遗爱会意,当即噤声。

    萧锐俯身,亲手将面如死灰的突利搀起:“我夤夜独来,非为取你性命,正是要予你一条生路。

    只要依我之言行事,你可活命。”

    突利涕零叩首,却又惶然摇头:“可若教草原万众亲眼见我屠戮同族,突利此生再无颜回归故土”

    萧锐朗声大笑:“我大唐虽兵员不丰,却还不至于缺你三万兵马便不能胜。

    三日后的决战,你不必踏入战阵,只须隔岸观火即可。

    一如我当初所言——大唐击败颉利后,草原仍需一人统领。

    谁最顺从,汗位便属谁。

    你既是最早向大唐示好之人,我们没理由不扶你上位。”

    不用死,竟还有望得势?这骤然的起伏令突利心神激荡。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颤声问:“可他们命我关键时倒戈袭杀侯爷我若不参战,岂非”

    “届时云州军汇入中军作战,玄甲军负责策应支援。”

    萧锐神色从容,“你的三万人马随我一同立于阵外,只观战,不插手。”

    突利倒抽一口凉气——竟让他带着全部兵力与萧锐并肩观战?这是何等的信任?他忍不住抬眼细看,对方眸中唯有坦荡诚挚,那一瞬,连他心底最后一丝摇摆都恍惚消散。

    他紧紧握住萧锐双手,语带哽咽:“侯爷活命再造之恩,突利若得继汗位,定当世代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