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本能地想奔向唐军阵中,跑出两步却忽然顿住。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他迟疑片刻
未发一言,少年转身大步走向李靖。
赵德言眼眶微热,心中感慨万千。
萧锐唇角轻扬,暗想承干这孩子确然长进了,这一礼,足见其心性已非昔日可比。
接回李承干,李靖方挥手下令:“鸣金收兵!”
见李靖直至接回太子才下令收兵,赵德言暗自啐道:当真谨慎至此!我等已被重重围困,难不成还能反悔?
他却不知,李靖亦存著多斩几个胡虏的心思。
赵德言目光扫过萧锐身侧的薛礼。
二人虽为异姓结拜兄弟,此刻并辔而立,气度轩昂,竟真有几分血脉相连的神似。
“薛相国,藏得好深,骗得我等好苦。
梁国虽小,终是一邦。
你就这般弃了?总揽军政的权柄也不要了?大唐究竟许了你何等好处?”
薛礼朗声大笑:“何言投唐?薛某本就是大唐子民。
军师听真:在下薛礼,绛州龙门人氏,幼失怙恃,少年时幸遇兄长萧锐。
兄长携我游历山河,授我文武之道。
归长安后,更蒙宋国公夫妇大恩,收为义子,视若己出。”
“前年艺业初成,唯缺一道出山答卷。”
“得兄长允准,孤身潜入梁国。
本欲独擒梁师都,献予陛下为礼。
这些时日潜伏
唐军阵中多数人不识薛礼,闻言皆惊喜交加,暗叹这青年竟有如此胆略功绩
不,或许该说,厉害的不是薛礼,而是冠军侯萧锐。
?实非常人所能及。
颉利大笑道:“好!英雄出少年!?有志气。
给你十年光阴,且看你有无这般本事。
李靖神色一凛,厉声道:“可汗莫非忘了大唐的存在?薛礼既是我大唐之人,梁国自当属大唐疆土。
你想犯我大唐边境?呵呵,那今日便不能放你离去。”
颉利面色骤变:“李靖,你想背信弃义,强留本汗?”
唐军诸将气势陡升,杀意如潮,压得场中空气近乎凝滞。
不待李靖开口,萧锐已纵声长笑:“何须此刻强留?今日大唐小胜一阵,不过践行赌约,迎回太子。
你我之间的战争,远未终结。”
颉利愕然:“萧锐,此言何意?尔等难道不为太子而来?还要再启战端?若继续厮杀,不过两败俱伤,于双方何益!”
萧锐讥诮反问:“可汗可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颉利怔然望向萧锐,面露不解。
萧锐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们之间的账,可还没算清。
当年你掳我妻小,雇人取我性命,这笔债至今未偿。
你以为我跋涉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私人恩怨?”
萧锐轻笑一声,未再言语,目光转向了老将李靖。
不待李靖开口,满身伤痕的秦叔宝已然怒喝:“萧锐乃我大唐冠军侯!行刺,便是对我大唐的公然挑衅,何来私怨之说!”
“正是!
程咬金粗声附和。
四周兵将闻声,纷纷举起兵刃,吼声震天。
颉利望向李靖,沉声道:“李元帅,你当真要战到底?”
李靖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正色道:“刺杀冠军侯,劫持公主,任何一条,皆不可轻纵。”
颉利缓缓点头:“好。
既然如此,颉利便在此处。
冠军侯,若要取我性命,现在便来吧。”
房遗爱双锤一振便要上前:“萧大哥,让我来!”
萧锐一把按住他,与李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朗声道:“颉利,念你身为一国之主,就此杀你,恐你难服。
你且回去,重整兵马。
“大汗,快走吧!青山犹在,何惧无柴?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颉利面色铁青,深深凝视萧锐片刻,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好!本汗就在王城,等你来灭我国祚!”
唐军让开一条通路,目送颉利一行人退回定襄城内。
众人目光齐聚萧锐身上,萧锐摊了摊手:“都瞧我作甚?听大帅号令!此战已胜,大胜!莫非忘了该如何庆贺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被逗得笑了起来。
侯君集以未伤的右臂高举呼喊:“万胜!万胜!”
顷刻间,整个战场欢声雷动,所有唐军士卒齐声高呼“万胜”
,声浪如潮。
李靖下令清扫战场,收缴物资,收敛阵亡将士遗骸,伤员则送回营中救治。
战后清点,大唐此役投入兵力,连同李绩所率并州军、玄甲军及苏烈万余骑兵在内,共计十五万。
除去侯君集群最初折损的两万骑,实际参与决战者十三万,伤亡减员约六万,余下可战之兵七万有余。
左右两翼伤亡尤
若非玄甲军中途来援,恐有溃败之危,损失将更为惨重。
右贤王部损兵一万,左贤王部一万五千,中路闯入六合阵的六万大军仅逃回不足两万,最后出击的五万精锐损失最轻,撤回近四万人。
然因最后四万精锐得以保全,虽伤亡过半,主力尚未尽殁。
若算上突利所部三万兵马,则损失更为惊人。
突利部几乎全军覆没,其本人亦成为薛礼阶下之囚。
原本,突利欲效赤壁周瑜打黄盖之计,以苦肉诈降谋取大功,成为此战关键一子。
然战场诡谲,突利未得黄盖之机,反成各方弃子。
先被萧锐所算,后为赵德言用作诱饵抛弃,最终部众十不存一,其部族命运,已注定被他族吞并。
定襄城下,唐军大营庆功宴饮之声震动山野;而定襄城内,却是一片悲泣哀嚎,士气低落至谷底。
颉利未理会军中怨声,独自登上定襄城头,遥望远处唐军庆功的篝火光芒,心中波澜起伏。
赵德言处置完疗伤抚恤诸事,循迹寻至城楼。
“军师,依你之见,本汗此生,还有胜过萧锐的机会么?”
“自然。
事在人为,只要萧锐并非真仙,总有胜他之机。”
“可传闻他是星宿临凡,文武冠绝当代。
冠军侯之号证其武勇无敌,今日一战,更见其谋略布局罕有匹敌这样的人,真是凡俗之辈么?”
赵德言默然片刻,沉吟道:“有一事颇怪。
当年玉门关外,属下亲眼见他冲阵斩将,确有无双猛将之姿。
莫非只为坐镇指挥?”
“总觉有些异样。
一员猛将本当渴望沙场热血,何以甘愿让人顶替,自己却纹丝不动?”
“除非”
颉利未曾亲见萧锐出手,听赵德言分析至此,不禁追问:“除非什么?”
赵德言双目死死盯住对面唐营,声音斩钉截铁:“除非他根本无法出手!”
“无法出手?”
颉利皱眉,“你是说,因他担任全军指挥,故而不能分身?”
“不!属下推测,更可能是他自身出了状况。”
赵德言细细回想,“大汗可还记得,当初萧锐拦下我们,救走大唐使团时,他曾说过什么?”
“说什么?”
“为何他销声匿迹整整一年,甚至散布死讯,令我们信以为真?”
颉利凝神思索片刻,“他说是为了护住妻子和刚出世的孩子,这才耽搁至今——听来倒也合理。”
赵德言却缓缓摇头:“表面看确是如此。
但大汗可记得萧锐有个‘睚眦必报’的名号?以他的性子,怎会甘心隐忍整整一年?
他从来不缺金银。”
“但若他始终龟缩萧家庄,我们确实难以下手。”
“正是这一点蹊跷。”
赵德言目光渐锐,“他若只求避祸,大可深居简出,何须费周章假死遁形?”
颉利眉头越皱越紧:“军师究竟何意?”
“他必定是出了变故。”
赵德言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洞悉的光,“而且是不能教我们知晓的变故——所以他宁可让我们以为他已死,也不敢暴露行迹,唯恐再遭刺杀。”
“莫非上次的行刺竟成了?”
颉利愕然,“他当真受了伤?”
赵德言颔首:“恐怕不止是轻伤。
若非性命攸关,何须闭关一年之久?”
颉利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扼腕叹息:“可惜!大好时机已然错过,如今他既然复出,想必是痊愈了。”
“未必。”
赵德言忽然提高声量,神色间涌起激动,“或许他至今未愈。”
“此话怎讲?那日帐中他杀气如渊,震得众人动弹不得,这岂是常人能为?本汗正是那时才信了他天下无敌的传言。”
“这便是破绽所在。”
赵德言嘴角浮起一丝笑,“今日阵前他用了替身。
若真是绝世猛将重出江湖,有什么比亲自上阵更能挫敌锐气?他岂会犯这等浅显之误?此其一。
再者——大汗可曾留意?他身侧永远跟着两名护卫,三千玄甲军更是形影不离。
一个当真无敌于天下的人,何须旁人重重护持?”
颉利陷入沉默。
经此抽丝剥茧,许多不合常理之处渐渐浮现。
“但如今又能如何?”
他长叹一声,“我们损兵折将,却连他衣角都未曾触及。
这萧锐,纵使不动武艺,单凭谋略已教人寸步难进。”
是啊,还能如何?再遣刺客么?大汗心中憋著一股要在正面战场雪耻的执念,断不会应允。
赵德言默然望向远处营火摇曳,帐中一时寂静。
骤然间,他脑中掠过《三国志》里一段记载——曹操用兵常出奇制胜,尤擅绝境反扑,譬如那次著名的夜袭
夜袭夜袭!对,夜袭!
赵德言倏然大笑,双手紧握颉利臂膀:“大汗,天赐良机!今夜便是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
“唐军此刻正庆功酣饮,全军沉醉胜绩,守备必然松懈。
我城中尚有八万兵马,若挑选四万精锐趁夜出城,直扑敌营——”
赵德言眼中燃起火光,“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白日的胜绩便将化为飞灰!”
颉利听罢拊掌大笑,胸中郁结霎时一扫而空:“妙极!军师果然高明!本汗亲自领兵。
城中多有怨今日之败者,今夜便叫他们知晓,胜败不过兵家常事,我颉利仍是配统御草原的可汗!”
此番赵德言未再劝阻。
士气如弓,当张则张。
于定襄守军而言,今夜确是意志最消沉之时。
此刻大汗亲率死士夜袭逆战,无论成败,皆是重振军心之上策。
若非自己一介文士不谙刀兵,赵德言真想一同策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