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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第180章

    “军师且在城头观战,”

    颉利披甲握刀,意气风发,“待本汗杀得唐军片甲不留,生擒萧锐回来,让他给你跳支胡旋舞!”

    四万铁骑自定襄北门悄然而出。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人衔枚,马裹蹄,灯火尽灭。

    唯借黯淡星辉,一条黑色长龙绕过城墙,缓缓逼近唐军连绵营寨。

    营地东面旷野上,小长乐正与三只异兽嬉闹。

    说是嬉闹,实则是小姑娘在发泄闷气。

    她一脚脚踢起土块,那头唤作笨猫的老虎如犬般飞奔去接,多半扑空,偶尔接住一块,便沾得满嘴泥屑,却仍乐此不疲——它们似乎懂得小主人心情不佳,故意逗她展颜。

    “坏姐夫!臭姐夫!小气鬼!”

    长乐边踢边嘟囔,“凭什么谁都能喝酒,偏我不行?我今日也是领兵的将军!要不是我帮忙,你、你”

    说著竟委屈起来,眼圈泛红:“大骗子!往后再也不护着你了。”

    便在此时,三只异兽齐齐顿住,警觉地转向北方漆黑的夜色。

    长乐连踢几块泥土不见回应,气鼓鼓地往老虎身上轻踹一脚。

    “怎么?你们是说那边有敌人?从定襄城来的?”

    三兽同时点头。

    “有多少?可骑着马?”

    白豹以爪划地示意。

    长乐看懂了——很多很多,尽是骑兵,正朝此地而来。

    小长乐在军营中已待了不少时日,始终跟在萧锐左右受其指点。

    萧锐教导有方,因而这年幼的公主虽年纪尚小,心智却已远超寻常孩童。

    她忽然低呼一声:“不妙是北边的敌骑要来偷袭!快,快带我回大营示警,我要救姐夫!”

    旁边有人不禁暗自莞尔——女子往往心口不一,方才谁信誓旦旦说再不管他了?

    “笨猫,你留在这儿惊散他们的战马。

    大白,你驮我回营报信,越快越好!”

    一声震动夜空的虎啸骤然响起。

    对面正在行军的颉利闻声顿住,咬牙恨声道:“竟忘了这头畜生!”

    大唐军营里,许多人酒至半酣,欢腾的气氛被虎啸打断了一瞬。

    多数兵将不解兽语,只当是山野猛兽为庆贺胜仗而鸣,又笑着举杯:“连老虎都替咱们高兴呢!来,继续喝!”

    唯萧锐骤然起身,神色凛然:“猛虎长啸,乃示警之声——有险情!”

    李君羡、张士贵等人立即掷下酒杯,疾步围到萧锐身旁。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顷刻凝滞。

    众人不解地看向突然紧张的萧锐,面面相觑:发生何事了?

    远方的颉利听见虎啸便知行踪已露,当即扬声道:“速将马耳塞住!随本汗冲锋踏平唐营!”

    四万人马如黑色洪流奔袭而出,马蹄声似闷雷滚地,连唐军大营的地面都随之隐隐震动。

    萧锐厉声喝道:“敌袭!”

    帐内众人无论醉否,皆掷了酒具,慌忙奔回各自营帐取兵器。

    李靖叫住萧锐急道:“让玄甲军护送你与太子、公主先撤,此处由我等抵挡。”

    萧锐摇头:“怕是来不及了。

    元帅保重,我先安置承干与长乐。”

    言罢即带张士贵等人快步出帐。

    帐外传来李承干倔强的声音:“孤不走!孤要留在此地与将士共进退!”

    原是唐俭等人正强拉着太子欲将其带离险地,不料这少年竟在此刻犯了执拗,非要讲什么同生共死。

    萧锐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不仅将李承干打得怔住,周遭所有人亦骇然失色——这可是当朝太子!

    “萧锐,你竟敢打孤?”

    李承干怒喝。

    萧锐直接扼住他脖颈:“唤我什么?”

    李承干被掐得气息艰难,只得低唤:“姐夫。”

    萧锐松手将他推开,斥道:“几万性命才将你救出,你当是儿戏?记着,你李承干欠此地数万亡魂一笔血债。

    想死?也得先还清这笔债。

    在那之前,你没资格死!”

    “听见没有?”

    一番厉言如冰水浇头,李承干羞愧垂首,默然不语。

    他依旧厌恶这位姐夫,哪怕对方所言在理。

    “房遗爱!”

    萧锐点将。

    “啊?萧大哥,我、我什么都没瞧见”

    房二这回学了乖,跟着唐俭等人一齐扭头,佯装未见冠军侯掌掴太子。

    萧锐气得抬脚轻踹:“要你遮掩?

    “遗爱,你贴身护卫太子,随玄甲军向南缓撤。”

    “什么?萧大哥,那你呢?我不是你的贴身护卫吗?”

    房遗爱急道。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李君羡、秦怀道、唐俭等人纷纷出言劝阻。

    萧锐却斩钉截铁道:“军令如山!张士贵、翟长孙听令!”

    “末将在!”

    “率玄甲军护太子与使节团于阵中,南撤延州城。

    安全后直返长安,不必再回战场。”

    众人皆惊:侯爷,大战在即,我等岂能折返长安

    “执行军令!今日违令者,往后不必再跟我。”

    诸将无奈,只得领命。

    连唐俭虽不愿走,也被萧锐以军令压住,只得随军后撤。

    李君羡与秦怀道忧心道:“公子(萧大哥),我们都走了,谁护你周全?一同撤吧。”

    这时大白猿驮著小长乐赶到:“我留下护着姐夫!”

    萧锐扶额——怎把她忘了?

    “不可。

    你随军南行,骑猛虎,让承干骑二花,与玄甲军同走。”

    “我不!我就要留下”

    “听话!大白,将她带入玄甲军队中,带走。”

    “猛虎何在?二花,唤它回来一同撤。”

    大熊猫低吼数声,猛虎自夜色中飞奔而回。

    小长乐哭喊著挣扎,萧锐下令:“马三刀,护好公主,绝不可让她离队。”

    “侯爷放心,末将以死相护!”

    一切安排妥当,萧锐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薛礼,微微一笑:“二弟,终能与你并肩一战了。”

    薛礼重重点头,眼中不见惧色,反有几分灼灼期待。

    “这颉利确是人杰方遭大败,士气最低靡时,竟敢出城夜袭。

    了不起!”

    马蹄声撕裂了夜色,苏烈带着一身寒气冲至近前:“侯爷,前锋营垒已被踏破,约有三四万敌骑正扑向中军。

    大帅命末将护您撤离。”

    三四万之数让薛礼心头一沉。

    唐军六万兵马加上自己麾下两万余残部,此刻大多猝不及防,甚至半数尚在酒意朦胧之中。

    遭此突袭已是险局,若再引发营啸,不必等敌军强攻,自家阵脚便先溃散。

    更何况那是三四万铁骑——今夜这座大营,怕是守不住了。

    “兄长,敌众我寡,此战恐怕”

    苏烈亦急劝:“侯爷,保全为上,请速退!”

    萧锐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白日才斩获大胜,入夜竟遭此逆袭。

    颉利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忽地嗤笑一声,“说好的约盟,如今这耳光可真是响亮。”

    薛礼长叹:“敌骑倾巢夜袭,颉利必是押上了全部赌注。

    眼下唯有暂避。”

    “倾巢而出?”

    萧锐眼中骤然燃起亮光,“倾巢而出对了!换家!这是绝境换家的棋局!”

    苏烈茫然,薛礼却若有所悟。

    萧锐当即扬鞭下令:“苏烈,即刻集结本部骑兵,自后营迂回绕过战场,直扑定襄城北门!”

    “此时攻定襄?”

    苏烈难以置信。

    “照做便是。

    颉利既要隐秘夜袭,必走北门。

    此刻城中守军空虚,正是你建功之时。”

    薛礼接口:“我尚有数千骑,同去。”

    “不。”

    萧锐摇头,“你我同往南门佯攻,替这招换家战术牵制视线。

    此时赵德言定然就在南城楼上观战。”

    “兄长,城南危险——”

    “留在此处才最凶险。”

    萧锐望向火光冲天的营地方向,“定襄城如今是头拔了牙的猛虎,能战之辈皆在此地。

    但愿大帅他们命数够硬。”

    计策既定,两支唐军仅存的骑兵自南营驰出,状似溃逃。

    远处颉利望见,纵声长笑:夜袭功成,唐军果然开始奔逃了!

    果然如军师所料,玄甲军护着萧锐离去,正说明萧锐已无力出手——若依他往日脾性,早该单骑冲阵斩将夺旗了。

    “李靖,可曾料到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颉利率军杀至中军,火光中映出被亲卫层层拱卫的老将身影。

    重伤的侯君集以右手勉力握刀护在右翼,左侧则是同样带伤硬撑的秦琼。

    李靖目光如铁钉向颉利,嘴角噙著冷嘲:“区区夜袭,何足得意?老夫纵然战死,冠军侯自会为我等雪仇。

    至于你颉利——结局未必好看。”

    “萧锐?他今夜也插翅难飞!”

    “玄甲军已护太子与冠军侯远撤。”

    李靖缓缓抽出长剑,声如洪钟,“纵使我六万将士尽殁于此,只要冠军侯仍在,转瞬便能再起新军。

    你定襄城里还剩什么?老弱残卒,可能挡住他的反戈一击?”

    他振臂高呼:“大唐儿郎,死战!”

    “死战——”

    “死战——”

    决绝的吼声滚过营垒。

    颉利面上肌肉微抽,虽不改倨傲之色,心底却已被这番话刺中。

    他侧首厉声传令:“所有人转向搜寻萧锐!斩其首级者封万夫长,生擒者授左贤王!”

    李靖同时喝令:“全军反击!拖住他们,为冠军侯争得时辰!”

    整座唐营化作血肉熔炉。

    同一时刻,定襄城南门下。

    薛礼护着萧锐徐行至护城河边。

    城头火把稀落,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凭墙远眺。

    一支羽箭软绵绵落在马前十步之处——射程未及。

    “城下何人?”

    墙头传来喝问。

    萧锐朗声应道:“赵军师,别来无恙。

    萧锐在此。”

    城楼上的赵德言心头剧震。

    萧锐?此时他不逃命,竟敢反趋城下?远处唐营杀声震天,莫非大汗失手?不该如此

    无数猜测翻涌间,赵德言强自镇定现身:“冠军侯别来无恙。

    今夜这份厚礼,侯爷可还满意?”

    萧锐抚掌而笑:“妙极。

    “侯爷过奖。

    却不知此刻驾临,所为何事?”

    “无他。

    你们既占了我军营地,我等无处可去,只好搬来定襄城暂住。”

    萧锐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赵德言怔住了。

    攻城?就凭这数千骑兵?他完全看不透对方意图——萧锐此人,实在难以揣度。

    薛礼自马侧取下长弓,挽弦如满月,一箭破空而上。

    由下仰射本是劣势,此刻城头箭矢尚不能及,何况逆势而上?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跪于地。

    “何、何人暗箭伤人?”

    声音止不住发颤。

    薛礼的笑声在夜空荡开:“赵军师,许久不见——可还记得薛礼?”

    “好,果真是豪杰气概!能与萧锐并称手足,确有过人之处。”

    赵德言语带赞叹。

    薛礼眉峰微动,心下暗生疑窦——听这语气,对方竟似早有预料?

    “在下有一事请教军师。

    我与兄长的关系,世间知者寥寥,便是大唐朝廷亦未得悉,阁下从何查知?”

    赵德言嘴角微扬:“此番既未能擒你,早晚你也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