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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182章

    李君羡上前拉住房二:“国舅是太子与公主的亲舅舅,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房遗爱挠挠头,朝长孙无忌行了一礼,随即跟上李君羡等人。

    “马将军也请进殿吧,”

    长孙无忌转向马三刀,“陛下多年未见你,时常惦念。”

    马三刀抱拳一礼,默然随行。

    马车后是唐俭率领的使节队伍。

    长孙无忌对众人道:“各位先回鸿胪寺稍作整顿,陛下稍后亦会召见。”

    唐俭领着一众属官转身离去。

    长孙无忌走到车厢旁,轻声问道:“承干、长乐,这一路可还安好?”

    车内传来李承干恭敬的回应:“劳舅舅挂心,我们都好还请莫要开门,妹妹她尚未平复。”

    长孙无忌无奈摇头,只得登上车辕,亲自执缰驾车直往后宫。

    立政殿前的石阶上,长孙皇后正翘首远望。

    一

    “兄长,承干和长乐呢?可都平安?”

    长孙无忌指了指车厢,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里头坐着一对面带倦容的兄妹。

    李承干轻声催促:“小妹,别耍性子了,连母后也不愿见吗?”

    长孙皇后望见儿女的刹那,泪水便夺眶而出:“干儿、丽质”

    李承干转过头,一见母亲,脸上强撑的镇定顷刻瓦解。

    数月来积压的委屈与辛酸轰然决堤,他哇地哭出声,跳下马车扑进皇后怀中:“母后”

    母子相拥而泣的情景,连长孙无忌也不禁眼眶发热。

    皇后轻拍儿子的背脊,语带哽咽:“是母后不好当初不该责打你,否则你也不会负气出走,受这许多苦”

    “不怪母后,是孩儿太过固执”

    李承干泣不成声,“往后孩儿定用心进学,再也不任性了”

    车厢里,小长乐撇著嘴,望着相拥落泪的两人,鼻尖一阵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不能哭,他们关了我一路呢,我才不要

    皇后朝车内伸手:“丽质,快下来让母后瞧瞧瘦了没有?你这孩子才多大就倔着要上战场?简直是胡闹!若出了事可怎么好?你哥哥一人离家还不够,你也要这般吓唬母后吗?”

    “哇——”

    长乐公主终于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她钻出马车,直接扑到皇后背上,紧紧搂住母亲的脖颈不肯松开,哭得比方才两人加起来还要凄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皇后一手揽著一个孩子,“随母后回宫去,好好跟我说说这几个月的事。

    你们父皇与我,没有一日不悬着心。”

    她带着儿女步入立政殿。

    长孙无忌目送他们进去,随即转身赶往太极殿复命。

    太极殿外的玉阶上,皇帝李世民亲自立在殿门前等候。

    张士贵等人远远望见,连忙小跑上前行礼。

    李世民将几人一一扶起,慨然叹道:“这一路辛苦诸位了,护送那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平安归来。”

    李二迎上前去,双手稳稳扶住马三刀的臂膀,目光里漾著久别重逢的感慨。”马卿,若非此番机缘,恐怕你此生都不肯踏入宫门再见朕一面了。

    说说看,朕为娘子军择的这位新帅,可还称心?”

    马三刀肃然后退半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坚定:“末将马三刀,代娘子军全体将士复命。

    我等皆愿誓死追随长乐公主,护我河山,拓我疆土!”

    皇帝闻言开怀大笑,声震殿宇。”好!当年那位令敌闻风丧胆的马将军,今日总算归位了。”

    他扬手示意,一名宦官躬身捧上漆盘,盘中整齐陈列著圣旨、国公冠服与一方金印。”昔年你心结未解,坚辞国公之位不受。

    然我大唐律例分明,有功必赏,岂能教功臣寒心?今日,这廖国公的爵位,你断不可再推却了。”

    。”陛下厚恩,末将惭愧难当。

    这些年来醉生梦死,寸功未建,竟蒙如此封赏。

    想起日前为我等断后血战的冠军侯,战功彪炳却仅居侯爵,末将实在是”

    “你是指萧家那小子?”

    皇帝朗声笑道,“莫要同他比较。

    你且去问问,满朝文武谁不觉得,他那冠军侯的威风,更胜寻常国公几分?”

    一旁的张士贵捻须含笑附和:“正是。

    私底下不少国公都玩笑说,若能拿这国公之位换他那冠军侯,怕是人人争抢。

    可惜啊,谁也没那本事。

    冠军侯三字,不单是爵位,更是实打实的能耐。

    朝野上下,无人不服。”

    马三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那位年轻侯爷的本领,天下皆知。

    李二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宽心。

    前线军报想必你也看了,那夜突袭已然顶住,萧锐无恙。

    随朕入殿,好好说说这一战的细节。”

    太极殿内,皇帝听得专注。

    终究是亲历者当面陈述来得生动,战报上的字句终究隔了一层。

    与此同期,雪片般的军报日夜不停递往长安。

    房玄龄、魏征、萧瑀、长孙无忌与高士廉等重臣坐镇后方,统筹粮草辎重。

    此番大战旷日持久,动用兵力浩大,钱粮消耗如流水,如今阵亡将士的抚恤又是一笔巨资,国库渐见捉襟见肘。

    “太子既已救回,战略目的已达。

    为何前线仍不撤军,反在定襄城外对峙?可战之兵已不足六万,倘若敌军援兵赶至”

    高士廉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魏征颔首表示赞同:“确无必要再僵持。

    当速奏请陛下,下令收兵回朝。”

    房玄龄却将一份最新军报推至案前,苦笑一声:“收兵?只怕不易。

    前线非但无意罢战,更联名上奏请旨再战。

    诸位都看看吧,李尚书与冠军侯的联署奏表。”

    众人传阅奏章,皆露不解之色。

    自大唐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惨烈之役?即便当年围攻王世充、困守洛阳整年,伤亡亦不若此战惨重。

    还要打?凭那几万疲惫之师,如何攻得下固若金汤的定襄城?

    魏征霍然起身,抓起奏折疾步向外:“不可再拖!老夫这就面圣。

    再对峙下去,粮道恐将断绝!”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萧瑀身上。

    萧瑀愕然:“诸位看我作甚?”

    “时文兄不一同前去么?”

    杜如晦温言道,“玄成哪里是心疼粮草,分明是心疼他那女婿。

    冠军侯萧锐刚逃过夜袭死劫,如今又要强攻定襄,再战下去,性命堪忧啊。”

    “侯爷真是好福气,得此岳父牵挂。

    相较之下,时文兄你这亲生父亲,倒显得沉得住气。”

    众人半是调侃地笑道。

    萧瑀却捋须畅笑,摆手谦辞:“玄成一人前往足矣。

    老夫若去,反倒落人口实,显得公私不分了。”

    满堂顿时响起善意的哄笑。

    有人打趣道:“你这是谦逊,还是炫耀?玄成是萧锐的岳父,他去就不算因私废公了么?”

    此时杜如晦压低声音,添了一句:“陛下定会准玄成所请的。

    别忘了,陛下也是侯爷的岳父。”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太极殿上,阅毕奏章又听了魏征的陈情,皇帝李二亦不禁拍案怒斥:“李靖与萧锐莫非疯了不成?再打下去,大唐这点家底都要赔光!届时四方虎狼环伺,何以自保?”

    他转向魏征,决然下令:“玄成,你持朕的金牌令箭亲赴延州,直抵前线传旨撤军!凡有抗命者,许你临机决断。”

    “尤其是萧锐那个倔牛——便是绑,也要给朕绑回来!”

    魏征郑重领命。

    太子与公主既已平安归来,侯爷身边却无精锐护卫,末将等”

    “不必了。”

    皇帝摆手打断,“既无大战,数万大军还护不住他一人?朕的旨意,他们不敢不从。

    诸位先回府稍歇,今夜宫中设宴,与众卿同庆凯旋。”

    送走一众武将,李二又召见了唐俭及使团众人,温言抚慰,并邀其赴晚宴。

    诸事安排妥当,他才离了太极殿,匆匆赶往立政殿探望儿女。

    立政殿内,李承干正细细向母亲讲述漂泊经历。

    皇后听得泪眼婆娑,手中锦帕不曾干过。

    皇帝快步至门外,却蓦然驻足。

    他示意宫人勿要通传,只静静立于廊下,聆听着殿内儿子平缓的叙述。

    此刻的他,更像一位寻常的父亲,而非九五之尊。

    听闻刺客藏身于清河崔氏,李世民眼中寒芒再起,看来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也需再清肃一番——竟敢对朕的骨肉斩尽杀绝?此仇不报,何以立世!

    “如此说来,将你劫走并非颉利本意,而是那刺客所为?好猖狂的手笔!”

    李世民按捺不住,跨过门槛踏入室内。

    李承干慌忙起身,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长乐却雀跃着扑上前去:“父皇”

    李世民将女儿揽入怀中,原本酝酿的责备早已化作满腔疼惜。

    他轻刮女儿的鼻尖,温声道:“你这小丫头,愈发不知规矩了。

    莫非是跟着兄长学来了离家远走的把戏?明日便与他一同领罚。”

    小长乐扬起下巴争辩:“儿臣可不依!我还要回

    “打仗?”

    李世民朗声大笑,“不必了。

    朕已传令罢兵休战,召还各部将士。

    你安心留在长安便是。”

    长孙皇后肃容训诫:“女儿家整日刀光剑影成何体统?从今往后便在宫中好生修习诗书礼乐。”

    小长乐不敢忤逆母亲,只撅著嘴小声嘟囔:“马叔叔说过,平阳姑母便是顶了不起的女将军”

    帝后二人相视叹息,李世民放缓语气:“那也待你长大些再说。”

    小公主吐了吐舌尖不再争辩。

    李世民抱着她在榻边坐下,示意皇后与太子同坐。”承干,接着说你在敌营的境遇。”

    李承乾定了定心神,将塞外经历细细道来,未敢有半分隐瞒。

    他自觉虽历经磨难却未折气节,总算未辱没天家颜面。

    倘若你向颉利卑躬屈膝,便不配为朕之子,更辜负举国上下的营救心血。”

    太子鼻尖发酸:“父皇教训的是。

    儿臣年少妄为酿成大祸,累得前线将士血染黄沙此后定当潜心向学,他日必以国士之礼报偿英魂。”

    李世民眼中掠过欣慰:“确有些长进。

    这番话是你姐夫教导的?”

    李承干摇头:“姐夫虽曾教诲,儿臣往日却听不入耳。

    后在敌营遇军师赵德言,他亦曾开导——世间本无天生贵贱,莫轻贱他人,亦莫高估自身。”

    “昨日显贵,未必不是今日阶下囚;昨日微末,未必不能成今日新贵。”

    “贵贱不过出生时的印记。

    生而显赫者,未必真承天命;生而卑微者,未必终生困顿。

    苍天不眷顾自视过高之徒,却常轻贱自甘堕落之辈。

    德行若配不上权位,贵贱终将颠倒更迭。”

    李世民击节赞叹:“好一个‘天不贵自贵者,却常贱自贱者’!赵德言虽背汉投敌,倒是个有真知灼见的良师。

    可惜明珠暗投,归于颉利帐下。”

    “吾儿此行所得,胜似闭门苦读十载。

    朕心甚慰!”

    殿外忽传通报:“陛下、娘娘,襄城公主求见。”

    “哦?襄城消息倒灵通。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