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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185章

    “世人皆道我为一己私仇任性妄为?朝中或许还有奏本等著参我。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哈谁能料到,若非如此布置,我倒不好意思让自家兄弟独吞这份不世之功。”

    薛礼喉头微哽:“原来兄长早已谋算周全”

    萧锐朝苏烈递了个眼色:“有桩事我倒没料到,元帅竟会将苏将军一并留下。

    这支兵马虽经我手操练,却非我萧家私军,萧某岂敢擅自截留?即便我清楚,若当时点将军的名,将军定会慨然应允。

    可这等结党营私的罪名,萧某万万担不起。”

    “如今倒好了,苏将军封侯拜将的契机已至。”

    苏烈执盏起身,神色肃然:“末将从幽州至朔方,全仗侯爷一路扶持。

    虽非侯爷亲卫,这条性命早已是侯爷的了。”

    薛礼闻言轻笑:“大哥,李元帅向来是铁面无情的主帅,此番为你破例强留苏将军,回长安少不了受责。

    这份人情可不轻。”

    “人情?”

    萧锐挑眉笑道,“我既是他孙女婿,他照拂晚辈不是天经地义?纵是陛下知晓又如何?我终究是皇家驸马,看在皇孙面上,圣上还能真治我的罪不成?”

    三人言谈正酣时,哨骑疾步入帐:“禀相国,定襄城门已开,敌军似在撤兵。”

    三人即刻起身围至舆图前。

    薛礼沉声问道:“可是颉利本部?”

    “并非王庭精锐。

    伤卒甚众,队列涣散,当是别部兵马。”

    薛礼当即传令:“增派斥候,查明每支出城部队番号。

    一旦发现颉利本部动向,速来禀报!”

    “得令!”

    萧锐指尖轻转竹杯,目光锁死舆图上自定襄通往王庭的必经之路。

    那条峡谷最险处,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颉利绝料不到此处杀机四伏。

    他嘴角微扬,此地便是草原枭雄的葬身之所。

    苏烈忽显忧色:“侯爷,薛将军,唐军既已休战,梁国恐成孤城。

    颉利曾扬言战后必灭梁国,他们会不会转道攻打朔方?”

    薛礼摇头:“若我是颉利,手握残兵数万,绝不会再战。

    梁国虽弱,朔方城却有薛某镇守。

    他想破城,这几万人还不够。

    即便真要灭梁,也须等到来年盛夏。”

    “为何是盛夏?”

    “春日战马瘦弱,待夏草丰茂马匹膘壮,方可再启战端。

    萧锐略作沉吟:“二弟,传令朔方城摆出死守阵势,严防颉利来袭。”

    苏烈抚掌大笑:“妙计!如此示弱,他们更会认定梁国怯战,绝不会疑心我们半途设伏!”

    定襄城内,颉利与赵德言接到密报后相视而笑。

    赵德言指著案上三件铁器道:“大汗,此战虽两败俱伤,但夺得这三件神器,他日莫说称霸草原,便是挥师南下直取长安亦非难事。

    谁能想到,萧锐竟能造出这般骑兵利器?难怪他先前死缠不退。”

    “可惜他兵力薄弱,再纠缠也是徒劳。”

    颉利把玩着马镫,眼中闪过野望,“待本汗他日踏破长安,不知会是何等风光?想来定然快意得很。”

    这日荒沟之中却潜伏著万余铁骑,正是苏烈所部。

    萧锐与薛礼并未随军。

    “将军!颉利率本部四万兵马日行二百里,正在预设之地扎营,此刻人困马乏正在架设营帐!”

    苏烈眼中精光骤现:“天赐良机!诸位,建功立业就在今夜,随我悄声逼近,务必生擒颉利与赵德言!”

    “军师请看,果然精妙!”

    他在马背上纵声大笑,“这木鞍比裸骑舒适十倍不止。”

    赵德言抚须应和:“大汗骑术超凡,那对踏镫或许用不上。

    臣下最在意的是钉在马蹄的铁掌,若真能护住马蹄不损往后我们须多筹措生铁了。”

    “生铁?”

    颉利嗤笑,“草原缺矿,生铁食盐皆靠大唐西域。

    大唐暂且不提,西域么”

    他忽然收

    他双脚踏镫立身马背:“军师错了,这踏镫大有用处。

    人马借力稳如磐石,马上骑射威力倍增。

    难怪当日五万大军被苏烈万人压制,此物简直是骑兵天赐神器。”

    “若此物也出自萧锐之手”

    颉利笑容渐冷,“此人确是可怖,犹如鬼神莫测。

    赵德言苦笑:“虽不愿长他人志气,但除他之外无人能有这般巧思。

    不过大汗无须忧虑,任他智计百出,如今还不是为我等作了嫁衣?最适合这些神兵的,终究是草原儿郎!”

    颉利扬鞭大笑:“说得好!他日本汗用萧锐所造利器踏破长安,倒要看看他届时神情!”

    话音未落猛夹马腹,“今日兴致正好,本汗再驰骋几圈!”

    骏马冲出数百步,颉利忽觉坐骑人立而起,不安地踏蹄嘶鸣。

    他勒缰远眺,只见暮色深处尘烟隐现。

    颉利昂首望向天边,残阳正将最后一抹昏黄泼洒在旷野上,地平线尽头,似乎有一道蠕动的黑影?

    赵德言的脸色骤然变了,他胯下战马不安地喷著响鼻,四蹄躁动。”不对!”

    他失声喊道,“大汗,快回阵!是敌袭——敌骑袭来了!”

    “全军上马!迎敌!”

    “迎什么敌!”

    赵德言厉声打断,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我们的马奔行整日,早已力乏,方才又饮足了水,此刻腹中饱胀,强行驱策冲杀,战马顷刻就会暴毙!撤!立刻护送大汗回城,退回定襄方能喘息!”

    回定襄?只怕那条生路早已断绝。

    清晨颉利的大纛刚刚远去,薛礼的人马便如鬼魅般渗入了定襄城中。

    此时城外有萧锐坐镇指挥,与城内的薛礼内外呼应,那座城池的陷落只在须臾之间。

    城中那几千老弱,如何抵得住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天边那道黑线急速迫近,借着落日余烬的最后微光,赵德言终于看清了那面猎猎旌旗下的面孔。

    一股寒气从他脊背窜起:“是苏烈!是苏定方!他们根本没有撤军全是诡计!”

    “擒杀颉利者,赏千金!”

    震天的吼声伴随着铁蹄雷鸣滚地而来,“前方金冠骑白马者,便是颉利可汗!”

    颉利只觉得魂魄都要惊散,猛地扯转马头,向来路疯狂逃窜。

    赵德言在纷乱中高呼:“大汗先走!速回定襄!臣在此稍作抵挡”

    “不!”

    颉利回头嘶喊,“契苾何力!契苾何力何在?你领本部万人断后!军师,快随本汗走!”

    被点名的契苾何力怔在当场。

    又是我?凭什么每逢绝境,总是我来充当这被遗弃的棋子?

    “颉利狗贼,哪里走!苏定方在此!昔日尔等刺杀我家侯爷,今日便是报应之时!”

    轰然的马蹄声如潮水般涌至。

    ?眼前这四万人马早已是人困马乏的疲敝之师。

    战局只有一个形容:摧枯拉朽。

    契苾何力与苏烈算是旧识了,早在幽州地界便打过照面。

    后来定襄城中那场死士营救,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此番随军,他并未掌兵,只以亲随身份跟在颉利身边,反倒觉得自在——领兵厮杀太过凶险,唐将个个如狼似虎,没见左右贤王都已殒命沙场了么?他本已打定主意,就这样安然“躺平”

    ,跟着大汗退回王庭便是。

    万没料到,在这亡命奔逃的关头,颉利竟点到了他的名字。

    立功时不见踪影,送死时倒想起我来了?我如今不过一介亲卫啊!

    “挡我者死!”

    就在契苾何力心神剧震的刹那,苏烈那柄沉重的霸王戟已挟著风雷之势当头劈落。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逃命啊——!”

    本应断后的部队瞬间崩溃,士卒们忘却了职责,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唐军却并不恋战散兵,铁流般的骑阵目标明确,死死咬住前方那簇最显眼的金冠白袍。

    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鼓点敲在溃逃者的心头。

    赵德言猛地凑近颉利,语速极快:“大汗,这般逃下去,迟早被追上。

    臣带部分人马返身阻敌。

    您胯下是千里宝驹,今日未曾饮水负重,脚力犹存。

    请趁此刻乱局,独自折向东边荒野,或有一线生机!”

    “什么?”

    颉利愕然,眼中流露出复杂的不舍,“军师,这如何使得?”

    赵德言面色沉静,目光却异常恳切:“臣受大汗知遇厚恩,今日恐怕是最后一次为大汗效命了。我军战马力竭,集体南逃绝难摆脱追兵。

    即便大汗能逃回定襄,城中几千疲卒也守不住城池。

    唯有孤身潜行,趁夜色掩蔽,方有脱身之望。

    !若大汗有失,则万事皆休!”

    颉利知道赵德言字字属实,危难之际能有如此清醒的决断,更令他心绪翻涌。

    他再次挣扎道:“军师,你我一同走!执失思力!执失思力何在?”

    “不可!”

    赵德言斩钉截铁地打断,“执失思力将军必须率领大部继续向南奔逃!唯有让唐军以为大汗仍在军中,全力追击,大汗您向东遁走的机会才会大增。

    执失思力将军!”

    他转

    执失思力虎目含泪,慨然应道:“军师放心!末将不惜此命!”

    赵德言不再多言,猛地勒转马头,面向如潮涌来的追兵,朗声道:“不畏死的勇士,随我留下,为大汗断后!贪生的,可各自逃命去吧!记住,全部向西散开!”

    竟有不少骑士随着他调转了马头,沉默地横亘在追兵前路。

    颉利喉头哽咽,热泪滚落,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道毅然决然的背影,狠狠咬牙,猛地一夹马腹,宝驹嘶鸣一声,载着他偏离大路,没入东边渐浓的暮色与荒草之中。

    执失思力望着大汗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举起弯刀,率领着主力残兵,继续沿着通往定襄的大道向南奔去。

    只是他们的战马实在疲敝不堪,速度越来越慢,如同负重的老牛。

    定襄城头已然更换了旗帜。

    城主府内,苏烈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臂弯,满脸都是不甘与愧悔:“侯爷,末将前来领罪!虽擒得赵德言、执失思力等一众敌酋,缴获无算,但让颉利那厮在末将眼前走脱,功亏一篑!末将无能!”

    萧锐从案后起身,快步上前,双手将苏烈扶起:“苏将军何出此言?你以一万精骑,击溃四万敌众,擒获敌首无数,已是大功一件!本侯即刻便上书朝廷,为将军及麾下将士请功。

    至于颉利不过一丧家之犬,何足挂齿?岂能因此怪罪功臣?”

    “可是”

    苏烈眉头紧锁,“当时末将明明已瞥见他的金冠白马,却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萧锐拍了拍他的臂膀,引他坐下:“来,详细说说昨夜战况。

    你们是如何接敌,颉利又是如何脱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