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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第202章

    冯智戴已然无言以对,半晌,才喃喃问道:“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么?”

    萧家庄有午间歇息的习惯。

    冯智戴虽觉新奇,却也入乡随俗,要了一本书带回客房。

    翻阅片刻,竟真有些困意袭来,便昏昏沉沉躺下睡去。

    朦胧间,听得院中有人高声通传:“侯爷回府了!”

    冯智戴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冠军侯萧锐回来了?”

    他刚要推门而出,脚步却顿住了。

    转身回到屋内,找到面盆与那面宽大的铜镜,他赶忙整理起衣冠仪容,心道:这初次见面,须得郑重些才是。

    院中立著的并非萧锐,而是风尘仆仆的薛礼一行。

    他们自河东归来,尚不知萧锐等人的去向,顺路先至萧家庄落脚。

    老管家匆匆来报:“老爷,二公子,大公子他们都往长安去了。

    陛下赐了二公子一座侯府,大公子说婚事须在长安操办,得先去将侯府整顿齐整,故而全家都动身了。”

    “义父连日奔波辛苦,请先回房歇息,此处交予我便好。”

    薛礼向来恭敬。

    宋国公萧瑀并未推辞,微微颔首,由老仆搀著往内院去了。

    薛礼指挥众人搬运行李,亲自行至车前,伸手扶下未婚妻柳银环。

    柳银环望着陌生庭院略显局促,薛礼温声道:“到家了,不必忧心。

    平日我们便住在这萧家庄,与兄长一家同院而居。

    “嗯,全听你安排。”

    “哟,二公子,这位便是少夫人吧?真是好相貌,不愧是河东柳氏的姑娘。”

    薛礼含笑引见:“这是府中老管家,唤虎伯便好。”

    “虎伯。”

    “不敢当,老仆萧虎见过少夫人。”

    萧虎连忙行礼,“二公子,大公子与公主早前已吩咐妥当,将东邻院落收拾了出来,两院墙垣已打通,用膳仍在这边厅中。

    老仆引二位过去。”

    薛礼拱手:“有劳虎伯。”

    恰在此时,客舍门扉轻启,冯智戴缓步走出。

    他目光好奇地掠过薛礼,见对方欲离,急急出声:“敢问可是冠军侯当面?岭南冯智戴有礼。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薛礼转身,眼中带疑:“这位是”

    管家忙解释:“这位冯公子途经此地,特来借宿。”

    冯智戴却莞尔一笑:“管家见谅,方才所言不实。

    在下实是专程为寻侯爷而来。”

    “哦?”

    薛礼抬手止住欲言的萧虎,迈步上前,仔细打量这清俊的岭南来客。

    柳银环悄然攥住薛礼衣袖,薛礼回以宽慰的眼神。

    “岭南冯智戴莫非是那英杰榜上位列第五的冯公子?寻薛某所为何事?”

    薛礼从对方眼中辨出一丝不甘,心下暗觉有趣——竟有人敢来萧家庄生事?倒也难怪,若是长安本地人,断无这般胆量。

    “别无他意,只想向侯爷讨教几招武艺。”

    冯智戴扬眉挑战。

    “什么?你——”

    老管家话音未落,赵德言师徒几人闻声而出。

    李承干扬声喊道:“冯公子,你怎可——”

    冯智戴截断他的话:“太子殿下,此乃私约,还望勿要干涉。”

    “你先前不是说不比武功的么?”

    杨政道语带鄙夷。

    既然书法诗作皆不及侯爷,想试试身手亦在情理之中。”

    薛礼瞥见赵德言递来的眼色,心下已明了大半——原是因那天下第五的排名不服,欲来重新论个高下?听闻兄长功力尽失,便觉可欺么?

    “虎伯,护银环退至廊下。

    薛某便与冯公子切磋一二。”

    他转向冯智戴,随意一站:“请。”

    冯智戴怔住:“就在此地?不去演武场么?”

    “演武场?”

    薛礼扫他一眼,淡然道:“观你下盘虚浮,想来不过是世家子弟的花架子。

    对付你,何需演武场?若能令我移步半尺,便算你胜。”

    “你——狂妄!”

    冯智戴面红耳赤,只觉受了大辱,不再多言,欺身上前,挥拳便击。

    柳银环掩口低呼,身旁萧虎却笑着宽慰:“少夫人安心,公子的武艺世上难逢敌手。

    这位冯公子倒是稀奇,瞧着文雅俊秀,怎地偏要寻顿拳脚”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闷响!

    “一招都接不住,也敢登门挑战?”

    薛礼语气平淡。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冯智戴忍痛抬头,望向旁观席间的赵德言。

    赵德言摊手道:“莫看老夫,早告知你冠军侯武功尽失,绝非虚言。

    不妨问问他们。”

    薛礼这一招留了余地,只为略施惩戒。

    冯智戴挣扎起身,细看眼前之人气度年纪,除却冠军侯岂有第二人?莫非方才真是自己疏忽未及闪避?

    “拳脚非我所长,我要用君子剑!”

    他高声喊道。

    君子剑乃文士佩剑,虽多作饰物,亦可实战。

    冯智戴那点武艺实则不过健体之操罢了。

    他自忖比废人萧锐强上许多,却不知纵使萧锐功力全失,亦有无数手段瞬息取他性命。

    薛礼轻笑:“随你。

    来人,取剑予他——拣最轻的那柄。”

    护卫自兵器架上取来一柄极轻的武士剑,唯有此剑重量与文士剑相仿。

    冯智戴拔剑出鞘,寒光微漾:“你不用兵器?当心剑锋无眼。”

    “尽管攻来。”

    薛礼拂了拂衣袖,“若能划破我衣角,便算你赢。”

    柳银环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可虎叔还未来得及出声,冯智戴的惊呼已然响起——薛礼只随意抬起右手两指,便稳稳夹住了那劈向他肩头的剑锋。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冯智戴猛地松手弃剑,连退数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不是说你早已武功尽失?”

    薛礼手腕轻轻一振,那柄剑竟倒飞而出,擦著冯智戴的袖口掠过,“夺”

    的一声深深钉入院墙,直没入三寸有余。

    冯智戴回头望去,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他并非没有见识过武艺高强之人,岭南诸将中也多有豪杰,可何曾见过这般手段?仅凭两指一掷,长剑便能入墙如此之深。

    纵是军中擅射的将领,箭矢也未必能钉入石墙半分。

    这便是那位传言中武功尽废的冠军侯?若他未曾失去功力,又该是何等境界?

    “你们骗我!”

    冯智戴

    赵德言三人却不约而同地摊开双手,神情恳切得如出一辙:“我等确实未曾相欺。”

    “那这该如何解释?”

    冯智戴转而指向薛礼。

    见薛礼安然无恙,柳银环急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轻声埋怨:“薛大哥,你没事吧?这人好不讲理,你明明处处相让,他却仍纠缠不止。”

    薛?

    “你不是冠军侯萧锐?”

    冯智戴怔住了。

    “自然不是。”

    薛礼轻拍未婚妻的手背,含笑看向对方。

    “你竟冒充冠军侯诓我?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何来诓骗?”

    薛礼语气悠然,“我们方才归家,你见面便邀战,我又怎知你真正想挑战的是我家兄长。”

    “你兄长?”

    “冠军侯正是家兄。

    我乃萧钺——不过,世人似乎不知萧钺通晓武艺?”

    冯智戴忽又想起什么,“方才我称你侯爷,你并未否认。”

    薛礼朗声笑道:“我受陛下亲封龙门县侯,应你一声‘侯爷’,有何不可?”

    “龙门县侯你是薛礼?那位位列第二的薛礼?”

    冯智戴的语气复杂起来。

    “正是在下。”

    薛礼笑意更深,“岭南冯公子,你这‘天下第五’之名,今日看来,似乎有些名不副实。”

    “交手数合,我便知你是为家兄而来。

    之所以不曾说破,不过是想给你个教训。

    谁人不知家兄近来休养,不宜动武?你偏选此时上门,这般行径,实在有失磊落。

    我这做弟弟的,自然要代兄长稍作惩戒。”

    “想挑战家兄,不妨先过了我这一关。

    我一身所学皆由兄长亲授,若连我也胜不过,还是莫去扰他清静为好。”

    冯智戴面颊涨红,羞愧难当,拱手一礼:“今日是在下唐突,改日定当亲向冠军侯致歉。”

    说罢转身便走。

    “冯公子留步。”

    赵德言出声唤住他,“一场误会,何必匆匆离去?”

    “长安尚有要事。

    今日得见赵先生,又能领教天下第二的身手,已是不虚此行。

    待冠军侯回府,在下再来拜访。”

    赵德言微微侧首,对身旁少年低语两句。

    李承干会意,快步走入屋内取出两卷纸笺。

    冯智戴讶然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习字所用的草稿?传闻冠军侯的手迹从不外流,这又是何意?

    赵德言温言笑道:“初次相见,权作薄礼。

    不必担忧,侯爷不会介意。”

    冯智戴郑重拱手:“惭愧,那便愧领了。

    告辞。”

    待他策马远去,薛礼才疑惑问道:“赵先生所赠,当真是兄长手迹?此人配得上么?”

    赵德言捋须摇头:“非也。

    侯爷墨宝我岂会轻易予人?那是你的手书。”

    “我的?”

    薛礼愕然,“你拿我的字送人,竟连招呼也不打?虽说我的字不值什么,可这般慷他人之慨,未免太过随意。”

    赵德言却笑得开怀:“那小子心高气傲,诗文书法确有些才情,但既然敢上门挑战侯爷,总不能叫他全身而退。

    他虽败于你这天下第二之手,未必心服。

    赠他两幅你的字,让他回去细细品看,也好知晓何谓天外有天。”

    李承干掩口轻笑:“他若见了薛二哥的字,便知自己这天下第五,连第二尚且不及,还想挑战第一?不知会不会羞得闭门不出。”

    杨政道也笑起来:“真想瞧瞧他读字时的神情,一定精彩。”

    归途之上,冯智戴按捺不住好奇,于马背上缓缓展开其中一卷。

    落款处并非萧锐,而是“薛礼”

    。

    两卷皆是薛礼所书。

    赵德言赠他此物,究竟是何用意?

    他凝神细看纸上行字,忽然明白过来,低声暗叹:“好一手绵里藏针竟是以此折我颜面。

    没想到薛礼一介武将,笔下竟有这般铮铮风骨,着实不凡。”

    再读其中所题诗句,他蓦地一怔,随即苦笑出声。

    薛礼曾说,他一身本领皆由冠军侯萧锐亲授。

    那位冠军侯,究竟是何等人物?

    冯智戴握紧纸卷,望向远处长安城隐约的轮廓,胸中傲气已悄然化作一片凛然。

    晨光初露时,薛礼便护着萧瑀与柳银环离开了萧家庄,一路向长安行去。

    皇帝所赐的龙门县侯府果然气派非凡,屋宇连绵,庭院深深,与萧家的宋国公府恰在同一坊内,相隔不过数箭之地。

    站在收拾得齐整明净的院落中,薛礼望着四下里陌生的景致,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疏离来。

    他转头对身旁的萧锐低声道:“陛下这份赏赐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