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道凑近房遗爱,压低声音问道:“遗爱,你究竟如何制住那猛虎的?那畜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嘿嘿,秦大哥看出来了?”
“自然,你挥拳之时分明未用全力,作假太过明显。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若非小公主不谙武艺,只怕也瞒不过去。”
“我跟大猫商量好了,它装死一回,我便不再打它,过几日还赏它两坛好酒。”
“什么?猛虎也饮酒?”
“我猜的。
熊猫二花便是个贪杯的,与我交情甚好。
这猛虎既是二花的跟班,八成也尝过酒味。
嘿,果然被我猜中了。”
这哪里是你降服了猛虎,分明是一桩心照不宣的交易!竟只骗过了小长乐一个小姑娘?你们这一人一虎,可还要些脸面?
“高啊,遗爱!往后谁再说你只知蛮力,我头一个不答应。”
程怀默重重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虽说他们几个平日也都以勇武直率著称。
恰在此时,小院的门“吱呀”
一声再次打开,李承干疾步冲出,厉声喝道:“是谁胆敢欺侮我妹妹?”
房遗爱慌忙摆手,“不知,绝非是我”
这岂非欲盖弥彰?
其实无需他摆手否认,所有人的目光早已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承干便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得分明。
“你们你们好没义气!”
房遗爱环顾左右同伴,心知已被众人 指认,气得脸色发青。
“太子殿下,实在怨不得我。
公主命我等与大猫角力,胜者方可通过。
我好不容易赢了,公主却哭了起来,我哪里料得到早知如此,便让秦大哥上场了,我才不揽这差事。”
秦大哥?
秦怀道闻言,悄悄缩了缩脖子。
非是我不愿上阵,实是赤手空拳,真敌不过那大猫啊。
此时,一旁观礼的皇帝开了口:“好了,承干。
此事怪不得遗爱。
你且回去将你妹妹哄好。
莫要耽搁了后面的关卡。”
李承干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返回院中。
不多时,鼓声咚咚响起,院门第三次开启。
此番出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年纪,一身装束甚是英气逼人。
此乃皇族宗室名将李道宗之女,李雪雁。
只见她手持一把绘有鹊鸟纹饰的长弓,先向众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继而朗声道:“这第三关,由小女子把守。
此关名曰——最弱之弓。”
最弱之弓?此言何意?
李雪雁解释道:“世人多以弓力强劲为荣,故而天下多见强弓硬弩。
然《易经》有云,柔能克刚,刚柔并济方为大道。
今日这一关,倒也简单:谁能用我手中这把画雀弓,射中五十步外的一枚金铃,且须保证铃铛前方所悬薄纱完好无损,便算过关。”
很快便有仆从搬出箭靶道具,在五十步开外安置妥当。
众人初听尚觉茫然,待那箭靶摆好,看清究竟,无论是通晓武艺的,还是丝毫不懂的,皆是一片哗然,骂声四起。
这是哪个缺德家伙想出的主意?未免太过刁钻了些!
为何如此说?
只因这一关的靶子,乃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铃铛。
五十步外射中此物,对于在场多数习过射艺之人而言,本如探囊取物。
可要命的是,在这铃铛前方约一指距离处,竟悬著一面薄如蝉翼的轻纱,用圆形竹弓绷得极紧,不偏不倚,正正挡住了铃铛。
考题要求何在?须张弓搭箭,射中金铃令其鸣响,却又绝不允许箭矢射穿、损伤那层铃前的薄纱。
这如何可能?
要让一支疾飞的利箭,触及薄纱却丝毫不损,仅凭那一指距离的弹性缓冲,去触动后方铃铛发声——简直是天方夜谭。
莫说是锋利的箭镞,便是换成无头的钝箭,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也决计做不到。
常人拉弓,哪个不射百八十步?五十步处,正是箭势最为强劲之时,那薄纱轻薄如帕,即便没有箭尖,也极易洞穿。
因此,场中众人,连同四周看客,无不嘘声连连。
这一关,谁能过得去?
萧钺按捺不住,高声嚷道:“喂!这是哪个出的损招?分明是故意刁难,耽误我大哥二哥的吉时,你们可担待得起么?”
一众迎亲伙伴随之鼓噪起来,试图搅乱局面,蒙混过关。
李雪雁鼻尖微蹙,唇边浮起一抹俏皮的笑纹:“方才谁在那儿夸口,说天下英才今日尽聚于此,题目可随意出?如今连试都不敢试,还说什么闯关迎亲羞也不羞?”
她话音未落便旋身进了院子,木门“砰”
地一声合拢。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墙内顿时响起一片孩童清脆的起哄声,门外那些身穿喜服的年轻人个个面红耳赤,你推我让,终究没人敢上前。
众人只得将目光投向萧锐与薛礼。
二人原本正凝神作画,此时被这动静打断,只得相视苦笑。
萧锐揉着额角低声道:“这究竟是哪个促狭鬼想出的难题?‘最弱之弓’二弟,你箭术超群,可有把握?”
薛礼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我能以七星连珠之法射落飞雁,亦曾同时发出八箭贯穿靶心,向来只求箭势刚猛。
但这‘最弱’二字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席间几位身经百战的将领交换了眼神,皆从对方脸上读到了惊疑——七星连珠、八箭齐发皆是古时神射手穷尽一生方能练就的绝技,这薛礼年纪轻轻,难道真已臻此境?
萧锐与薛礼朝众人拱手道:“我二人此刻不便离席,此关艰险,还请诸位襄助。
待礼成之后,必当斟满杯酒,一一谢过。”
可这难题岂是酒水能换的?在场武将纷纷摇头。
两人无奈,只得回身继续勾勒画卷。
“遗爱,要不你来试试?”
程怀默推了推身旁的房家二郎。
房二几乎要哭出来:“上次便坑我,这次又来?我连投壶都掷不中,哪里会使弓箭?我只会抡锤啊!”
七嘴八舌议论了半晌,仍无头绪。
这时冯智戴却拾起了那把绘著鹊鸟纹样的弓。
此弓形制精巧,是专为女子打造的,但绝非软弱之物——没有几分力气,连弓弦都拉不开。
古时猛将多用雕花重弓、铁胎硬弓,女子则使这等画鹊弓,区别在射程与材质,而非优劣。
“冯公子精通射艺?”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
大家顿时泄了气。
既不擅长,拿起弓做什么?
只听他缓声道:“我只是不解——此题既名‘弓射银铃’,为何只给了弓,却不见箭矢?”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是啊,弓矢从来相伴,怎会独缺其一?莫非这正是题眼所在?
席间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人抚掌而笑:“临危不乱,心思缜密。
冯盎有个好儿子。”
“冯公子的意思是不必用真箭镞?”
“那容易!把箭头折了便是!”
程怀默嚷道。
“容易?”
众人齐刷刷退开一步,将他让到前面,“既然容易,程兄何不示范?”
程怀默一时语塞。
四周宾客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群年轻人互相打趣的模样,倒让场面活络了几分。
席间一位虬髯大将捋著胡子笑骂:“蠢小子,嗓门恁大,半点不似他爹我!”
旁座的黑脸将军挪远了些:“你吼得我耳朵疼。”
“你”
不多时,一支折断箭头的箭矢被递了过来。
程怀默被推上前,硬著头皮挽起画鹊弓。
他眯眼瞄了又瞄,额角渗出细汗——射中五十
“大程,快些呀!到底射不射?”
“你来试试?”
程怀默烦躁地回头,话音未落指尖一滑,箭矢“嗖”
地脱手飞出。
偏了。
“五十步都能射偏?下来下来,换人!”
尉迟家大郎高声嚷道。
“谁偏了?若非你搅扰”
程怀默面红耳赤地争辩,执意要再试一次。
尉迟恭在席间嘿嘿一笑:“程兄,你家这箭法可得练练。
程咬金脸色发黑,啐道:“混账东西,回去再收拾他。”
“叮——”
一声清响,银铃微颤。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惋惜的嘘声。
轻纱终究还是被刺穿了。
院门“吱呀”
推开,李雪雁笑盈盈地走出来。
她看也没看箭靶,只轻轻挥手,便有仆从抬出数十个木架,每个架上都绷著薄如蝉翼的轻纱。
“快搬过去。
只有五十幅纱,若用完还未过关那可就输啦。”
门前那群喜服少年闻言,个个憋闷得想要叹气——这小丫头,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刚才那一箭,是哪位的手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怀默身上。
李雪雁掩口轻笑:“脱靶的原来是你?这么近都射不偏,啧啧,弓术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呢。”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进了院子,木门合拢的刹那,程怀默只觉得眼前一暗。
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个小丫头奚落,这脸算是丢尽了。
唉
当所有人还在琢磨如何正中靶心时,只有房二走上前来,拍了拍程怀默的肩膀,低声宽慰:“无妨的,比我强多了。
三十步的距离,我怕是连靶边都摸不著。”
程怀默心头一堵:真是多谢你的宽慰你可真会说话。
“下一个谁来?”
“我来!”
秦怀道迈步出列。
未中。
“再来一位!”
“我来!”
萧钺挺身向前。
依旧未中!
接连二十余人,无一成功。
倒无人脱靶,箭矢皆因力道过猛,穿透那层轻纱而告失败。
围观的武将们看得心急。
程咬金按捺不住,大步跨出队列,“一帮莽撞小子,都闪开,让某家试试。”
啊?父亲?您这
“怎的?在场之人皆有资格,你有异议不成?”
程怀默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孩儿是想提醒您,务必用最小的力道。”
“某家岂会不知分寸?”
程咬金接过那张画鹊弓,在手中掂了掂,“这弓也忒轻巧了些,某家还怕稍一用力便扯断了它。”
“使不得啊爹,定要轻些,再轻些”
话未说完,程咬金已开弓放箭,叮的一声锐响,箭矢精准穿透!
“咳,头一回试,没拿捏好力气。
某家再来一箭,来人,换靶!”
箭靶连换三次,迎亲的这群晚辈到底不敢硬拦。
最后还是秦叔宝、侯君集等一众将领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拉了下来。
若再不换人,箭靶怕是要耗尽了。
五十只靶子用完,这关便算彻底败了。
正焦灼间,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何必定要成人来射?皆是因力道过猛才穿透,若是让孩童拉弓呢?”
嗯?对呀!
众人恍然,纷纷拍额。
可不是这个道理么?
快快快,谁家带了学过射箭的孩童,上前来试试。
几个总角之龄的男孩被推了上来。
可很快又都摇著头退下。
孩子年岁太小,根本拉不开这张画鹊弓,莫说五十步,十步都射不出去。
程咬金气得将弓往地上一掷,“这分明是存心刁难!”
可不就是刁难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