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说罢,一手牵起柳银环,另一手握住妻子梁小洛,三人并肩向满堂宾客躬身行礼。
四下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司仪朗声高唱:“迎亲礼成——新人移步,拜天地!”
小长乐缠住了萧锐。
萧锐猜测道:“修习武艺到极致的人,耳力与目力远超常人,连旁人的心跳都能清晰分辨。”
“心跳?这么厉害?姐夫,那你能不能教我?”
小长乐眼睛亮晶晶的。
咦?怎么不问他是怎么分辨不同心跳的?
萧锐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温和:“你啊,我教你的吐纳之法本就是上乘内功,只要勤练不辍,二十年后你也会成为高手。
到那时,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真的吗?”
“当然。
不过必须保密。”
“嗯嗯,我一定认真练习,绝不偷懒。”
小长乐用力点头,又好奇道,“对了姐夫,那里有六个人呢,他怎么会知道哪一声心跳是银环姐姐的?”
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萧略作思索,解释道:“陌生女子面对二弟时,心跳应当平稳。
但若是柳姑娘我想,她的心跳总会快上一些。
你还小,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小长乐撅起嘴:“谁说我不懂?就像我见到姐夫的时候,心里也会扑通扑通跳呀”
话没说完,萧锐赶紧捂住她的嘴:“这话若传到陛下耳中,我可要脱层皮了!做得不错,接下来的宴席就交给你了,西边那个院子的孩子们归你照看。”
得了夸奖的小长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被一群人拦住了——正是迎亲的那几位。
“你们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们,刚才那是我的差事,是公务!你们不许私下寻仇,不然、不然我叫二花来了!二花、二花——”
萧钺微微一笑:“别喊了,二花早被房二拉去喝酒了,大白也去了。
你乖乖听话,我们不为难你。”
“你们哼,一群坏蛋!想干什么?”
小长乐警惕地按住腰间的荷包。
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秦怀道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长乐,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们所有人都下了异香粉,我们至今还中著毒呢。
“就是,马上要开宴了,闻不到菜香,你得给我们解药才行。”
原来是为这个。
小长乐松了口气,笑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简单,我这就给你们解。
刚才一忙就忘了嘛。”
众人赔著笑松开手。
只见小家伙低头在荷包里翻找片刻,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找到啦,就是这个。”
大家好奇地围拢过去。
纸包打开,里头是一撮淡黄色的细粉。
小长乐嘴角一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
整包药粉如烟似雾般撒开,将一圈人罩了个结实。
“咳、咳咳你”
“别怕嘛,这就是解药呀。”
小长乐笑嘻嘻地说。
众人信以为真,甚至多吸了两口,纷纷让开路。
小家伙迈步往外走,嘴里却轻轻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倒!”
砰砰几声,迎亲小队像醉倒的老鼠般瘫软在地。
小长乐咯咯笑起来:“想欺负我?我可是走过几千里江湖、上过战场的。
中了我这‘三步倒’,今天的宴席你们可就赶不上咯。”
“来人呀,把他们都拖走,找间客房堆著,别挡了传菜的路!”
转眼萧锐成婚已两月有余,时值贞观五年初春。
离春耕尚有一月,风里仍带着几分微寒。
长安东去的官道上,萧锐头一回如此张扬地出行——护卫开道,仪仗随行。
宽敞的四轮马车里,萧锐正教李承干下棋。
“姐夫,我们这样直接上门要人,能成吗?万一对方不给怎么办?”
李承乾心思全然不在棋盘上,满脸忧色。
萧锐品著茶,悠悠落下一子:“不是万一,是定然不给。
该你了,专心些。”
“定然不给?那我们何必这样去?不需要准备什么吗?你该不会真要动武吧”
李承干随手应了一著。
萧锐紧跟一子落下。
“小子,下棋不走心,你输了。
罚你今夜少睡一个时辰,抄书一遍。”
李承干几乎要哭出来:“姐夫,晚睡、抄书都不要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若是娶不到宁儿姐姐,我哪还有心思读书习字?”
萧锐屈指轻敲他额头,笑骂:“瞧你这点出息?还是一国太子呢,被一个姑娘迷得神魂颠倒,书也不念、饭也不香了?要是娶不到崔宁儿,你待如何?绝食?还是连太子也不当了?”
“我、我”
李承干张红了脸,半晌答不上来。
绝食他做不到,太子之位也舍不得,可若要他放下崔宁儿,同样割舍不下。
萧锐忍了又忍,终究没憋住笑,瞥他一眼道:“放心吧,若没把握讨到人,我们又何必千里奔波这一趟?届时你只管大大方方的,看我眼色行事就好。”
“嗯!姐夫,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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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官道,卷起细碎的尘土。
车厢里,李承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埂。
“崔家那姑娘,心思透亮。”
萧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斜倚著软垫,语气闲散得像在谈论天气,“你选得不差。
有个聪慧的内助,往后路好走。
若实在不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便用些手段罢。
恶名我来背,好处归你。”
李承干猛地转过头。
“姐夫”
“怕什么?”
萧锐笑出声,抬手虚按了按,“这偌大天下,莫非还有人敢闯到我面前,向我讨要说法不成?”
“不是的,”
李承干急忙摇头,脸颊微红,“我是担心若用强,会不会损了崔姑娘的清誉?”
萧锐一怔,随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好你个没良心的小子!我还道你是忧心姐夫我名声扫地,原来满心惦记着人家姑娘?”
李承干讪讪地笑了两声,声音低下去:“姐夫您的威名谁人不知,哪需担忧。”
“威名?”
萧锐嗤笑,“早烂在地里了。
不过你说的倒也在理,强抢不妥,平白污了人家清白。
那便换个法子,届时登门,客客气气问崔家一句:给,还是不给?若不给,咱们调转马头便走,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再寻便是。”
“这怎么行!”
李承干脱口而出,见萧锐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脸更红了,嗫嚅道:“我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你倒说个章程?”
萧锐挑眉,“不是你连日催着我快马加鞭赶往清河?若实在难办,不如就此回去?等上几年,待崔姑娘许了别家,你也就断了念想。”
“不可!”
李承干霍然直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绝对不可!姐夫我们、我们便去抢罢!”
萧锐纵声大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绷紧的头发。”这才像话。
男儿立于世,诸事皆可退,唯独在心仪之人跟前,半步不能让。
纵然与举世为敌,也得挺直了脊梁。”
李承干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疑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侯爷,殿下,”
车帘外传来护卫统领李君羡浑厚的声音,“洛阳城已在前方,是否入城歇脚?”
洛阳?
萧锐目光转向李承干,带着些许探询。”故地重游,可想去看看?”
少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不必了直接去清河吧。”
“你那时在洛阳吃的苦头,我都知晓。”
萧锐语气平缓下来,拍了拍他的肩,“甚至,我就在锦绣楼里住着,亲眼见你劳作受屈。”
他本以为会迎来少年的怒视或质问,不料李承干只是安静地听着,面色异常平静。
萧锐有些讶异:“你早已知晓?是陛下告知的?”
“是襄城姐姐。”
李承干摇头,抬眼看向萧锐,目光澄澈,“我不怨姐夫。
其实我逃出长安、一路游学,皆是姐夫暗中安排的吧?虽起初不知会遭遇什么,但吃苦是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姐姐说,姐夫始终在暗处护着我,怕我有闪失。
纵然姐夫已非昔日天下无敌,自身亦是危机四伏。”
萧锐一时默然,想起自己彼时潜伏洛阳的另一个缘由,面上竟有些挂不住。
看着少年诚挚的眼神,他终是释然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这番苦,没白受。
确是长大了。”
“随我进城吧。
洛阳锦绣楼,尚有笔旧账未清算。”
萧锐的手落在少年发顶,姿态俨然师长。
李承干却再次摇头:“姐夫,我不愿再踏足那里。
他们固然苛待于我,却因不知我身份。
如今若以太子之身回去计较有失体统。”
萧锐闻言,笑声洪亮畅快。”好!胸襟见长,气度也足了,我没看走眼。”
他笑意渐敛,眸光转深:“你不计较,是胸怀宽大,自矜身份,不屑与蝼蚁纠缠。”
“可你不知,锦绣楼背后盘踞的,皆是位高权重、心肠歹毒之辈。”
陛下已敲打过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算是替你出了口气。”
“但我这里,还没过去。”
萧锐声音沉缓,每个字都透著寒意,“你不仅是我学生,更是我妻弟,是自家人。
磨砺你是我之意,但我能让你吃苦,外人——不行。”
“洛阳锦绣楼?”
他冷笑一声,“自今日起,洛阳不会再有这座楼。
当初楼中所有相干之人,一个也逃不掉。”
“五哥,”
他扬声道,“仪仗进城!持我令符,通传洛阳都督,调兵三千,将锦绣楼团团围住,一只活物也不得放出。”
帘外李君羡似有迟疑:“侯爷,如此兴师动众,若传扬开去,于殿下声名恐有妨碍”
“声名?”
萧锐转向李承干,唇角微扬,“承干,你怕丢脸么?”
少年凝神思索片刻,缓缓摇头,目光坚定:“不怕。
大唐太子行万里路,游学历练,虽历艰辛,却未行偷抢,未做恶事,何耻之有?”
“好!”
!昔年一统六合之秦始皇,少年时亦曾为他国质子,饱尝屈辱。
那又如何?正因这般百折不回、敢直面过往的魄力,方成就千古一帝。”
“你之事早已流传坊间。
若继续遮掩,反惹人讥笑。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
你身为储君,天下表率,更该让百姓知晓,大唐太子,是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儿。”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
“五哥,可听清了?”
萧锐声调一凛,“依令行事。”
“得令!”
车马辚辚,驶向那座巍峨城池。
远处,洛阳大都督张亮已率众迎出十里。
这位曾在沙场上与萧锐并肩浴血的老将,此刻正肃立道旁,拱手为礼。
“侯爷,殿下,二位贵客临幸,蓬荜生辉。
宴席已备,请随末将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