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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211章

    第211章 第211章

    张亮一步抢上前来,双手牢牢拽住了萧锐的袖子。”侯爷这话可就见外了!难得路过洛阳,岂能让您屈就馆驿?务必在寒舍下榻。

    您的事便是我的事。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追随侯爷左右,便是军功在握。

    还请侯爷千万给老张这个效力的机会。”

    他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全无一方都督的威仪,倒像是逢迎上司的小吏。

    萧锐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此次只怕不妥。

    是桩得罪人的麻烦事,劝大都督莫要沾身。”

    “这是哪里话!”

    张亮拍著胸膛高声道,“老张岂是怕事之人?旁的不说,我那五百义子随时听候调遣,纵然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萧锐闻言不禁失笑:“好,既然大都督如此痛快,那便由你来打这头阵。

    此番要对付的,是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

    对了,方才向你借调的三千兵马,正是要去围了洛阳城中的锦绣楼,大都督没有异议吧?”

    张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什么?”

    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锦绣楼那不是他们两家的产业吗?”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话也结巴起来,“侯、侯爷莫要说笑老张这点分量,哪里够资格与五姓七望放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锐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你看,我早说了吧。”

    一旁的李承干适时插话:“方才似乎有人提起,五百义子愿赴刀山火海,义无反顾。”

    张亮额上冒出细汗,连连拱手:“太子殿下饶了臣吧!臣手下这点人手,治理洛阳已属不易,哪里斗得过这等盘踞百年的地头蛇?他们在本地根深蒂固,非同小可啊。

    侯爷,您与他们究竟有何过节?要不容在下居中调和一番?”

    “调和?”

    萧锐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大都督与那两家显然有些往来。

    想来也是,他新官上任,要与地方豪强打交道,实属寻常。

    “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萧锐语气平淡,“不过是锦绣楼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连太子殿下也曾不慎被他们转手过一次。

    事发之后,他们还曾派人行刺殿下。

    就这么点小事。”

    张亮猛地扭头看向李承干。

    太子微微颔首:“确系小事,孤本不欲追究,只是姐夫心疼,定要来讨个说法。”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张亮骤然暴怒,厉声喝道,“来人!击鼓聚兵!老子今日便踏平那锦绣楼!”

    萧锐却伸手按住了他:“大都督不必激动。

    我的人早已出动,此刻应当已将锦绣楼围住。

    我们静候消息便是。

    此番对手棘手,大都督还是莫要卷入为妙。”

    “侯爷这是将老张当作外人了?”

    张亮瞪圆了眼,“别的事尚可含糊,但谋害储君乃十恶不赦之罪!纵使这洛阳都督不当了,老张也要领着五百义子打上那两家的门庭,为太子殿下讨回公道!”

    李承干几乎要笑出声来——这马屁拍得实在露骨。

    萧锐似笑非笑:“大都督方才还要说和,转眼又要动武,究竟站在哪一边?”

    张亮讪讪一笑:“侯爷、殿下明鉴。

    寻常谁愿与五姓七望撕破脸皮?老张蒙陛下信任镇守洛阳,为履职难免与地方势力有所往来,故不愿轻易结仇。

    但老张绝非怯懦之徒,更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如今都敢对太子殿下下手了,若再畏缩不前,还有何颜面立足?”

    萧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这番说辞。

    “也罢,那便暂居大都督府。

    且看锦绣楼如何回应。”

    众人方才在府中安顿下来,李君羡便率队返回。

    “侯爷、殿下、大都督,锦绣楼已人去楼空。

    对方似早得风声,全数遁走了。”

    “逃了?”

    张亮怒道,“立即关闭城门,全城搜捕!看他们能逃到何处!”

    李君羡无奈道:“大都督,他们绝非方才逃遁,只怕两日前便已撤离。”

    张亮尴尬地望向萧锐。

    萧锐却神色从容:“意料之中。

    让他们逃吧,跑得了庙里的和尚,还跑得了庙吗?锦绣楼里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主子都在幕后坐着呢。”

    “那咱们便直扑那两家府邸!”

    张亮又振奋起来,“洛阳常备军一万,分兵两路如何?拨给侯爷六千,我领四千足矣!”

    萧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莽夫!”

    李承干接话道:“确是如此。

    若无凭无据便打上门去,纵有理也成了无理。

    需得手握实证,方可兴师问罪。”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

    萧锐截断话头,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烦。

    将城中所有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的人悉数扣押,等他们自己上门便是。”

    张亮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想:您方才还骂我莽夫,可您这主意岂不是更莽?

    “侯爷,无故拿人,总需个由头吧?”

    萧锐朗声大笑:“由头?我萧锐办事,何时需要理由?明白告诉他们,是我来了,专为太子殿下出口恶气。

    若不交出锦绣楼一干人等,便用这些人抵债。”

    “这这能成吗?”

    张亮瞠目结舌,“他们定然会来问罪的。”

    “怕什么?”

    萧锐悠然坐下,“住在大都督府里安全得很。

    洛阳不是有一万守军么?”

    张亮顿时语塞。

    萧锐声音冷硬如铁:“觉得不好办?那就不必勉强。

    我们自会寻处落脚,不劳大都督费心。

    你只管守着你的官印,此事与你无涉。

    言罢拂袖欲行。

    张亮慌忙抢步拦住,转头朝外厉声喝道:“传我军令——即刻缉拿城中所有范阳卢氏、荥阳郑氏族人,倘有违抗倘有违抗者”

    他喉头一哽,回身望向萧锐。

    萧锐眼底寒芒骤现:“抗命者,杀无赦。”

    “都听清了!抗命者,杀无赦!”

    张亮雷霆般的吼声震得梁尘微颤。

    顷刻间洛阳全城兵马奔涌,街巷惶然。

    两大世家的子弟仆从如潮水般被押入牢狱,竟将偌大的洛阳监牢挤得水泄不通。

    !陛下尚且容我们三分薄面,他竟敢跳出来逞这份威风?”

    范阳卢氏族长将茶盏碾得格格作响,“去!找兰陵萧氏问个明白。

    若此人并非他们授意,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身旁族人低声劝道:“是否该与荥阳郑氏通个气?那位冠军侯名动四海,眼下矛头可不止对着我们一家。”

    “让老三速去联络郑氏的人。”

    族长面沉如水,“两家人同往洛阳,我倒要看看这位侯爷究竟何等人物。”

    荥阳郑氏宅邸内,相似的怒意正在蔓延。

    昔日因东宫旧事,天子施压,他们自知理亏忍气吞声,让出诸多利益只求平息。

    本以为尘埃落定,谁料萧锐竟亲赴洛阳重翻旧账——这全然不合规矩!

    不多时,大都督府门前已被乌泱泱的人群围得风雨不透。

    尽是两家纠集而来喊冤要人的亲族家仆。

    可惜张亮并非文弱官吏,而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

    护卫雪亮的刀锋向前一横,汹汹人潮顿时僵在阶下,只敢伸长脖子嘶喊,再无人敢踏前半步。

    “侯爷,外头的人越聚越多。”

    张亮快步走入内堂,额间沁著细汗,“洛阳各衙署的门前几乎都被堵住了,城中秩序已乱,您看”

    萧锐眉梢微扬:“兵力不足?”

    “并非兵力之事。”

    张亮苦笑,“刀锋再利,总不能对着平民百姓出手。

    还请侯爷另寻良策。”

    ?想用这般手段逼我放人?”

    “不尽然。”

    张亮摇头,“多半是被囚者的亲眷仆役,算是自救之法。

    送往范阳、荥

    萧锐静默片刻,忽然轻笑:“方才你说,大唐的刀,不能指向百姓?”

    张亮怔怔点头。

    “那便简单了。”

    萧锐指尖轻叩案几,“让刀锋转个方向——指向贵族便是。

    贵族,总不是寻常百姓吧?”

    张亮愕然。

    “你说,狱中那几百号人里,能有几个清白?”

    萧锐眼中掠过一丝幽光,“这些人

    大都督不妨去查——揪出一批罪证确凿、依律当诛的恶徒,核准罪名,当街问斩。”

    “这”

    张亮瞳孔微缩,“按律斩刑须经刑部复核,历来都是秋后”

    “不必等。”

    萧锐抬手截断他的话,“此乃退兵之计。

    斩第一批时便昭告众人:我们会逐一查证罪行。

    此后若还有人敢围堵衙署、为恶徒鸣冤,便是藐视朝廷律法,以同罪论处。”

    张亮倒吸一口凉气,旋即眼底亮起锐光:“下官明白了!”

    他匆匆离去时,脚步已带风雷之意。

    那五百义子此刻尽显用处——若非寒门子弟,谁愿认他人为父?张亮眼光毒辣,所选之人皆非庸碌之辈。

    五百人如五百枚暗桩,早已渗入洛阳各处脉络,正是他用以抗衡本地盘根错节势力的底气。

    一旁静听的李承干忍不住开口:“姐夫,若他们指控我们滥用私刑该如何?当日定罪当日处斩,终究不合律例。”

    萧锐唇角浮起玩味的弧度:“无妨。

    我们从一开始便是逾矩行事。

    先捕人后寻罪状,本就违背唐律,弹劾的奏章早已在路上了,不差这一条。”

    “可父皇若因此降罪”

    少年太子眉间凝著忧虑。

    他并非惧己身受责,而是怕这番谋划半途夭折。

    “你要看清根本。”

    萧锐语气缓下

    朝廷那边的纠弹,随便遣人周旋拖延几日便好。”

    “但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拖不起。

    从今日起,每过一日,便多几个坐实死罪的族人,多几颗落地的人头。

    我们等得,他们等不得。”

    “至于朝廷定罪”

    他低笑一声,“那是返长安后的事。

    此刻该心急如焚的,是他们。

    可懂了?”

    李承干眸中恍若有星火绽开,亮晶晶地望着萧锐:“姐夫当真深谋远虑,承干万万不及。”

    萧锐抬手拂过少年的发顶,温声道:“你身为国之储君,前路当行阳关大道,不可沉溺阴私诡计。

    但世间魑魅魍魉之术,却不可不知——明处的刀剑易挡,暗处的冷箭难防。

    这世上最不稀罕的,便是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李承干先是一怔,随即急切摇头:“不对姐夫行事向来磊落,绝非那般小人。”

    萧锐闻言朗声大笑:“痴儿,你还不明白。

    好人恶人、君子小人——这些名头不过是旁人随口安上的帽子罢了。

    难道因着别人喊一声‘毒夫’,我便真要改弦更张、换一副心肠活法?”

    “昔年孔圣有言:君子不器。”

    “你须记得:我们是谁,唯有自己能定。

    旁人的毁誉褒贬,听过便罢。

    只要最终能抵达所求之处,任他们去说。”

    “如今外头骂我奸佞刻毒?呵,那是因为他们恨极了我,却又无可奈何。”

    “从前也有人称我活菩萨、大善人——那真是出自真心么?未必。

    或许不过是盼着我手中漏下更多好处罢了。”

    “趋利避害本是人性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