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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237章

    中年文士徐中天含笑登上展台,向四方宾客拱手致意,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诸位贵客光临长安拍卖场,在下徐中天,今日有幸为各位主持这场盛会”

    随侍在侧的老王低声向身旁人说道:“这位徐先生可不简单。

    长安拍卖场能有今日气象,大半要归功于他。

    此人长袖善舞,不仅深谙人情世故,更善于掌控拍卖节奏。

    曾有行家感叹,如此才干不去鸿胪寺执掌外务,实在可惜。”

    闻言,座上两位贵客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身影。

    其中一位颔首道:“气度确是不凡。”

    “人各有志。

    或许这方拍卖台,才是最能施展他才华的地方。”

    前者淡然一笑,如今麾下人才济济,倒也不甚在意这些。

    铜锣声起,徐中天扬声道:“今日首件珍品——西域夜光杯!此杯在暗夜中自有莹莹光华,若注以葡萄美酒,便如烛火映红酒液,流光溢彩,堪称酒中至宝。”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叹。

    自然也有人不以为然,区区玩物,何足挂齿?

    徐中天继续道:“虽是稀世珍玩,既入拍卖场便有价可循。

    起拍价三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

    好酒之士,切莫错过。”

    一个酒杯便要三百两?须知十两银子已够寻常三口之家一年用度,这拍卖场果真是挥金如土之地。

    席间有人不禁低声吟咏:“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身旁贵客击节称赞:“好诗!传令下去,三百两,此物我要了。

    单凭这首诗,便值这个价钱。”

    随从走到窗前击鼓应价。

    “大人,三百两恐怕难以得手。”

    “无妨。

    若有人竞逐,加价便是。

    我既嗜酒,必得此杯。”

    吟诗者朗笑道:“看来往后得多酿些葡萄酒奉上了。”

    另一间雅室中,听闻对手欲夺夜光杯,锦衣公子微微一笑,示意侍女举牌:“加价,五百两。”

    五百两?侍女迟疑地确认一遍,方才击鼓报价。

    贵客挥手:“一千两!”

    徐中天立即高声呼应:“天字一号房出价一千两!看来是位知酒爱酒之人。

    一千两!可还有更高者?”

    吟诗者忽然开口:“告诉他,天字一号房是萧锐。

    看看谁还敢争?莫让长辈破费了,夜光杯而已,日后我让西域商会运一批回来便是。”

    随从笑着朝台下喊道:“这夜光杯,冠军侯看中了,还请各位给个面子!”

    冠军侯?场中许多人顿时噤声。

    徐中天心中暗叹,这般亮明身份压倒众人,实在不合拍卖场的规矩。

    若都如此行事,今日的竞价怕是难以热烈了。

    唉,终究是冠军侯,谁又惹得起?

    “一千一百两。

    侯爷见谅,在下也是好酒之人。”

    先前那间雅室再度传来竞价声。

    哦?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与冠军侯相争?

    另一厢,李姓王爷将茶盏重重一顿:“一千五百两!击鼓!这银子我替主上出了,总不能输了气势。”

    “一千五百两!冠军侯出价一千五百两!果然豪气干云!看来今夜这稀世夜光杯,要归侯爷所有了!”

    徐中天满面惊诧,极力渲染著场中氛围。

    “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五百两第一次一千五百两第二次那么”

    “且慢,一千六百两。”

    仍是那个声音。

    “一千六百两!”

    徐中天高声道,“诸位,在下主持拍卖十余年,还未见过首件珍品便有这般激烈的角逐!”

    李姓王爷怒而拍案:“两千两!我倒要瞧瞧,他还敢不敢跟?”

    随从急忙劝阻:“王爷请三思!主上,您看”

    主上缓缓开口:“罢了,承范。

    一个酒杯而已,两千两不值当。”

    王爷冷哼一声:“对方每次只加一百两,分明是刻意针对。

    这已不是酒杯的事了。

    我倒要看看,长安城里还有谁能这般挥金如土。

    击鼓,叫价!”

    很快,徐中天的惊呼声再度响起,台下议论如潮水涌动。

    两千两买一只酒杯?果然是大手笔,不愧是冠军侯!

    “皇叔,”

    萧锐轻咳一声,“他似乎是在针对小侄。

    您不必如此动怒。”

    王爷怔了怔,面上掠过一丝窘迫,方才只顾著替主上出头,竟忘了这层。

    “无妨,总归是一家人。”

    他强自镇定地摆了摆手。

    萧锐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犹豫着是否该将那桩秘密告知。

    另一处雅室中,老者抚须轻笑:“两千两买一只酒杯?这位侯爷果真一掷千金。

    也好,先任他挥霍。

    待到竞拍《尚书》之时,或许他的银钱便不足了,我们的胜算也能多上几分。”

    颜师古捻须沉吟:“倒也未必。

    冠军侯家资雄厚,区区两千两白银,于他不过指间流沙。”

    徐中天朗声笑道:“侯爷真乃当世豪杰!今日之后,除却天下第一的名号,怕还要添上个‘酒中仙’的美誉。

    两千两,可还有人愿再加码?”

    这话说得圆融,末了那句分明是在点醒在场众人——适可而止罢,莫要触那煞星的霉头。

    王汲善唇角掠过一丝浅笑,朝身侧摆了摆手。

    随从会意,朝台上遥遥拱手:“侯爷气魄惊人,在下自愧弗如。

    这夜光杯,便让与侯爷了。”

    满堂喝彩声骤起。

    掌柜的早已喜上眉梢,暗忖这头一件宝物便拍出天价,今日这场面怕是要轰动长安了。

    徐中天趁热打铁:“两千两成交!恭贺侯爷夺得珍宝!”

    萧锐执杯起身:“恭贺陛下。”

    李世民面露窘色,转向李道宗低语:“承范,一个杯子竟值两千两,太过奢靡。”

    萧锐打趣道:“皇叔年俸也不过此数。

    岳父大人,不若这笔账记在您名下?”

    李世民脸色一暗。

    他虽心动那夜光杯,却从未想过这般代价。”也罢,便算朕的。

    今日出宫匆忙未带银两,贤婿先替朕垫上罢。”

    萧锐哑然。

    赴拍卖会竟身无分文?这话说与谁听。

    李道宗摆手笑道:“陛下莫要为难。

    臣虽不及冠军侯豪富,两千两薄礼还送得起。”

    既如此,众人也不再推让。

    后续的竞拍中,萧锐频频举牌,宛若初入此道的新人,见着什么都要凑个热闹。

    用他的话来说:真心想要的便多叫几轮;无意购置的,也该帮着吆喝几声,免得冷了场子——若真流拍,岂不尴尬?

    满场宾客皆默然。

    参与竞买者暗自叫苦:冠军侯今日莫不是来扫荡的?怎的件件都要插手?还让不让人竞价了?若都这般,何不将货物直接送去侯府,偏要我等在此作陪?

    掌柜的更是冷汗涔涔。

    侯爷哎,说好来关照生意,您这一出手,谁还敢跟价?已有好几件宝物低价落入您手,再这般下去,今日怕是要赔本赚吆喝了。

    身旁老者轻咳提醒:“侯爷,您且歇歇手。

    以您的身份眼界,何必与这些人争抢俗物?”

    萧锐摸了摸鼻尖:“我出价很多么?似乎还未满十件。”

    李君羡低声应道:“公子,统共才二十件拍品。”

    萧锐干咳两声:“罢了,不再叫价便是。”

    忽又想起什么,“方才与我争夜光杯那人,若他再出价,不必留情。

    我疑心那是王汲善那厮故意作梗。”

    “属下这便去查探。”

    李君羡道。

    萧锐抬手止住:“不必。

    这般猜谜似的较量,才有趣味。”

    李世民侧身问道:“小子,你胡乱买了这许多杂物,银钱可还够用?莫要耽误了最后《尚书》的竞拍。”

    李道宗接话道:“陛下宽心,拍卖场惯例三日内存银即可。

    大额交易皆需车马运银,谁人会将万两白银随身携带?在场都是体面人,断无赖账之理。”

    待萧锐停手,场中气氛方才活络起来。

    不少人长舒口气,总算能真切参与其中。

    掌柜的抚著胸口暗道侥幸——这位爷终究留了条生路。

    孔颖达等人却暗自惋惜:“怎不让他再多破费些?眼下加起来尚不足三万两。”

    时辰流转,终至压轴之物登场。

    中场休憩一刻钟后,徐中天步履沉稳地回到台上,命人抬出一口古拙木箱。

    无需多言,满场已然骚动。

    许多人呼吸粗重,不由自主地起身,目光死死锁住那口苍老的木箱。

    “定是此物无疑!”

    精研古物的颜师古激动难抑,“看那箱纹形制、岁月痕迹,必是上古遗珍!”

    徐中天扬手指向木箱:“诸位,此乃今日压轴之宝。

    其来历渊源,在下不必赘言——诸位比徐某更清楚。”

    “闲话少叙。

    孔圣亲手誊录、完整无缺之《尚书》,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

    竞拍——开始!”

    铜锣震响的刹那,立即有人高喊:“五千两!”

    “五千两?”

    立刻有人嗤笑,“孔圣真迹仅值此数?我出六千!”

    徐中天暗自摇头。

    这帮读书人当真鲁直,竟不知拍卖需先蓄势,这般急匆匆便厮杀起来。

    颜师古沉声道:“已至六千,该出手了。”

    孔颖达却缓缓摇头:“再等等。

    待他们气力将尽,方是我等出手之时。”

    阎立本轻声道:“孔公不常参与此类场合,或许不知其中门道。

    这般千两千两地往上加,反会助长竞逐之势。

    拍卖场上讲究的是雷霆手段,须得先声夺人,叫旁人知难而退。”

    颜师古颔首称是:“此言有理,该出手了。”

    孔颖达却叹:“拢共只凑得五万之数,底气终究不足。”

    旁人低劝:“不妨先探个路。”

    “也罢,便叫一万。”

    满场哗然。

    徐中天的嗓音陡然拔高:“一万!诸位听见没有?一出手便是四千两的加价,当真豪气!可还有跟进者?一万两第一次——”

    隔壁雅间

    孔颖达却笑道:“拍卖行本就为利而来。

    他能稳坐头把交椅,凭的正是这番挑弄人心的本事。”

    天字第一号房中,萧锐仍慢悠悠品著茶,纹丝不动。

    身侧的李二忍不住催促:“该你叫价了。”

    萧锐只摆摆手:“急什么,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我再压上一头便是。

    此时下场,徒费口舌。”

    李二失笑:“你这小子,何时学得这般刁滑。”

    地字三号房内,清河崔氏的人举了牌。

    一万二千两。

    看客席间顿时涌起阵阵惊呼——区区一卷书册,竟能破万?读书人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太原王氏的王汲善低头摸了摸怀中钱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叔父勉强凑出一万两予他,哪知开场便飙至一万二,看来此物与他无缘了。

    “罢了,既争不得,便专心会一会那萧锐罢。”

    他心中却存着疑虑:王氏并非真缺银钱,叔父此次似有他务缠身,未曾全力支持。

    依他估算,本该有三五万之数才对。

    可惜自己终究是小辈,族中对此物兴趣寥寥,能得一万两出来走动,已算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