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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第240章

    “可他如今已加价了,若是他自添的银钱超过了我们,按约定,《尚书》终究要归他所有。

    这位王家麒麟儿,倒真有胆魄!

    卢氏一族几番商议,最终决意抽身而退。

    既然拍下也落不到自家手中,又何苦投注重金为人作嫁?至于那王汲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任他自己折腾去罢。

    很快,卢家便遣人传话给王汲善,道是眼下叫价已远超预估,联盟就此作罢;若还要继续加码,一切后果自负,与卢家再无干系。

    王汲善面色铁青,却因辈分低微、族中长辈未至,只得咬牙忍下这口气。

    他暗自冷笑:一群见风使舵之辈。

    幸而我本非真要夺那《尚书》,不过是想抬高价码,让萧锐吃个暗亏。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应下了卢家的退出。

    这般举动却令范阳卢氏心生诧异:王家莫非疯了?单凭一族之力与萧锐硬碰?他们有这等财力?

    不对——他并非真要争书,而是在故意哄抬价格,意图算计萧锐。

    真是孩子气的把戏。

    王汲善啊王汲善,你怎敢与冠军侯萧锐正面较量?岂不闻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天字一号厢房内。

    萧锐侧首望向皇帝李世民,虽未言语,目光已递出询问:是否继续?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朕作甚?加!”

    加?

    “岳父,小婿至多能出十一万。

    您方才那五万已是极限,眼下囊中羞涩了。”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朝李君羡抬了抬手:“击鼓,加一千两。”

    “噗——”

    一旁的李道宗一口茶汤喷了出来。

    连陛下也手头拮据了,一次只添一千两。

    萧锐笑着圆场:“正是。

    五哥,只管加,无论对方叫价多少,咱们永远压他一头。”

    “十六万一千两!”

    王汲善那厢有人扬声道:“素闻冠军侯豪迈过人,如今一次只加一千两,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李君羡冷声回道:“侯爷行事,何须外人指点?若不服气,阁下也可一千两一千两地跟。

    侯爷有言:奉陪到底。”

    “好!不愧是冠军侯。

    那我再加一万——十七万两!”

    王家仆从朗声报价。

    场中观者皆瞠目结舌: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公然与侯爷叫板?

    拍卖行的掌柜如坐针毡,心中叫苦: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账?故意激怒侯爷么?那位可是个煞星,杀伐决断从不手软!若真惹恼了他,在场谁拦得住?

    “岳父,十七万了,还加么?”

    “你”

    李世民气得一推面前案几,“混账!今日原是来看你竞拍,怎事事都问朕?朕替你出那五万已是仁至义尽,你还待如何?”

    “早先你可是应承过的,若朕今日见不著这《尚书》,绝饶不了你!”

    萧锐摸了摸鼻尖,满心无奈:我招谁惹谁了?这是逼我倾家荡产么?哪有这般做岳父的?

    幸好我还有另外两位岳父。

    “皇叔,您听听,您来评评理,哪有这样逼人变卖家产换一本书的?”

    萧锐转向李道宗求助。

    李道宗咂了咂嘴:“这三勒浆后劲真足,头晕得紧”

    “噗——”

    三勒浆也能喝醉?

    一旁的老王与李君羡早已憋笑憋得肩头发颤。

    “咳、咳!”

    李世民重重咳嗽两声。

    萧锐只得叹口气,对李君羡道:“五哥,再加一千两。”

    “冠军侯加价一千两——十七万一千两!”

    徐中天高声道,“十七万一千两,一次”

    他竟直接开始计数,显然也想尽早结束这场拉锯。

    萧锐笑骂:“这老滑头,我让你这般捧我了么?也不等等别人再叫一轮?”

    太原王氏厢房中

    “罢了,不与他纠缠。

    直接叫二十万。

    让他以二十万一千两买下一本书——呵呵,纵使他家底再厚,也得伤筋动骨。”

    “少爷,也不知这卖书的是何人。

    二十万两,一夜之间便富可敌国了。”

    王汲善颔首:“确是二十万不过,此等古籍乃无价之宝,能藏有此物者,绝非寻常人家。

    多半是没落的贵胄之后。

    行了,叫价吧。

    二十万两,想来也是萧锐的底线了。”

    “二十万两!”

    二十万了

    徐中天的声音已有些发颤:“在下执槌多年,从未经手如此高价。

    《尚书》虽是无价之宝,但二十万两的数目,想来孔圣人泉下有知,亦当欣慰。”

    “侯爷,您还加么?”

    王家仆从带着挑衅的笑意扬声道。

    萧锐忽然哈哈大笑,起身走到窗边,朗声回应:“不加了。

    本侯不过是想试试,阁下是否真心敬重圣人学问。

    如今见你愿出二十万两,视金银如粪土,确是虔心向学之人。

    这《尚书》——让与你了。”

    什么?!侯爷不要了?

    满场哗然。

    这怎么可能?他怎会放弃?王汲善彻底愣住。

    是啊,冠军侯怎会退出?他不是号称富可敌国么?二十万两,断无拿不出的道理。

    台下观众亦交头接耳,困惑不解。

    更何况,侯爷入场时曾放话,对此书志在必得。

    李世民不悦地起身:“小子,你这是何意?”

    萧锐转身轻轻按住皇帝,低声道:“您别急。

    既答应让您见到这版《尚书》,岂敢食言?岳父,您难道不曾想过——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大唐,谁能一次性拿出二十万两现银?”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萧锐。

    他摸了摸鼻子,露出几分赧然:“都瞧着我作甚?诸位真当我富可敌国不成?二十万两我也拿不出。

    早先便说了,掏空家底也不过十万现银。

    这话可不是玩笑。”

    李君羡低声禀报道:“少主,五姓七望若是联手,筹措二十万两应当不难。”

    萧锐轻轻击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正合我意。

    要的便是他们七家共同拍下。

    二十万两?且看他们到手之后,如何瓜分这烫手山芋。”

    李世民眉头微皱:“小子,你莫非暗中布了局?”

    萧锐嘴角微扬,将声音压得更低:“岳父大人,倘若这《尚书》原本本就是我从箱底取出的呢?”

    什么?!

    噗——一旁的李道宗猛地呛住,满口三勒浆尽数喷在案几上。

    李世民霍然抓住萧锐衣袖:“此话当真?”

    萧锐笑而不语。

    静默数息后,李世民忽然抚掌大笑,随即轻飘飘撂下一句:“记得分十万送入宫来。”

    说罢不待萧锐回应,便带着内侍翩然离去。

    什么?!萧锐怔在原地。

    李道宗朗声大笑,起身追随李世民出了门。

    李君羡捂著嘴,肩膀微微颤动。

    萧锐懊恼地轻拍自己脸颊:“多嘴一句,十万两便飞了。”

    李君羡忍笑道:“公子便是陛下不开口,这银钱最终不也要充入国库?”

    萧锐摇头苦笑:“好人难为啊。

    五哥,好戏才刚开场。

    我们的印书坊可以动工了。

    五姓七望?二十万两若收不回本钱呵,不知会不会闹得鸡飞狗跳?”

    拍卖台上,徐掌柜连催三声,徐中天才猛然回神,高声道:“侯爷高义,退出竞拍!此卷圣人真迹《尚书》,便归这位贵客所有。

    二十万两,成交!”

    铜锣骤响,满场哗然。

    二十万两有人低声议论,当年朝廷平定边乱,军费也不过三十万两。

    王汲善瘫坐在席间,面色惨白如纸。

    随从连声呼唤,他却恍若未闻。

    “早说过萧锐岂是易与之辈?王汲善这小子,被人称作王家麒麟子,便真当自己是祥瑞了?二十万两买一卷书?便是印成册子发卖,要卖多少本才能回本?”

    卢家席间已传来毫不掩饰的讥笑。

    其余几家面面相觑——不是说好联盟筹十五万两么?这多出的五万该算谁的?

    待寻到卢家质问,卢氏族人却笑道:“这可是王公子自家抬的价,与联盟无干。

    太原王氏果然豪富,独力便能出二十万两,佩服”

    另几家虽觉卢家行事阴损,但能省下银钱,也默然认可了这个结果。

    王汲善失魂落魄地走出拍卖场。

    生平头一遭,他竟有些害怕踏进家门。

    不远处知晓内情的郑子和轻摇折扇:“本想给你备了鸩酒,可惜侯爷不许。

    如今看来,直接杀了反倒便宜你。

    给族里惹下这般大祸,便是不死也得剥层皮。

    啧啧二十万两,太原王氏拿得出来么?”

    自然拿不出。

    莫说萧锐,便是累世积富的太原王氏,府库里也难有这般数目的现银。

    回到宅邸,王硅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怒道:“我在长安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尽是添乱!让你来是相助,不是惹祸。

    郑子和的事才过去几日?又捅出二十万两的窟窿!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值不值二十万两?”

    “叔父,不如我们毁约吧。

    打听过了,若付不出银钱,只需赔拍卖行五万两违约金”

    王硅一掌掴在他脸上:“混账话!王家何等门第,岂能做这等贻笑大方之事?毁约?祖宗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可、可二十万两实在”

    王汲善声音发颤,他虽终日埋首书卷,却也明白这是何等巨款。

    王硅长叹一声:“如今唯有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求其他几家相助了。”

    “此事了结后,你不必留在长安了,随我回太原祖宅。”

    什么?!

    “叔父,为何?我不回去!尚未与萧锐决出胜负”

    “你早已败了。”

    王硅冷冷打断,“对付郑子和尚且被人牵着鼻子走,是萧锐手下留情。

    那时你就输了。

    偏你不服,这次想算计人家,结果如何?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败再败却不肯认输?输给萧锐不丢人。

    可狂妄自大,不肯正视己过你这般心性,难成大器。”

    王汲善张了张口,终究无言。

    沉默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道:“叔父方才说也要离京?侄儿犯错自当受罚,您何必”

    王硅疲惫地摆手:“近来朝中风向有变,有人刻意针对。

    本想使些银钱稳住局面,如今却要先填你的窟窿。”

    王汲善如遭雷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累及叔父仕途——他熬了多少年才坐上礼部尚书之位。

    最终,王硅亲自出面与其他家族周旋,仍按联盟旧议分摊,多出的五万两由王家承担。

    可卢家却不肯了:“你们出六万两,便想独占《尚书》真迹?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王圭并非王汲善那般易于应对,他心知肚明卢氏欲将《尚书》的刊印之权尽数握于己手,又岂会容其独占?

    最终王圭提议,七族共设一印书馆,专司此部《尚书》的印制,所得之利依出资多寡分润。

    此议一出,其余几家欣然应允——所费不多,却能共享厚利,自然无人反对。

    卢氏虽满腹怨愤,却也只能暗自咽下苦果,毕竟他一家之力,尚不敢开罪其余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