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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243章

    萧锐止住了众人的议论,望向赵德言道:“老赵,书院即将开办,你可愿来助我一臂之力?”

    赵德言慨然应道:“有何不可?想让我教什么,但凭安排。

    只是这酬劳须先说定——一日三餐的饭食,可不能比庄里现在的差。”

    真是个重口腹之欲的。

    萧锐无奈摇头:“你身为太子太傅,直接授课恐有不妥,不如就任教导主任吧。”

    “教导主任是何职司?”

    “便是负责安排课业、督查讲授、考核教习的职位。”

    “这不就是国子监司业之责么?”

    赵德言失笑,“你何必另创新词?”

    萧锐摸了摸鼻子,他确实不熟悉当朝学官的称谓。

    “赵司业,如今有一桩要紧事交托于你。

    书院初立,教书先生却尚无一人,劳烦你想方设法延请一批师者前来任教。”

    赵德言愕然:“要我去请人?那你这个祭酒做什么?”

    萧锐正色道:“我负责用人。

    譬如——聘请你这位司业。”

    赵德言一时语塞,真是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推脱事务之人。

    正说话间,宫中来使已至。

    内侍王公公气喘吁吁踏入厅中:“侯爷,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萧锐面色一沉,没好气道:“我便知道没好事。

    王公公,烦请回禀陛下,就说我因恩师仙逝悲痛过度,数次昏厥,实在无法起身。

    待身子稍好,定当入宫觐见。”

    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直把一旁李安仁看得怔住——这位刚拜的师父,怎么说起谎来如此流畅自然?

    王公公急得跺脚:“侯爷,这回可不是说笑!吐蕃使团已至长安,态度强硬,死缠烂打要求迎娶大唐公主,还指名要长乐公主远嫁吐蕃!”

    什么?!

    萧锐霍然起身,怒喝道:“吐蕃?好大的胆子!当年颉利买凶刺杀我时,暗中便有吐蕃贼子参与,如今竟敢跑到长安来放肆?看我今日不斩了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门外,一声呼哨唤来赤色骏马,飞身而上,朝着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李君羡与王公公慌忙策马追赶。

    赵德言望着厅内一群少年,顿觉头疼:“这下可好,延请先生的事,真落在我肩上了。

    可我认得几位隐世高人?”

    太子李承干热心提议:“先生,不如由我派人张贴招贤榜文,从各地征募才俊?”

    赵德言摆手道:“不妥。

    除非陛下亲自下诏,否则效力不足。

    况且朝中本就不缺人才,你若张榜招贤,反倒要得罪不少朝臣。”

    此时,客居庄内的岭南冯家二公子冯智戴轻声开口:“赵先生,您看我可否一试?”

    你?

    赵德言上下打量这少年

    冯智戴不服气道:“先生此言差矣。

    侯爷曾言,有志不在年高。

    我虽年少,可谁规定学问只存于老儒胸中?侯爷同样年轻,便能为人师表,为何我不行?”

    赵德言闻言朗笑:“险些忘了,你还是天下第五的才子。

    让你教书确实有些屈才。

    那你且说说,你想传授何科?君子六艺,还是琴棋书画?”

    冯智戴摇头道:“听侯爷言下之意,并非要办一座儒家书院——既有国子监,何必重复?他应当是想重现百家争鸣之盛景。”

    “哦?”

    赵德言抚须微笑,“你看得透彻。

    那你是百家中哪一脉?”

    “墨家!”

    冯智戴斩钉截铁答道。

    赵德言神色一动。

    莫非墨家传承竟流布岭南?你当真是墨家子弟?他心中暗自讶异。

    冯智戴只是温和一笑,“我何曾得过墨家真传?不过多翻过几本书,认识些文字罢了。

    这些日子在侯爷身边长了不少见识,渐渐迷上了数术之道,还向侯爷请教过机关之术。

    心里对那传说中的墨家愈发向往,所以”

    原来如此。

    “若真能有墨家传承现世该多好。”

    赵德言轻叹一声,“罢了,先算你一份,等侯爷回来再商议教授什么课业。

    你怕是书院里除侯爷外最年轻的先生了。”

    他说著,目光转向旁边无所事事的房遗爱:“遗爱,你一身武艺,可愿来书院做个武学教习?”

    房遗爱急忙摆手:“赵先生,我不成的。”

    “方才冯公子不也说了,有志不在年高。

    倘若我们这书院真能全用上年轻先生,倒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说不定还能在史册里记上一笔。

    你不考虑?”

    赵德言抛出一个诱人的念头。

    这话若说给旁人听,譬如冯智戴,怕是要心潮澎湃了。

    偏偏眼前是耿直坦率的房遗爱,他坚定地摇头,认真解释道:“赵先生,我自己习武都练得马马虎虎,哪能教别人?萧大哥传我那套刀法,练了两年才勉强纯熟,至今还打不过二花呢。”

    这话听得人哭笑不得——想用刀法胜过食铁兽二花?那哪是常人能企及的?

    萧锐踏入太极殿时,殿内空无一人。

    转而寻至小书房,依然不见人影。

    “人呢?吐蕃使臣在何处?”

    他扬声问道。

    值守的护卫面露不解:“侯爷寻吐蕃人何事?”

    “何事?”

    萧锐语气森寒,“本侯要亲手斩了他们!”

    护卫吓得一颤:“侯爷这、这话当真?”

    萧锐冷眼扫去:你看我像在说笑么?

    对方一时语塞,心中忐忑——若侯爷真斩了吐蕃使臣,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萧锐拧眉喝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陛下何在?”

    “方才后宫来报,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陛下想必已往立政殿去了。”

    此时内侍老王与李君羡匆匆追来:“侯爷息怒!”

    萧锐冷笑:“待我斩了吐蕃那群混账,怒火自会平息。”

    说罢大步流星朝后宫立政殿走去。

    老王与李君羡只得紧随其后。

    太极殿前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纷纷猜测吐蕃人究竟做了什么,竟让侯爷如此震怒。

    刚到立政殿门前,萧锐便听见殿内传来皇后剧烈的咳嗽声。

    门前侍卫上前阻拦:“侯爷,未经通传不得擅入!”

    萧锐一把推开:“让开!本侯奉诏前来为皇后娘娘诊病。”

    殿内传来李二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萧锐踏入殿中,只见数名太医正战战兢兢地低声商议,皇帝坐在榻边亲自守着皇后。

    萧锐走到太医身侧低声询问病情,几人见他到来如见救星,顿时精神一振,将所知情形尽数道出。

    “无碍的藏锋,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喉咙堵得难受,过会儿就好了。”

    皇后对这个女婿总是格外温和。

    萧锐伸手搭脉,同时细观皇后苍白的脸色。

    片刻后开口问道:“岳母是否觉得胸膈之上肺气不畅?可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皇后微微点头:“总觉得胸闷,时不时喘不上气对了,喉咙里像堵著什么,就像就像”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萧锐接话道:“是否像吞了块肥肉卡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正是如此!

    皇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近日并未沾荤腥,怎会有这般感觉?”

    李二闻言急问:“小子,可有治法?”

    萧锐从容笑道:“有的。

    此病症名为‘梅咳气’,女子多见。

    乃是气机之病,常因惊惧或恼怒而起,只需服药理顺气机便可。”

    李二皱眉看向那群太医,语气不满:“如此简单,你们商议半日作甚?”

    几人顿时语塞。

    萧锐笑着解围道:“不怪他们。

    治急症需用猛药,而猛药多带毒性,他们不敢不谨慎。”

    李二听明白了——这些人给宫中贵人看病,向来偏好用名贵却温补的药物,生怕出了差池担罪责。

    可事有轻重缓急,若因怕担责任而延误病情,岂非害人性命?当真是一群庸碌之辈!

    看在萧锐面上,李二终究没再斥责,只瞪了一眼催促道:“行了,开方子吧。”

    萧锐对太医们笑道:“其实诸位早有对策,只是不敢用罢了。

    汉末张仲景《金匮要略》记载,此症用半夏厚朴汤即可。”

    其中一位太医试探道:“可否再加枳壳、桔梗?”

    萧锐朗声笑道:“妙极!膈上不宽加枳桔,正该添这两味。”

    他走到案前挥笔写下:“半夏一升,厚朴三两,茯苓四两,生姜五两,紫苏叶二两,大枣六枚(擘),枳壳四两,桔梗三两。

    以水七升,煮取四升,分温四服,日三夜一。”

    写完将方子递给太医:“速去抓药。

    老王,你随他们一同去,药煎好了即刻送来。”

    几位太医如蒙大赦,领命退下时脚步飞快——谁愿意留在这儿等著承受天子之怒呢?弄不好连这身官袍都保不住。

    不多时,王内侍捧著煎好的汤药进来。

    萧锐先尝了一口,才由皇帝亲手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入皇后口中。

    看着皇后服完药安然睡下,二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皇后此次为何病倒,你可听说了?”

    皇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锐颔首道:“是因为吐蕃人放出的狂言,竟敢向大唐求娶公主?”

    “不止是公主。”

    皇帝的声音里凝著冰霜,“他们指名道姓,要朕的长乐。”

    萧锐袍袖一振,厉声道:“岳父大人,那些吐蕃人在何处?我这就去取他们性命。”

    “安排在鸿胪寺的客馆了。”

    皇帝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瞪了他一眼,“混账!若能直接动手,朕何必特意召你入宫?”

    萧锐不解:“为何不能杀?几个化外蛮夷罢了,取他们首级比杀鸡还容易。

    用不着我亲自出手,五哥一个人便绰绰有余。”

    李君羡默默往阴影里挪了半步,心中暗暗叫苦:我可没这般能耐,吐蕃那边也是有高手的。

    等等,听这意思,我只配对付些软脚虾?

    皇帝没好气地瞥了萧锐一眼:“你倒是想动手,也不看看自己如今这副身子骨,风吹就倒的模样,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少年郎吗?”

    “两国相争尚且不斩来使。

    他们捧著贺礼,以礼数前来求亲,我们若贸然动手,于理不合。”

    萧锐嗤笑一声:“他们求,我们就得答应?凭什么?这四方疆土,究竟谁说了算?莫非吐蕃比我们大唐更强?”

    皇帝笑骂:“你这小子,何时学得跟程咬金、尉迟恭一般莽撞?好战必亡,大唐不会无端起兵征伐,邦交终究要以和为贵。

    所以打不得——吐蕃人也懂规矩,礼数周全,我们没理由仗势欺人。”

    说到此处,皇帝压低了嗓音:“况且吐蕃这地方不同寻常,听说有鬼神之力庇佑。

    我们的人一旦踏入吐蕃境内,便会头昏目眩、浑身无力,如同中了咒术一般。”

    什么?

    萧锐险些笑出声来:“哪来的鬼神庇佑?全是他们自己吹嘘出来的把戏!那不过是高山上的常见症状罢了。

    旁人不知也就罢了,竟敢拿这个来要挟我们送公主和亲?找死!给我两年时间,必能练出一支专克吐蕃的精锐之师。”

    皇帝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眼中光芒骤亮:“此话当真?你是说那所谓的诅咒是假的?

    萧锐的话让皇帝再也坐不住,直接将他拉进立政殿旁的小书房。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待萧锐将所谓“高山反应”

    的来龙去脉讲透,皇帝才松开手。

    “陛下,娘娘醒了。

    她说喝了驸马爷开的药,身上松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