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将帅与后勤常须合力核算粮草,正是要保全部队战力不衰,随时可迎敌接战。
冯智戴面颊微热:“那我方才的算法”
赵德言笑了:“你方才那套,纯是纸面谈兵。”
呃
于堂上重新核算一遍战事耗费,得出五十万两尚不足数的结论后,赵德言便宣布散学,预备用饭。
冯智戴哪还有心思吃饭?本欲今日显显本领,不料竟当众出此大丑,着实难堪。
赵德言轻拍他肩头:“不必如此。
以你才学,当个算学先生绰绰有余。
但你毕竟是冯家二公子,将来或许要领兵镇守一方,最好还是去军中历练些时日,接一接地气。”
冯智戴重重点头:“学生明白了。
冠军侯所以能成冠军侯,除却天资,听闻他少时便游历四方,拜名师访益友,踏遍大唐山河。
唉我不及他。”
赵德言不禁朗声大笑:“你同他比?这世上谁与那妖孽相比,谁便是自寻烦恼。
还是换个参照吧。”
这堂课原是为小长乐预备的,末了正主却只听了一节“精简版”
,一气之下奔了出去。
萧锐追之不及。
“喂,晚间我亲自下厨”
萧锐只能远远喊道,可小长乐头也不回。
“你要回家去么?”
小长乐骑着猛虎,委屈地扭头喊:“我出家!”
啥?出家?出什么家?
“出家!我的天爷!”
萧锐真想以手覆额,心道这丫头怎地想一出是一出?
“不出家成不成?”
小长乐语带哽咽:“不出家,难道等著被送去吐蕃和亲吗?”
萧锐急劝:“谁说让你和亲了?姐夫向你担保,绝不教你去和亲。
快些回来罢。”
“骗子!大骗子!才不信你。”
小长乐一拍猛虎硕大的头颅:“待你灭了吐蕃,我再下山。”
望着那小身影骑着猛虎绝尘而去,萧锐啼笑皆非——我这是不是给自己招了桩麻烦?你父皇若要以你和亲,你赖我作甚?便是征讨吐蕃也是陛下的旨意,这也能赖上我?
萧锐回去同襄城一说,襄城亦忍俊不禁。
倒是另一位夫人魏嫣然瞧出些端倪:“夫君,你可觉出些异样?”
“异样?什么异样?”
“小长乐为何不去向陛下诉委屈,偏来找你?”
萧锐笑道:“陛下严厉,这丫头黏我惯了。
魏嫣然轻睨一眼:“那我问你,她怎不黏旁人,偏这般黏你?”
“因我一直带着她玩耍呀。
嫣儿,你究竟想说什么?”
魏嫣然无奈,伸手轻推萧锐一下:“你呀,平日那般机敏,怎偏在这事上后知后觉?凭我女子的直觉观之,小长乐她心里有你。”
什么?
“莫要胡说,她才多大?晓得什么是喜欢么?”
魏嫣然转头望向襄城:“不信你问襄城姐姐。”
襄城面色复杂,默然不语。
萧锐怔住了:“不是小长乐从前确曾说过长大要嫁我,但那终究是孩童戏言,这怎么我的天爷!”
魏嫣然轻声提醒道:“长乐这丫头今年已经十二了。
寻常百姓家里,十三岁出嫁的姑娘也不在少数。
你还总当她是懵懂孩童么?”
萧锐连忙抬手制止她:“停、停!这话可不能再往下说了。
若是传出去单是娶你们三个就险些招来大祸,若再让陛下听见这些风言风语,那还了得?”
午后时分,内侍高公公前来传话。
萧锐心中发虚不敢露面,还是襄城公主出面接待,才知并非东窗事发,高公公不过是奉旨来接长乐回宫罢了。
“小妹午间赌气跑了,还扬言不灭吐蕃便不下山。
劳烦高公公回禀父皇,我们定会设法劝她回来,请陛下勿要忧心。”
高公公含笑解释道:“小公主怕是误会了。
陛下命老奴前来,正是要告知长乐公主,吐蕃使团已放弃求亲之请,明日便要启程返回了。”
“哦?竟有此事?他们筹备良久,怎会突然转变?”
襄城面露不解。
“是国舅爷亲自出面劝解,令他们看清了时势,这才知难而退。”
高公公微微躬身,“还请公主转告长乐公主,陛下与娘娘多日未见小公主,心中甚是挂念,望她得空常回宫看看。”
“有劳公公了,我必会将小妹劝回。”
送走高公公后,襄城寻到躲藏的萧锐:“别藏了,不是父皇寻你问责。”
随即转述了吐蕃使团离去之事。
萧锐低声自语:“怎会如此顺利?其中必有蹊跷。”
的确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吐蕃使臣尚未向皇帝正式辞行,便有人暗中邀约了禄东赞。
?如今便要这般黯然归去么?”
禄东赞凝视着眼前之人,试图看透对方底细。
可打量许久,仍辨不出此人来历——不过是寻常商贾打扮?
“阁下究竟何人?不妨直言来意。
我等不日即将离开,无暇在此虚耗。”
对方无意表露身份,从容地为禄东赞斟了盏茶:“在下不过一介商人,今日请相国前来,是想谈桩生意。”
生意?
禄东赞起身便走——我乃吐蕃国相,岂是追名逐利之商贾?在长安尚且容你放肆,若在吐蕃境内,早已将你剁碎喂狼。
“相国且慢。”
那人叫住了他,“若是能助您成就和亲的生意呢?”
禄东赞果然止步,回身重新审视对方:“你能促成和亲?呵呵,一个商人?”
语气里满是不屑。
来人却不恼,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不错,在下只是个商人,贩卖消息的商人。
今日带来两条消息,相国定然会买。”
消息商人?
禄东赞生出几分兴致,缓步回到茶案前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你怎知我必会买账?吐蕃在大唐亦有暗探,何事探听不到?”
那人笑了。
肯坐下饮茶,便是可谈之兆。
“那便先透露些许,当作交个朋友。”
“这第一桩事,相国与吐蕃应当最是关切:大唐适龄待嫁的公主,并非仅有长乐一人。
相较而言,迎娶另一位公主反而更为容易。”
禄东赞眼神骤然锐利。
他想起先前那个向他力荐长乐公主之人,分明包藏祸心。
如今他们即将离去,竟又有人前来献策——莫非是同伙?还嫌他们被算计得不够凄惨?
“不必了。
此行我等已足够狼狈,和亲之事日后再议。”
那人继续劝道:“相国不信在下?无妨。
其实吐蕃真正在意的,究竟是哪位公主么?随公主而去的丰厚嫁妆,才是贵国所求吧?”
禄东赞再度起身:“本相不知阁下所指何事。”
“呵呵,在下所说的这位公主,若嫁往吐蕃,其陪嫁之丰厚未必逊于长乐公主。
对了,若相国无意,恐怕便要被人捷足先登了——听闻另有好几国求亲使团正在赶来长安的路上。
也罢,相国既无此意,这买卖不作也罢。
无非是吐蕃再晚上几年图谋发展而已,小事一桩。”
这番话如无形之手,将禄东赞重新按回座中。
“你确信这位公主吐蕃定能娶到?”
禄东赞心动了。
对方摇头:“在下只是消息商人,能保证提供最周全、最迅捷的讯息。
至于能否把握机缘,还得看相国的手段。”
禄东赞陷入沉吟,权衡著这笔花费是否值得。
那人又添了把火:“当然,若相国不弃,需要雇人暗中协助打点,亦无不可。
这世间嘛,鲜有用金银铺不通的路。”
禄东赞忽然笑了:“看来,阁下并非单纯商贾。
开价吧。”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消息费加上打点之资,共计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
禄东赞心头一凛——好大的数目!
“一万两,能保事成么?”
“不能。”
“不能?那本相何必寻你们相助?”
禄东赞面露不悦。
那人正色道:“相国,世上从无打包票的买卖。
我等为您请人打点,能替您扫清诸多障碍。
花了银钱,可添几成胜算;若是机缘得当,携手成就大事亦非痴想。”
“这经商之道,不光看金银多寡,有时也讲究缘分。
而在下以为,最要紧的——还得拼眼力。”
“一万两若觉昂贵,无妨。
单是消息费用一千两,打点之事就当从未提过。”
禄东赞再次审视着眼前之人,心中暗想此人倒真像个精明的买卖人,言语间处处是算计。
他没有接对方先前的话头,转而问道:“方才阁下说有两个消息,那另一件是什么?”
对方放声大笑起来:“相国啊,您若是去做生意,必定是顶尖的行家。
难道想不费分文就听去我两桩消息不成?”
“以相国的本事,我若是稍透些口风,您回去让暗线仔细探查一番,恐怕这钱就省下了。”
禄东赞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静默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一万两。
方才那消息,本相买下了。”
那商人仿佛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了过去。
禄东赞接过,径直拆开细看,阅毕面露讶异:“你就不怕我拿了消息却不付钱?”
?莫非真想试探能否赖账?他强压住心头不快,面上仍挂著笑:“相国不会的。
生意场上,没了信用还谈什么往来?做得成,咱们交个朋友;做不成,也别结成仇人。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两人皆非善类,言谈之间皆是绵里藏针的试探。
禄东赞也在心中暗骂:这分明是要挟我?难不成我不给钱,你们还想将我留下?连大唐皇帝都不敢
等等。
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若交易不成,他们便会转而阻挠吐蕃的和亲之事。
禄东赞顿时醒悟,立刻换上一副和气面孔:“不过是一万两银子,我吐蕃虽不富裕,这点钱还拿得出。
你说个地方,稍后我让人送去。”
说罢起身:“合作愉快,告辞。”
“相国,”
商人忽然提高声音,“第二个消息是关于大唐冠军侯萧锐的——他即将开办书院,传授毕生所学。
您莫非没有兴趣?”
禄东赞脚步一滞,几乎要骂出声来。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开价吧。”
“老价钱。
单买消息一千两;若需托人办事,一万两。
此事与和亲不同,送一名学生入书院较为简单,约有九成把握。”
那人边说边取出另一封信函,附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笺。
禄东赞此次没有当面拆阅,接过信纸与地址便转身离去——他怕再多留片刻,吐蕃那点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两万两,明日便送到。”
回到鸿胪寺,禄东赞第一件事便是派人联络吐蕃潜伏在长安的暗线首领。
除了核实两则消息的真伪,更要查明这名神秘商人的来历。
按行程估算,此刻应已过灵武,再十来日便可抵达。”
房玄龄匆匆入宫禀报。
?他来长安做什么?”
“为求亲。”
什么?
李二一听“求亲”
二字便觉头痛。
?还是可汗亲自前来?朕哪有那么多女儿可外嫁?一个个竟都抢著当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