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叹道:“房卿,朕实在不愿将女儿远嫁。
可有法子推拒此事?”
房玄龄沉吟片刻:“要不再请冠军侯出面?”
李二无力地摆手:“又叫那小子去将人打一顿?传出去,我大唐的声威岂不扫地?”
房玄龄笑了:“陛下或许
正是冠军侯率三
如今我大唐灭颉利、威震四方。
听到此处,李二稍感宽心,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房玄龄提醒道:“可侯爷尚在禁足之中”
李二笑骂:“告诉他,吐蕃人已走,就别再装模作样了。
演给谁看呢?”
房玄龄也不禁笑起来。
恰在此时,长孙无忌疾步走入:“陛下,情形有些不妙。
玉门关来报,高昌国太子鞠智盛携礼率团,正在前来长安的路上。
按行程算,约莫半月后抵达。”
高昌?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们来做什么?
“亦为求亲。”
什么?
李二勃然怒道:“他们是约好了不成?接二连三跑来求亲?朕哪有那么多女儿可嫁?让他们滚回去!”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齐声劝道:“陛下三思!”
“怎么?你们竟赞同和亲?”
李二不满道。
长孙无忌连忙解释:“臣等自然反对和亲。
只是陛下,此事颇有蹊跷。
往常即便有求亲之事,也多年难见一回。
近来周边诸国竟相继前来,即便他们真有此意,也不该如此凑巧同时赶到。”
房玄龄微微颔首,“若说这两处是巧合,怕是无人肯信。
然则两地相隔千里,又未必同心,如何能同时发难?”
长孙无忌抚须道:“如此说来,唯有一种可能——暗中有人操弄棋局!”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正是。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执棋之手,或许就藏在我大唐境内。”
听着两位心腹大臣的剖析,李世民面色凝重如深潭。
他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谏言:“陛下,唯有让这些魑魅魍魉齐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道:“传旨萧锐,命他闭门思过,静心反省。”
二人闻言相视而笑。
这哪里是禁足?分明是借思过之名,行暗查之实。
就连那吐蕃使团也磨磨蹭蹭,始终未曾真正离去。
李世民胸中怒火升腾,定要将这幕后之人揪出。
萧锐在府中接到密旨时也觉蹊跷——这布局之人莫非昏了头?陛下膝下并无适龄待嫁的公主,连长乐公主都尚差一岁未及笄。
诸国姿态放得极低,尤以百济为甚,竟提出愿以父子之礼相待,将脸面弃若敝履,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诸位远道而来求娶公主,若以公主配各国储君或国主,本是门当户对。”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回荡,“然朕宫中并无适龄公主可嫁。
是以”
话音未落,渊盖苏文出列躬身:“皇帝陛下,若为两国交好,未必非要陛下亲生公主。”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难道要赐予寻常民女公主封号,远嫁异域为妃?
长孙无忌当即出列反驳:“贵使可知,昭君乃是汉宫侍女,受封公主后远嫁。
彼时匈奴单于不明就里。然今时不
使臣队列中响起一片低语,皆是不愿之意。
渊盖苏文却不慌不忙:“寻常宫女自然不妥。
然为促两国邦交,在大唐遴选一位身份相当的适龄女子并非难事。
譬如皇室宗亲之女?”
李世民眉头骤然锁紧。
这伙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皇室宗亲?
长孙无忌沉声问:“大对卢此言何意?”
“下臣之意,可从
如此既门当户对,又全两国之谊,我主定当珍之重之。”
渊盖苏文言辞恳切,对中原礼制了如指掌,俨然一位熟稔朝仪的礼部官员。
李世民面色阴沉未语,殿中几位亲王却已脊背发凉,暗叫不好——这无妄之火怎就烧到了自家后院?
“看来贵国是做足了功课。”
李世民声音冷峻,“既如此,不妨直言,究竟属意哪家女儿?”
渊盖苏文却躬身退了一步:“陛下说笑了。
大唐宗室之事,下臣岂敢妄加揣测?我等只表结亲诚意,至于是否和亲、择哪位贵女,自然全凭陛下圣裁。”
言毕行礼归列,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李世民目光扫过太极殿诸臣,稳声道:“此事在大唐尚无先例。
?真是出于礼节吗?
自然不是。
无非“示弱”
二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姿态放得越低,或许能换来更多好处。
各使团入住馆驿后,百济人主动充当起联络之职,往来各国间游说:既然同为求亲而来,莫要相互攀比争斗,最好彼此扶持,各娶一位公主归国才是上策。
“贵使这是要返程了?”
“返程?不不,我们可汗要去长安访友,这些是备下的礼物。”
“礼物?”
百济人睁大了眼睛,“这这般阵仗?”
“这还不算给大唐皇帝的,那份已由鸿胪寺直接运走了,与这些一般多。
这些是专程备给大唐冠军侯的。”
“谁?冠军侯?怎么,你们认识不成?”
“呵呵,大唐冠军侯的名头谁人不知,可要见他一面却非易事。
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前来,万一扑个空,岂不白费功夫?”
那百济使者言语间透著几分好意。
来人瞥了他一眼:“阁下是”
“在下百济副使。”
“哦,难怪。”
那西域打扮的汉子一边指挥手下搬运箱笼,一边随口应道,“你们远在东海之隅,有些消息不通也是常理。”
百济人越发好奇:“愿闻其详。”
西域汉子脸上浮起自豪之色:“早在冠军侯尚未封侯之时,我家大汗便与他相识了。
天下谁不知道,我们西域的可汗乃是冠军侯过命的交情?”
百济使者一时语塞。
冠军侯的生死之交?竟是西域人?大唐天子可知此事?
望着西域使团浩浩荡荡远去的车队,百济人心中五味杂陈,竟忘了自己原本要送的信函,匆匆转身赶回驿馆向王子禀报。
西域使团此番显然做足了准备,知晓冠军侯萧锐常年居于长安城外的萧家庄,且近来正被禁足,便径直朝城外而去。
不料行至二十里外,他们便已被人盯上;待到十里处,更被一队全副武装的百人骑兵拦住了去路。
众人心头一紧:若来者是劫道的匪徒,他们这推车携礼的队伍,恐怕今日便要尽数葬送在此。
莫贺咄亲自策马上前,扬声道:“诸位,我乃西域可汗莫贺咄,特来拜会大唐冠军侯,绝非歹人。
敢问诸位是?”
骑兵队中走出一位百夫长,抱拳道:“原来是莫贺咄大汗,失敬。
我等是护卫冠军侯的亲军。
萧家庄方圆十里乃侯爷私地,到此便不可再前行了。
大汗若欲拜会侯爷,须提前三日遣人递上拜帖。”
众人皆是一怔。
“大汗,我们远道而来不易,难道真要再等三日?”
副使在旁低语。
莫贺咄心中却愈发敬重,暗想冠军侯果然非同寻常,竟能在长安近郊享有十里封地,更有私兵护卫,这般荣宠,实属罕见。
“这位将军,”
副使上前劝道,“我家大汗与侯爷乃是故交,还请通传一声,只说西域莫贺咄求见。
侯爷定然会见的。”
那百夫长却摇头:“绝无可能。
我家侯爷向来清正,岂会与异国之人私相往来?诸位请回吧,此事若传开,于侯爷清誉有损。”
莫贺咄笑着解释道:“将军既是行伍中人,当听说过当年冠军侯万里奔袭草原的旧事。
便是在那时,我与他相识于西域。
此事并非虚言。
劳烦将军代为通传,见与不见,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说著,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随从会意,连忙捧上一份礼盒。
百夫长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也罢。
各位请在此稍候,我派人去禀报。”
“至于礼物,”
他抬手一挡,“侯爷麾下的兵,自有骨气,不敢给侯爷丢脸。”
此言一出,西域众人肃然起敬。
莫贺咄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萧家庄内,萧锐正倚窗阅卷,听得李君羡禀报,不由轻笑:“我还在想何时寻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来这位莫贺咄,是个明白人。”
李君羡颔首:“西域一统后,经这几年休养生息,实力已不容小觑。
常人得势,难免生出骄矜之心。
他能主动登门拜会公子,要么是真懂事,要么便是有求于您。”
萧锐放下书册,起身道:“走吧五哥,去见见这位西域可汗。”
不多时,李君羡领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至。”哪位是莫贺咄大汗?”
驻守的百夫长行礼引见。
李君羡拱手道:“大汗久候了。
我家侯爷有请。”
“将军是?”
“在下李君羡,玄甲军副将,现为侯爷贴身护卫,执掌萧家庄一切防务。”
玄甲军?那名震天下的第一强军?
“那他们皆是玄甲军?”
李君羡淡然一笑:“蒙陛下恩典,玄甲军现今专责护卫侯爷。
大汗请随我来。”
“来人,让西域的弟兄们歇歇脚,你们接手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