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见到此卷,双手微颤接过,眼眶泛湿道:“藏锋,老夫要谢你。
若说二郎引领大唐挺直了腰身,今日这幅字,便是为大唐皇室全体立起了脊梁。”
“好,老夫署名用印。
命承干快马送至太极殿,告知二郎,将此卷悬于太庙,后世继位之君皆须在此署名用印。”
回到厅中,赵德言独自品茶等候。
萧锐开口道:“老赵,终究需想个妥当对策。
数国相约同来求亲,若仅以‘没有’或‘不给’推拒,势必引发纷争。”
指望陛下与他们周旋啧,怕是难以应付。”
“唉终究是立国未久,根基尚浅。
若国力雄厚,似这般蕞尔小国,至多三年光景,我领兵便可逐一荡平。”
赵德言摇头笑道:“罢了,好战必亡。
周遭若无一国存留,也非好事。
你那《三国》开篇写得透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倘若四方再无半点威胁,大唐不出两代,怕就要诸侯割据了。”
萧锐默然,颓然坐下与赵德言对饮清茶。
二人心思飞转,苦思有何良策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片刻,赵德言长叹一声:“难矣。
此事非仅拒绝周边小国那般简单。
实则你所欲抗衡的,乃是儒家旧制。
和亲之策,本出自儒家主张,历代君王因循旧例,以一女子换取数十年太平呵,任谁都会算这笔账。”
萧锐冷笑:“正是,人人都在盘算,连皇帝自身亦不例外。
国政竟沦为市井买卖,何等讽刺?儒家?献此策者岂配称儒?失却气节之国,犹如被抽去脊骨的软泥倒不如亡了干净。”
赵德言细细端详萧锐,萧锐不解:“盯着我做甚?快些想法子!”
赵德言戏谑道:“可惜你还不够强。
“确是如此”
萧锐点头,忽而灵光乍现,“且慢,你说我使一招杀鸡儆猴如何?”
赵德言挑眉:“如何杀鸡儆猴?你尚在禁足之中,莫非还想闯鸿胪寺将来使尽数痛殴?莫要玩笑。”
“已遣两名亲信返回,他们见过那支商队。
纵使寻遍西域,也必将其找出。”
莫贺咄拍胸保证。
萧锐含笑拉他入座,温言道:“老莫,且与你商议。
适龄公主确实没有”
不待他说完,莫贺咄急急打断:“侯爷,今日朝会不是说可从宗室亲王女眷中择选吗?我不挑剔,只要娶回有颜面即可。
你放心,我老莫必立她为正妃,珍爱厚待,绝不委屈。”
萧锐闻言险些气结:“从宗室择女加封公主送去和亲?这是哪个混账想出的主意?”
赵德言亦愤然道:“侯爷,不如你回长安彻查,看谁竭力主张此策,便请陛下收其女为义女,加封公主,赐予周边和亲。
且看他们可情愿?”
萧锐眼中闪过锐光:“妙计!我这就派人探查。
揪出幕后推手,届时将他家中女眷尽数遣送老赵,你说送往何处好??西南吐蕃?南疆象雄?北境铁勒?东北契丹、靺鞨室韦?抑或东南海外?何处最是苦寒?”
赵德!我们那儿保证不苦寒,断不会教人受苦。”
赵德言莞尔一笑:“可汗会错意了,侯爷恰恰是反对和亲的。
朝中若有谁赞同此事,侯爷便会将其家眷尽数发配至苦寒边陲,绝非让他们去享清福。
依在下浅见,东北的靺鞨、室韦二地倒是合适,或是海外那传闻中生计艰难的倭国,亦可考虑。”
“咳”
莫贺咄一口酒险些呛住,心中暗叹:好狠的手段。
得罪了这位爷,果真没有好下场。
“罢了,我明日便启程回去罢。
能见上侯爷一面已是足够,和亲之事就当从未提过,莫要让侯爷为难。”
赵德言含笑点头:“可汗明鉴。
昔年我曾于草原行事,对那边情形略知一二。
平心而论,即便真迎回一位公主,您与大唐的关系便能坚不可摧么?”
“这”
“纵使迎娶再多的公主,也比不上侯爷一人的分量。
只
?百年安定亦非虚言。”
“可若把事情办拧了,伤了您与侯爷的情分”
赵德言轻笑着摇头,“莫说做大唐的女婿,便是当朝太子殿下,也未必拦得住侯爷的雷霆之怒。
莫贺咄顿时眉开眼笑:“正是,正是!赵先生所言极是。
早先不知侯爷心意,我岂会自讨没趣?原想着亲上加亲是桩美事,未料竟有这般关窍。
误会,全是误会!这趟就当是专程来探望故人,其余种种,再不提起。”
萧锐却伸手握住了莫贺咄的手腕。
对方猛然一个激灵,浑身骤然绷紧。
是畏惧萧锐的武艺么?自然不是。
莫贺咄怕的是这位的手段——当年仅凭三千残兵,便助推他这个小
他毫不怀疑,以萧锐的本事,若要另寻一人取代自己,恐怕如同吹口气般轻易。
“不必紧张,你我乃是过命的交情,说开便好。”
萧锐展颜笑道,“老莫,有件事想请你相助——或者说,与你做笔交易。”
莫贺咄连忙摆手:“侯爷太见外了。
若是寻个商队这类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哪需谈什么交易”
“非是此事。”
萧锐敛起笑意,“我想灭了高昌。
但大唐距高昌路途遥远,劳师远征耗时费力,故而想请你出手相助。
话音方落,赵德言已惊得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枚山薯。
这、这便是侯爷所说的杀鸡儆猴?灭了高昌,吓退那些求亲之辈?
这般手段未免太狠绝了些!不过么,哈哈,倒颇合心意!
莫贺咄愕然道:“为何?难道只因高昌也掺和了和亲之事?”
此刻,他对萧锐生出了几分惧意。
若仅为此
萧锐看穿了他的疑虑,从容笑道:“自然不是。
和亲不过微末小事,尚不至于因此倾覆他国——那岂非显得我萧锐毫无气量?”
“实则是早就看高昌不顺眼了。”
“老莫,你或许不知。
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高昌乃是首站,更是必经之途。
我大唐商队屡遭其劫掠盘剥,商贾苦高昌久矣。
此乃灭他的首要缘由,亦是最紧要的一条。”
莫贺咄诧异道:“高昌弹丸小国,鞠文泰那般懦弱之辈,竟敢如此劫掠大唐商队?”
萧锐嗤笑:“高昌固是小国,鞠文泰却非懦夫,实是个擅于扮猪吃虎的阴险角色。
他们不敢明面上收取关税得罪大唐,可高昌以何为生?岂会眼睁睁看着银钱从自家地界流过,自己却饿著肚皮?”
“故而鞠文泰遣手下兵马伪装马贼,来去如风地劫掠。
嘶——竟能如此?我从前怎未想到?莫贺咄挠著头,一时怔忡出神。
萧锐拍了他一掌:“想什么呢?打算有样学样?那这买卖不必谈了,我自领兵前去便是。”
“别、别!侯爷请接着说。”
莫贺咄连忙陪笑,“我只是惊叹鞠文泰竟狡诈至此。”
“这第二桩,便是他们笃信佛徒。
当年大唐全面灭佛之时,高昌无限量收容逃亡的佛徒,这岂非公然与我大唐作对?先前一直忙于对付颉利,无暇他顾。
他们却仗着天高皇帝远,变本加厉地试探——真当我大唐铁骑踏不到西域么?”
“早在六百年前的大汉,我们便在西域设过都护府!”
“至于第三点”
莫贺咄按住萧锐的手:“是了是了,这第三点不必说了,定是因他们不知礼数,竟也来求和亲。”
“有这三点足矣。
换作是我,单是第一条便已出兵。”
“却不知侯爷欲如何合作?”
见他转眼换上一副精?变脸竟比翻书还快。
萧锐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莫贺咄。
竖起两根手指:“两种法子。
其一,我出钱粮,你出兵。
事成之后,疆土归大唐,高昌所获的战利品,分你一半。”
竟有这等好事?莫贺咄眼中一亮,心道侯爷果然爽利,这条件听着便稳赚不亏。
“第二种呢?”
萧锐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老莫,几年不见,你倒学会讨价还价了?时,你可是连出主意都要付我银钱的。
如今白送你半壁高昌,你反倒犹豫?”
莫贺咄只是笑着摇摇头:“既然是合伙的买卖,总得听听你所有的盘算。”
“这第二种,”
萧锐放下手
事成之后,土地、钱粮、人口,尽归你所有。”
莫贺咄怔住了。
连坐在一旁的赵德言也微微张口,似乎想劝萧锐三思。
?可若真如此简单,莫贺咄又何必等到今日?西域三十六国之间微妙的平衡,全因顾忌大唐的态度而维系。
高昌这般夹在两强之间的小国,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如履薄冰,覆灭本是迟早的事。
“侯爷,”
他按下激动,沉声问道,“您要什么代价?”
萧锐摆了摆手:“以你我故交之情,本可什么都不要。
但为了堵住朝中某些人的嘴,你只需许大唐一个承诺。”
“何种承诺?”
“很简单,”
他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疆域之内,大唐商队必定平安无虞。”
萧锐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过往商队该缴的关税一分不会少。
莫贺咄连连称是。
能这般合作生财,自然最好不过。
“只是,侯爷”
若要一举攻破高昌,恐怕”
萧锐眉头微蹙:“老莫,你坐拥草原半壁江山,在西域更是首屈一指的强国,如今连个高昌都拿不下来?若真如此,我倒不如另寻盟友——我只与强者共事。”
“不不不,并非不能拿下,”
莫贺咄连忙解释,“只是强攻难免伤亡惨重况且西域诸国关系错综,若有人出兵援高昌,战事拖延经年,只怕误了侯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