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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289章

    若有吩咐,随时让掌柜的传个话,小的随叫随到。

    他转过头,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对着掌柜的低声嘱咐:“掌柜的,这几位爷可得仔细伺候好了,莫要仗着人家是外乡人就怠慢了。

    若是叫我听说你们潭土客栈欺生”

    他哼了一声,没往下说,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那是自然,四爷您放心。

    小的们一定尽心。”

    说着便要送他下楼。

    “不必送,”

    包四摆摆手,“顾好楼上那位要紧。”

    “小二,替我送送四爷。”

    到了楼下,包四脸上的和气全然不见,压低声音对小二交代:“把人给我盯牢了,要什么就给什么,横竖他们不缺银子。

    若是想走,立刻递消息回去。

    再想法子探探他们的底细,最好能摸清来路。

    但愿别是什么惹不起的过江猛龙。”

    小二咧嘴一笑,不以为然:“四爷,就他们那样?一看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哪能是什么过江龙!再说了,这潭州城天高地远的,就算真来了条龙,咱们还怕他翻起浪来不成?”

    包四摇了摇头:“谨慎些总没错。

    不过这票买卖是定要做的,我这就回山里去安排,城里就交给你们了。

    哄住了,别让他们起疑。

    听那口气,他们明日一早便要赶路,我得连夜布置妥当。”

    楼上客房里,房门一关,房遗爱、萧锐和李君羡三人终于松懈下来,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半日做戏,实在累人。

    房遗爱咧著嘴,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萧大哥,五哥,我演得可还像?是不是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你们说,那伙人会上钩么?”

    萧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像??是不是趁机报私仇呢?”

    “天地良心!”

    房遗爱叫起屈来,“我可全是照着长安城里那几个混账朋友的样子学的,我自己绝不是这般德行!”

    萧锐不信,转头看向李君羡:“五哥,你说呢?”

    李君羡抱着胳膊,慢悠悠道:“遗爱演得如何我不好说。

    但我瞧着你今日,倒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

    “”

    正说著,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屋内三人神色一凛,瞬间又端起了方才的架势。

    “三位爷,歇得可好?掌柜的吩咐,若是要用饭,小的给您几位引路。”

    李君羡上前开了门。

    房遗爱挺了挺胸,迈著大步走在前面,萧锐紧跟其后。

    “前头带路,”

    房遗爱扬著下巴,“倒要瞧瞧,潭州这等小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萧锐在一旁帮腔,语带鄙夷:“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能将就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

    小二赔著笑脸:“公子莫怪,潭州偏僻,自是比不得长安、洛阳的繁华。

    寻常菜肴恐难入您的眼,不过倒有几样本地特色的风味,图个新鲜,您或许可以尝尝。”

    这潭土酒楼就在客栈隔壁,门面装潢颇为气派,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听小二吹嘘,这酒楼在潭州城里是数一数二的,背后若没有些倚仗,寻常商贾哪敢如此张扬?

    “公子,您几位是在这大堂用饭,还是去二楼的雅间?”

    小二问道。

    李君羡抢著答道:“就大堂吧,我家公子想凑凑热闹,接接地气。”

    “明白,明白!”

    小二心下了然,这护卫果然谨慎。

    他转身朝柜台方向提高嗓门喊道:“掌柜的,安排一桌上好的酒菜!拿手的招牌菜都得有,记得让后头掌勺的大师傅亲手做,银子少不了你的!”

    酒楼掌柜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哟,这不是隔壁的小二哥吗?怎么,店里住进贵客了?”

    小二朝身旁三人努努嘴:“您瞧这几位,可是京城来的贵人。

    尤其这位公子,那可是咳,瞧我这记性,”

    他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转向房遗爱,“公子,您府上是”

    萧锐立刻啐了一口,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家公子乃是京城宝气阁”

    话未说完,李君羡已侧身挡在萧锐前面,沉声道:“我家公子出身陇西李氏,虽非长房嫡系,却也是尊贵之人。

    休要多问,速去备菜!”

    萧锐赶紧附和:“正是!能见到我陇西李氏的公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房遗爱故作不耐地摆摆手:“啰嗦什么,吃饭。

    小二与掌柜的飞快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

    估摸著就是哪个商贾家的儿子,头回出远门,扯著陇西李氏的虎皮壮胆呢。

    “好嘞!您几位这边请坐,酒菜马上就来。

    咱们潭土酒楼是潭州顶好的,掌灶的大师傅在长安、洛阳都学过艺,包您满意。”

    掌柜的满脸堆笑。

    小二躬身道:“公子,几位爷,那小的就先回客栈忙活了,不打扰您几位用饭。”

    房遗爱微微颔首:“赏。”

    萧锐摸出一块碎银子丢过去。

    李君羡补充道:“把我们的马照料好了。

    还有,我们的马车叫人看着,不许旁人靠近。”

    小二接过银子,连声道谢:“您放心,一定伺候周全!咱们潭土客栈最重信誉,客人的物件绝不会有半分闪失。”

    小二嘴上应承著,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

    越是叫他别靠近那辆马车,他就越觉得里头藏了天大的秘密——四爷可吩咐过,得把这几个人的底细摸透。

    眼下身份是清楚了,可他们的身家呢?嘿嘿,不让碰马车?这不摆明了有古怪吗?

    他转身就溜到了马车边上,只粗粗一打量,心口便咚咚乱跳起来。

    车厢里竟赫然搁著一大一小两只箱子!看那沉甸甸的架势,压得车辙印子都深了几分——不是金银,还能是什么?三个人上路,一个护卫都不带,就敢拖着这样的宝贝到处走?这怕是疯了不成!

    箱子虽然上了锁,可从那分量猜也猜得出里头绝非石头。

    小二脚底发飘,一路小跑撞进了掌柜屋里,声音都打了颤:“掌柜的、掌柜的肥羊,肥得流油啊!那马车里两、两箱子财宝!”

    “什么?!”

    掌柜的腾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你昏头了不成?谁出门会带这么多宝贝?真要是财宝,怎不搬进房里?就这么撂在外头,不怕贼惦记?”

    !要不咱找开锁刘来,悄悄启了锁瞧一眼?至于为啥不搬——我看他们是怕招摇。

    那公

    要不是他们特意嘱咐我看好车马,我也想不到去查。”

    掌柜的摸著下巴,眼里渐渐浮起亮光:“这么说还真有可能。

    去,快把开锁刘叫来!要真是两箱财宝,咱们可就发大了。

    原还想着绑了人,费劲巴拉往长安送信讨赎金,这下倒好,现成的富贵就摆在眼前!”

    小二连忙压低了声:“掌柜的,这儿可不是动手的地方。

    眼下若动了那箱子,岂不是打草惊蛇?闹大了坏咱们客栈名声不说,再把那几只肥羊吓跑,老大怪罪下来可吃不消。”

    “废话,这我能不知?”

    掌柜的啐了一口,“我是说,明日劫他们上山的时候,顺手就把宝贝收了!记着,这事千万捂紧了,万一漏出风声,别的山头闻著腥味扑过来,到嘴的肉可就飞了。

    赶紧去办!”

    “得嘞!”

    客栈里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唯恐房二几人吃完饭突然折返。

    他们哪知道,这一切早被算计得明明白白——房二一行故意留足了时辰,好让这些人看个真切。

    就连那两箱“财宝”

    ,也不过是从潭州城萧家商会临时调来的饵料:大箱装的是金银,小箱盛的是珠玉。

    当日商会掌柜看着东西搬出去,心疼得直抽气,萧锐却冷声斥道:“舍不著饵,钓不著鱼。

    谁若敢打我们的主意,那是自寻死路。

    咱们演一出扮猪吃虎,往后赚回来的何止十倍?”

    一席话说得掌柜转忧为喜。

    其实就算不是为著谋利,侯爷要调用商会里任何物件,他也不敢有二话——整个萧家买卖都是侯爷的,自己一个管事,哪有胆子不配合?

    酒楼那头,一桌子招牌菜已铺得满满当当。

    掌柜的躬身立在旁侧,只等著领赏,谁知房二执起筷子,挨个品评,竟将满桌菜肴贬得一文不值。

    掌柜的脸渐渐黑成了灶底灰。

    “噗——”

    房二猛然将酒坛掼在地上,碎瓷混著酒液溅了一地:“这他娘是酒还是水?也能入口?!”

    酒楼掌柜疼得嘴角直哆嗦,却还挤著笑赔罪:“公子明鉴,这真是小店最好的酒了。

    您出去打听打听,整条街上若有比我家更地道的,今日几位的花费,小店全包了!”

    “呸!就你们这猪食似的玩意,白送本少爷都不屑吃!还包圆花费?你们也配?”

    房二拂袖就要走。

    掌柜的慌忙拦住——上头交代了,必须把人拖住:“别、别呀爷!若有不满意之处,您尽管指点,小店一定照办!不瞒您说,咱们潭土酒楼确是城里头一份的。

    您就算换了别家,只怕只怕还不如这儿呢。”

    ?我早说了,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李君羡也佯装劝解:“是啊少爷,兴许他所言不假。

    要不这顿就将就些?”

    正说著,后厨猛地冲出一条壮汉,左手菜刀右手铁勺,怒目圆睁地吼道:“谁?!谁敢说老子做的菜不好吃?老子师承长安醉仙楼!今日若说不出个道理,老子这口刀可不认人!”

    呵——这架势,哪是厨子?

    大唐年间,庖厨本是贱业,谁敢对客人这般蛮横?萧锐暗忖:这倒是头一回见识。

    掌柜的吓白了脸,急忙拦在中间:“大头、大头!你疯魔了?这几位是贵客,惊扰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那唤作大头的厨子却是个浑人,梗著脖子嚷道:“管他贵客贱客!在这条街上,敢找我罗大头的茬?姥姥!爷爷今儿不伺候了,你们爱上哪儿吃上哪儿吃去——”

    说罢竟哐当扔了刀勺,撂挑子不干了。

    掌柜的急得满头汗,跺脚大骂:“这混账东西,偏在这节骨眼上撒泼!二掌柜,快、快把他拉回去!”

    转身又堆起满脸褶子的笑,朝房二几人连连作揖:“哎哟几位爷,公子实在对不住,下人粗野,冲撞了几位贵体”

    房二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掌柜的,这算什么意思?那厨子是冲著谁来的?本公子来你这儿用饭是赏你脸面,区区一个灶头伙夫,也敢甩脸子给人看?”

    掌柜的赶忙躬身赔罪,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不敢、不敢!他就是个混不吝的痴人,哪儿有胆子冲撞贵客?您方才也听见了,这人痴迷厨艺,前些时候听说长安城里出了名馆子,便千里迢迢跑去学艺。

    如今手艺是长进了,脾气却也跟着见长。”

    “可小店开着酒楼,卖的就是菜肴酒水,全仗着他的手艺留客挣钱。

    平日里也就由着他在后厨跋扈几分”

    李君羡在旁嗤笑一声:“掌柜的如何管教手下,我们原管不著。

    但今日既冲撞了我家公子——”

    他拖长了语调,“便说说看,此事打算怎么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