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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第291章

    罢了,兴致已败,索性不玩了。

    老大披衣下床,榻上的女子眼波娇媚,含嗔带怨地瞥了瞥门扇,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拉开门,老大沉着脸呵斥:“老四,你让狼撵了不成?火急火燎的,到底什么事?”

    老四飞快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那预估的银钱数目,老大双眼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若不是这般肥厚的买卖,小弟何须连夜回山。

    大哥,那肥羊明日便要打咱们地界过,机会难得,今夜就得布置妥当。

    若教旁人闻风抢先劫了去,那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老大颔首:“有理。

    走,聚义厅,召集众兄弟,今夜就安排下去。”

    “再派几个人,天一亮便分头告知周遭山头:明日我五虎寨办事,任谁不得踏入咱们地界搅局。

    若有冲撞,日后自有厚礼赔罪,亦有重报!”

    好家伙,行事这般决绝。

    分明是吃肉不许旁人眼馋,顺带敲打四周:这碗饭,谁也别想来抢。

    当夜,五虎寨灯火通明,喧嚷声足足闹腾到天亮。

    不必他们特意通报,邻近山头的人也早已察觉——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次日接到五虎寨的传话,其他山寨的人气得直骂娘。

    这不显摆么?倒像谁没见过大买卖似的!我们倒要瞧瞧,究竟是多肥的羊,值得你们这般兴师动众?

    于是不约而同地,好几处寨子都派出了探子与眼线,悄悄潜入五虎寨的地盘,想看清他们要劫的究竟是哪路财神。

    自然,也只限于窥探,无人真敢出手搅局。

    一来道上规矩如此,二来五虎寨势力最大,能不起冲突便不起冲突。

    潭州城内,房二一行人舒舒服服歇了一夜。

    因受了“特殊关照”

    ,这潭土客栈伺候得格外周到。

    几人连日车马劳顿,难得如此松快一回。

    李君羡亲自验看过马车,还夸赞客栈将马匹照料得极好。

    在客栈掌柜热情的相送下,三人登上马车,直往潭州城南门而去。

    掌柜悄悄吩咐伙计:快马抄小路报信,肥羊已上路。

    车将出城时,三人所乘的马车却“不巧”

    出了毛病——车辕断了。

    只得在最近的车马行里花钱换了一辆相同的马车,重新启程。

    无人知晓,这车马行的背后是萧家商会。

    换车之时,那两箱珠宝已被调包。

    原属于潭州城萧家商会的金银财物,萧锐又留了下来。

    新车内的箱中,装的已是别样物事。

    马车顺利出城。

    房二搓着手,跃跃欲试道:“最好多来些山贼,否则咱们这两日的工夫可就白费了。”

    “白费?”

    萧锐笑道,“我跟五哥两个扮下人的都没喊累,你一个扮少爷的,养尊处优、呼来喝去,哪来的辛苦?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

    李君羡也含笑附和:“不错。

    我看呐,待回了长安,你怕是要搬出萧家庄,重拾你那贵胄公子的派头咯。”

    “谁、谁说的?哪有此事!断然不会!”

    房二涨红了脸急急分辩。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只当二人认真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对天立誓,绝无此心”

    萧锐一把拦住,“憨货,当真了不成?与你逗趣罢了。

    这些年的交情,莫非还瞧不出你是什么脾性?”

    房遗爱挠著头,脸上有些挂不住,“萧大哥,五哥,我是真心觉著,当那样的公子哥儿累得慌。

    对着人呼来喝去,连洗脸穿衣都要旁人伺候,这有什么威风?竟还有许多人艳羡?自己分明有手有脚。

    横竖我是过不惯。”

    “在萧家庄住久了,反倒自在。

    母亲总催我回长安去,可我却越发不喜在那宅子里待着,事事有人侍奉,浑身不自在。”

    萧锐以手扶额,叹道:“这下糟了,房相怕是要怪我,将你引上了歪路。”

    房遗爱却连连摆手,“不会的。

    父亲曾说,他羡慕我能住在萧家庄,还念叨著等日后告老,也要去庄上钓鱼消闲。”

    “我大哥也这般讲,他说在朝臣眼中,萧家庄便如一处世外桃源,他心中亦羡慕我。

    只叹他需承袭父亲的爵位,不得不出仕理事,脱身不得。”

    萧锐闻言,心中感慨,拍了拍房遗爱的肩头,“遗爱,让你跟着我只做个护卫,终究是屈才了。

    你是房相的儿子,天生神力,禀赋非凡,将来必是国之柱石。

    人总要长大,再过几年,待你更能独当一面,足以统领一军之时,便不能再躲在萧家庄了。

    “啊?萧大哥,我能不能不走?我就想跟着你练武,安心当个护卫。”

    房遗爱顿时慌了神。

    萧锐笑道:“不成。

    莫说你父亲不允,便是陛下,还有我,也都不会答应。

    你该去外头,闯出一番自己的名堂来。”

    房遗爱使劲摇头,“我不贪图爵位富贵,只觉得眼下这般就极好,我心中喜欢。

    萧大哥,什么叫‘自己的天地’?我们不都在一起么?本就同在一片天地里呀。”

    萧锐苦笑,拿他无法,只道:“将来你自会明白。”

    李君羡适时转开话头,问道:“遗爱,待会儿若真遇上山贼,就得靠你自己应付了。

    我恐怕得护着公子,未必能腾出手帮你。

    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房遗爱把胸膛拍得咚咚响,“五哥放心!

    李君羡正色叮嘱:“切莫轻敌。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战场上你不是孤身一人,有同袍,有兵马,有甲胄兵器。

    “你若不小心着了道,呵呵,没准真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房遗爱嘿嘿一笑,“这我也想到了。

    所以我打算再使使那套‘扮猪’的本事,待会儿不一照面就动手,省得吓跑了他们。”

    ?就凭一伙山贼,还能破得了萧大哥的灵药?我不信。”

    “五哥,你们只管瞧着,看我如何一路横扫了那劳什子五虎寨。”

    李君羡微微一笑,“你心中有谱便好。”

    房遗爱却有些按捺不住,急切问道:“五哥,外头情形如何?咱们出城也有阵子了,怎么还没到地头?别是那些贼人没瞧上咱们吧?要不咱们再走慢些,等等他们?”

    “或者我出去露个脸,招摇一番,引他们出来?”

    车厢内,萧锐拿起手中的书卷,轻敲了一下躁动不安的房遗爱,“沉住气。

    饵已放下,上不上钩是他们的事,你只需做好准备。”

    “倘若他们真错过了,算他们命大。

    若是胆怯,或是没瞧上前头山贼多的是,不必非等这一家。

    总有让你练手的机会。”

    房遗爱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着早些为民除害嘛。”

    李君羡仔细察看着四周,神色渐趋谨慎,低声道:“有些不对。

    今日这官道上,未免太过安静了,几乎没见着什么行人客商。”

    萧锐闻言,反而轻笑,“那便对了。

    前头必有埋伏。”

    “真的?在哪儿?在哪儿?”

    房遗爱立刻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萧锐将他按回,“往前走。

    留意道路两旁的山林,哪一段林子里听不见鸟雀声,哪里便是埋伏之处了。”

    房遗爱大惑不解,“为什么呀,萧大哥?这跟鸟雀有何关系?难道山贼还有闲心捉鸟玩?”

    萧锐气得又拿书卷轻打他一下,“你呀,平日让你多读些书,究竟记进去多少?兵法有云:逢林莫入!林中本是鸟雀栖身之所,若是悄无声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头定然藏了人,惊走了鸟雀。”

    房遗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有道理!”

    “萧大哥,你总让我读书背书,可我读了背了,总是记不住、弄不懂。

    你若像这般讲解,我不就听懂了?还能一下子记住。

    原来书不是光靠死记硬背的。”

    怎么?自己学不进去,倒怪起我教法不是了?

    车厢内两人笑闹,外面驾车的李君羡却始终凝神戒备。

    “我有预感,就在不远了。”

    房遗爱好奇道:“五哥,你发现埋伏的踪迹了?”

    李君羡压低声音,“不曾。

    只是一种直觉,每次大战将起前的直觉。”

    他话音未落,前方山林中便呼啦啦涌出一彪人马,约莫二十余人。

    为首的那个,正是昨日在城中引路的包打听——五虎寨的四当家!

    “哈哈哈哈哈!几位,别来无恙啊!可还认得老子?”

    吁——

    李君羡瞬间勒紧缰绳,马车骤停。

    他敏捷地跃下车辕,挡在车前,厉声喝问:“包打听?你不在城中做你的营生,跑到这荒郊野岭作甚?莫非是专程在此等候我们?”

    对方放声大笑,“不错!老子等你们多时了。

    车里那个蠢头蠢脑的阔少爷呢?还不滚出来!”

    五虎寨中有人嗤笑一声:“没长眼的东西,连我们四当家都认不出来?在这儿等你们许久,难道还能请客吃饭不成?”

    李君羡压低声音叮嘱:“公子别露面,那包打听竟是贼人”

    话未落,房二已掀帘下车,面上毫无惧色,仿佛不知眼前危局,径直走到那山匪头领跟前,扬起下巴:“好大的胆子!可晓得本公子来历?陇西李氏的名号没听过?连我们也敢动?”

    四当家摸著下巴,冷眼瞧着这公子哥装腔作势,心中早已厌烦。

    未等对方说完,他啐了一口:“呸!就你?还冒充陇西李氏?装什么世家子弟?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忘了老子诨名怎么来的?包打听!”

    “这些年什么人物没见过?不过是个商贾之子,也敢充豪门?来人,捆了押上山,再去长安送信,让他那老爹拿银子来赎。”

    “且慢,不必另派人——那车夫正好回去报信。”

    萧锐也下了车,瑟缩著躲到李君羡身后,偷偷回望来路,只见后方林间也冒出十余名持刀山匪,堵住了退路。

    萧锐声音发颤,两腿直抖。

    被绳索缚住的房二闻言顿时怒骂:“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爹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竟买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东西当书童!五哥,别听他的,快来救我!只要你打发了这些贼人,回去我让爹赏你——不,一千两!”

    山匪头领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房二脸上:“省省吧!指望一个车夫救你?一千两?到了这步田地还这般小气?打发乞丐呢?”

    旁边有个喽啰凑上前谄笑:“四哥,他那马车里有两箱金银珠宝,少说值万两,昨日咱们让开锁刘验过了。”

    “哦?那倒要谢谢这位公子,让咱们不费劲就发笔横财。

    弟兄们,好生伺候着,可别磕了碰了——这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说罢抬手指向李君羡:“那车夫,留你一条命,滚回长安报信!告诉你家老爷,五万两赎人,限期三月,过期就等著收尸!”

    “五万两?我家哪有那么多”

    房二急道。

    头领抬手又是一巴掌:“你出门随手就带万两,家里会没银子?”

    房二气得瞪眼:“五哥,别听他的!千万别回去喂、你们——你们怎么跑了!”

    话音未落,抬头只见李君羡与萧锐早已弃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窜入道旁密林。

    众山匪哄然大笑,真是对稀罕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