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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293章

    昨日才吩咐匠人赶制出来,握在手里虽未尽善,倒也勉强使得。

    “正是,此物专为尔等五虎寨所备。”

    他朗声笑道,“贼子们,且吃我一锤!”

    五虎折了其三,仅剩的大虎亦挂了彩,老四早已吓得缩进墙角,瑟瑟发抖。

    反观那位被缚来的富家公子,却越战越勇,仿佛不知疲倦的修罗。

    眼见手下弟兄越来越少,大虎心底发寒,连滚爬爬冲出厅门嘶喊:“快!快叫人来!点子硬得很,弓手何在?!”

    房俊并不阻拦,手中双锤翻飞,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尽管叫!将人都聚来,省得小爷四处寻你们晦气!”

    角落暗影里,萧锐与李君羡正悠然观战,偶有低语。

    “这般阵仗最合遗爱心性。”

    李君羡目露赞许,“他走的是刚猛路子,不尚机巧。

    你我只需替他防住冷箭即可。”

    萧锐却缓缓摇头:“不够。

    若他只知横冲直撞,不识暗处毒蛇,前路必难长远。

    须得让他自己学会在刀丛里睁着眼睛走路。”

    “是否太苛?”

    李君羡眉间微蹙,“遗爱终究年少况且他是朝中将种,非是江湖草莽。”

    “江湖?”

    萧锐目光深沉,“五哥莫非不知,庙堂之险,尤甚绿林。

    没有一副铁打的身骨心眼,谁能安然走到尽头?”

    李君羡默然。

    想起自己昔日不过是玄甲军中一寻常守门将,无人注目,故得平安。

    房俊却不同——他是房相之子,冠军侯亲传,自出生便背负无数目光。

    这般人物,注定做不得凡夫。

    “我何尝不愿他永远做个快活单纯的房遗爱。”

    这世间,谁敢说自己是自在的?”

    “喂!你二人躲在此处作甚?看热闹么!”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

    却是山贼老四发现了暗处二人,厉声斥道:“还不上前助阵?宰了这疯子,每人赏银千两!”

    萧锐与李君羡闻声转头,相视莞尔——当真是冤家路窄,换作旁人早该认出他们了。

    “嗯?你俩瞧着面生是我寨中弟兄么?”

    老四一边喝问一边逼近。

    二人早先放倒两名喽啰,换了衣衫,故未被立刻识破。

    可待老四走近细看,渐觉眼熟。

    “你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噗——”

    萧锐与李君羡同时摘去帽巾。

    萧锐讥诮道:“瞎了眼的东西!就这等眼力,也敢称潭州城包打听?”

    “是你们?!”

    老四骇然倒退,“你们不是回去取赎等等!你们原是一伙的,故意混入我寨?!”

    萧锐颔首:“五哥,拿下此人,稍后有用。”

    “怎么?”

    老四强作不屑,“莫非你家少爷勇武,连个小厮马夫也是高手?当四爷我是面捏的么捏、捏饶命!”

    话未说完,已被李君羡反扣手腕按倒在地,只得连声讨饶。

    “聒噪。”

    随手将其击晕丢开,二人再度望向战局。

    恰在此时,匪首大虎领着弓手折返,将聚义厅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放箭!给我射死他!”

    “大哥,里头还有自家兄弟”

    弓手们面面相觑。

    大虎一脚踹翻身旁多嘴之人,夺过弓箭亲自引弦:“都给我死!”

    箭矢破空——

    却偏了准头,一名喽啰应声倒地。

    房俊抬眼瞥见,放声大笑:“好个狠毒心肠!连自己人也杀?尽管射来,看你能奈我何!”

    大虎目眦欲裂,连声催逼:“快放箭!乱箭射杀!若让他杀出来,谁都别想活!”

    弓手们无奈,只得闭眼松弦。

    霎时间厅内箭雨纷飞,惨呼四起。

    幸存的山贼悲愤交加,破口大骂:“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些年当真瞎了眼!”

    房俊双锤沉重,闪转不便,只得扯过身旁贼人尸身挡箭。

    可周遭活靶渐少,待贼众尽殁,自己岂非要成刺猬?

    李君羡掌心沁出薄汗。

    萧锐指间一枚黑子已捏得温热,随时欲发。

    “哈哈哈哈!射!射死这厮,老子赏银千两,扶他做二寨主!”

    好一个二寨主——前任尸骨未寒,新任已许空诺。

    房俊怒视那状若癫狂的匪首,双臂猛振,双锤脱手飞出,当场砸倒数名弓手。身前空门乍露,箭矢已至!

    他足尖一挑一勾,两具尸首凌空翻起,恰似两面人形厚盾,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房遗爱一手提着一具山贼尸身,大步流星冲向寨门。

    “拦住!快拦住他——”

    箭手们慌乱呼喊,手中弓弦震颤,却哪里拦得住这凶神?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眨眼便至。

    他双臂一振,两具尸首如重石般掷出,砸得前排弓手人仰马翻。

    众人惊魂未定地爬起,抬眼间,只见那煞星已重新抄起那对染血铁锤。

    杀出聚义堂,外头竟还围着数百山贼。

    这五虎寨果真人多势众,并非虚言。

    房遗爱越战越酣,周身浴血,而那匪首早已退入人群深处,声嘶力竭地指挥。

    足足一个时辰,寨中人人胆寒。

    说“人人”

    ,其实已剩不下几个。

    八百之众,五百精锐亲信几乎尽数殒命;余下三百仆役杂兵,眼见这杀神模样,早作鸟兽散,逃下山去了。

    那匪首倒有几分硬气,身边可用之人死绝,他却未逃。

    只面如死灰地坐在寨门前,静静看着房遗爱提着猩红双锤,一步步逼近。

    “就这些了?”

    房遗爱挑眉问道,“不是说有八百人?数目不对罢?”

    匪首惨然一笑:“疯子屠夫我五百弟兄皆丧你手,余者惊散。

    五虎寨竟教你一人踏平。

    你究竟何人?”

    “且慢,留他性命!”

    萧锐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房遗爱愕然回头:“萧大哥?五哥?你们怎在此处?不是已撤走了么?何时寻来的?”

    萧锐含笑走近:“遗爱,你只顾厮杀,可曾记得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

    房遗爱不解,“一群该死的贼寇,何必费事?一把火烧了岂不干净?”

    噗——匪首气得一口血喷出。

    山贼便不配入土么?竟要焚尸灭迹?

    萧锐摇头:“非是让你埋他们。

    我说的是战利品。

    此地是左近最大一股山贼,常年劫掠,积财必丰。

    你当真要一把火烧个精光?”

    房遗爱双眼一亮,拍额懊恼:“险些错过横财!”

    说罢一脚踢起瘫软的匪首,“起来,别装死。

    带路去你的藏宝处,交出所有钱财,赏你个痛快。”

    旁观的李君羡嘴角微抽——这般逼问,人家岂肯说?

    匪首恨恨瞪视,房遗爱又是一脚:“横竖要死,留着钱财何用?不如予我,我替你花了。”

    匪首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能否告知尔等究竟何人?”

    房遗爱抬脚欲再踢,萧锐却伸手拦下。

    他蹲身与匪首平视:“说出你所知一切,我饶你不死。”

    “萧大哥,何必与将死之人多言?揍一顿,不怕他不招!”

    房遗爱嚷道。

    萧锐瞪他一眼:“只知打杀!平灭五虎寨本是历练,你倒好,杀光便罢?可曾想过此后如何?”

    房遗爱不假思索:“问出藏宝地,取宝上路啊!实在划算,既除害又得利,巴不得多来几回。”

    萧锐顺势问:“那为何不再来几回?你武艺尚未练至圆满罢?”

    “这”

    房遗爱挠头,“咱们在潭州城那出戏,瞧见的人不少。

    故技重施,别处山寨未必再上当。

    便真要再来,也得换地方才行。”

    殊不知我们本当想的,不止这一窝贼寇,更该除恶务尽,为百姓根绝此地祸患。

    潭州南山十八弯,大小九处贼寨,哪个不是恶贯满盈?理当悉数拔除。”

    房遗爱重重点头:“对!那我便一家家打过去!”

    萧锐几乎气结——这学生当真难教。

    “你能破五虎寨,是因混入其中,由内攻破。

    别处寨子防备森严,你单人如何攻取?明枪暗箭怎生抵挡?动动脑子,你是将才,非是冲锋陷阵的莽卒。”

    “将军?”

    匪首闻言一震,恍然暗忖:难怪有这等绝世武艺,原是朝廷将官。

    可这般年轻究竟是何来历?

    房遗爱抓耳挠腮,五官皱作一团:“萧大哥,你知晓我的,让我想计策,比登天还难。

    不如直说罢?”

    萧锐看他苦恼模样,只得轻叹。

    人各有所长,房遗爱确非谋略之才,唯走猛将一路。

    除非肯沉心读书,或有一日开窍。

    便如关云长,早年亦是凭勇称雄,而后毕生研读《春秋》,终有进益。

    水淹七军之奇谋,纵是当世智士亦为之叹服。

    “说说看,你们究竟是什么来路。

    我或许能指条道,让你们有机会混进其他山头。”

    那山匪头子竟还敢开口?

    萧锐侧过脸来,唇边浮起一丝讥诮,“轮得到你来献计?你只管睁大眼睛瞧着,我们三人是如何将南山十八弯这九处寨子一一踏平。

    不止如此,连潭州城里那些与你们勾结串通、掠取不义之财的蠹吏,也要一并拔除!”

    “绝无可能!你们对付得了山野流寇,却动不了朝廷的人。”

    匪首斩钉截铁道。

    萧锐眉梢一挑,似笑非笑:“不如赌一局?你将知道的尽数吐露,然后看我能否扫清所有山寨,连带那些蠹虫也一并料理。”

    “赌什么?”

    “就赌你的性命。

    若我做成,你必死无疑;若我做不成,放你一条生路。”

    这匪首也是个硬气的,更想瞧瞧眼前这人究竟有何依仗。

    横竖已是绝路,五虎寨既毁,活着也无甚意趣。

    “成,赌了。

    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

    倒真是执拗。

    “好。

    倘若我败了,自会放你走,并告知身份。”

    “一言为定!”

    匪首心中认定,他们绝无胜算。

    萧锐起身,沉声吩咐:“遗爱,将这人捆结实了,带过来同那老四一道,我有话要问。”

    “五哥,你去收整那些逃散的喽啰,不必多,百来人便够,老弱也无妨。

    便以寨中积攒的钱财为饵。”

    房二疑惑道:“萧大哥,打架有我一个就够了,何须旁人帮手?我还想多磨炼身手呢。”

    萧锐笑斥:“忘不了你。

    收拢人手是让他们干活的,否则这满地的尸首,你独自搬去埋么?想打架?放心,余下八家寨子,都是你的。

    我自有法子叫他们排著队送上门来给你试刀。”

    匪首在一旁冷冷嗤笑,只觉此人狂妄至极。

    他倒未耍什么花样,既应了赌约,便如实应答萧锐所问。

    反倒是那老四想使诈,被萧锐识破,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教训。

    “五哥,从那些溃卒中挑个机灵的,予他些银钱,命他去邻近的三龙寨报信:就说五虎寨得了批价值数万两的珍宝,五位当家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一场恶斗之后,寨中死伤逃散,如今只余三百残兵,元气大伤。”

    匪首静听萧锐发令,略一思索,骤然醒悟:“你想诱敌来攻?让他们趁虚而入,吞下五虎寨?”

    萧锐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讥诮,接着道:“再挑一人,去另一头的黑风寨,告诉他们,三龙寨已动身前往吞并五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