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引两路人马来?你想让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利?”
匪首惊道,细想之下,此计确是大胆。
萧锐却嗤笑道:“呵?黑风寨实力更胜三龙寨,我让人晚一个时辰去报信,不必等他们两败俱伤。
可知为何?”
匪首默然,他猜不透。
“因为他们皆是我这兄弟的磨刀石,何须渔翁得利?两家合起来,也不够他试刀的。”
“如此安排时序,是怕杀不尽兴,省些工夫,让他们挨个上前送死罢了。”
噗——
疯子,真是疯子!你知道两家合起来有多少人马吗?他独自一人,能杀得过来?
“遗爱,用些吃食,歇息片刻,稍后可有场硬仗。”
“不必,区区千余人,何须休息。”
匪首已无言以对。
听得山上不绝于耳的喊杀声,匪首黑瞎子仰面大笑:“哈哈,且慢上山,就地扎营,稍作休整。”
二当家独眼龙急道:“大哥,耽搁不得!三龙寨的人早已上去,咱们已晚一步。
若让他们端了五虎寨,莫说今日的珠宝,便是五虎寨积年的财富地盘也尽归其所有,咱们可就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
呵呵
黑瞎子满面杀气,目光森冷地望向山头:“等著瞧吧。
五虎寨虽经内乱,原本却有八百人马,即便伤了元气,底子犹在。
三龙寨想轻易吃下,没那么便宜。”
“他们若攻不下,咱们等他们撤时再杀上去,五虎寨还能剩几人?”
“他们若真攻下了,那更好——三龙寨也必损兵折将,咱们以逸待劳,正好连他们一并吞了。
到那时五虎寨、三龙寨,尽入我黑风寨囊中。
这南山十八弯,便是咱们称雄!”
嘶——
不仅独眼龙,周遭一众喽啰皆露出钦服之色。
不愧是大当家,果然谋算深远。
“那大哥,咱们等到何时?”
“简单。
山上喊杀声止歇之时,便是胜负分晓之刻,那时上去收网便是。”
他们本就迟了一个时辰动身,此时山上已厮杀半日,战声渐趋稀落。
区区三龙寨五百人,于房二而言,确不够尽兴。
为免扰乱原计,萧锐等人将三龙寨人马全数放入寨中,随即紧闭五虎寨大门。
整座山寨便成了房二独战五百人的围场,观战者唯有萧锐、李君羡、以及五虎寨的大当家与四当家。
萧锐与李君羡并肩而立,一面观战,一面品评。
房二的武艺愈见精熟,这一战招式纷呈,颇多可圈可点之处。
五虎寨的两位头领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那台人形杀戮机器,心中只剩一片茫然——这究竟还是不是人?难道他永远不会疲惫?
即便曾经亲身领教过那种惨败,此刻眼前景象依旧令他们心神剧震。
那个煞星已经屠尽我们五百弟兄,如今再来五百,他竟还能如此肆虐?
李君羡在一旁赞叹道:“公子请看,遗爱如今浑身浴血,武艺精进尚在其次,身上那股杀气却是越发浓重了——这才是您真正的用意吧?”
萧锐朗声大笑:“不错。
先前哄他说需从百人敌进境为千人敌,其实哪有这等说法?难不成真要他以一敌千?那往后呢,莫非真要他独挡万军?莫说是他,便是我自己也做不到。”
噗嗤——
你?
两个匪首偷偷瞥了眼文弱书生打扮的萧锐,心中暗哂:就你这般模样,也敢妄谈什么千人敌、万人将?简直痴人说梦!
李君羡却深信不疑。
他确信,冠军侯巅峰之时虽不能真以一人敌万军,但横扫千军绝非难事,而且定比眼前的房遗爱更为强悍。
萧锐继续说道:“遗爱本就武艺出众,兼有天赋神力,将来必是大唐又一位不逊于秦将军的战神。
可惜如今四海升平,少有大仗可供历练,一身本领难以尽数化为沙场杀伐的手段。”
“此番让他浴血奋战,最重要的便是淬炼出真正的杀气,积蓄猛将该有的凶煞之气。
如此方能诸邪不避,加速成长。”
噗——越说越玄乎了。
诸邪不避?难道这世上还真要防著什么妖魔鬼怪不成?两个匪首频频侧目。
这些反应萧锐尽收眼底,却无意解释。
将死之人,何必多费唇舌?
“魔鬼是魔鬼啊!不打了,逃命要紧!”
“风紧扯呼!”
“点子扎手,快撤!”
“中计了,这是圈套!”
惊慌的呼喊碾碎了三龙寨匪众最后防线。
原本围攻的阵势顷刻瓦解,化作四散奔逃的乱象。
可惜寨门早已锁死,又能逃往何处?终将尽数殒命于房二重锤之下。
起初三龙寨并未生疑——沿途确遇不少五虎寨溃兵,显然山上出了大变故。
待他们气势汹汹杀入寨中,满目尸骸却让三龙寨主瞬间发懵:内斗竟惨烈至此?原以为至少能剩三百活口,可看这尸首数目,怕是连百人都不到罢?
“哈哈哈!儿郎们,发财的时候到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三龙寨匪众一窝蜂涌入五虎寨,只顾朝聚义厅冲杀,无人留意身后——待到察觉已成瓮中之鳖,早已来不及了。
迎接他们的并非五虎寨残余的百来名老弱,而是房遗爱那对夺命重锤。
只一人?怎会只有一人?这人是五虎寨的?不对啊,五虎寨五位当家我都认得,没有这号人物
这是三龙寨主毙命前最后的困惑。
直至死不瞑目,他仍在喃喃自语:五虎寨何时出了这般狠角色?
话说回来,当三龙寨开始溃逃之时,便已注定全军覆没。
寨门紧锁,李君羡手持强弓踞守箭楼,百步穿杨的箭术本可独取五十贼寇性命,只是不愿与房二争功,方才未尽全力。
最后一贼伏诛,房二也力竭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遗爱,你只有半个时辰歇息。
下一波贼寇已在路上。
可需用些吃食?”
萧锐在寨墙上高声问道。
房二却将双锤置于身侧,盘膝调息道:“不必了萧大哥。
我有预感,再战一场便可突破,此刻不能松懈。
五哥,开门放贼人进来罢。”
什么??
突破?什么突破?我说的突破本是哄你练就杀气的托辞啊!萧锐愣在当场,急忙奔下寨墙来到房二身旁,仔细端详却看不出究竟。
只得劝道:“纵你天赋神力,此刻也已力竭,莫要逞强。
刀剑无眼,万一”
“无妨的萧大哥,我有把握。”
房二目光坚定。
李君羡笑道:“你有把握也无用,好生歇著。
下一波贼寇还未到山前,我就算开了寨门也无贼可杀。”
话音未落,寨外杀声骤起——黑风寨的人马到了。
原来匪首黑瞎子听得山上动静渐息,料定战事已了,迫不及待率众杀上山来。
萧锐摇头苦笑:“是劫难,亦是机缘。
五哥,开门!”
说罢自怀中取出一枚丹丸,径直塞入房二口中。
此乃保命灵药,虽房二身上仅有些皮肉伤,但萧锐意在借药力为他补充耗损的气血。
箭楼之上,李君羡忧心忡忡:“又是五百人。
公子,太凶险了,遗爱便真是铁打的身躯也难支撑罢?”
萧锐亦是满面凝重,目光紧锁下方战场,沉声道:“五哥,你以弓箭压阵。
一旦遗爱力有不逮,立即救人。”
小心——
角落里的匪首老四突然惊呼。
只见不知何时,五虎寨墙头竟摸上数名贼寇,其中一人张弓搭箭,锋芒直指箭楼!
利箭破空而来。
萧锐身形微侧便让过这记致命偷袭。
李君羡怒喝一声,回敬一箭贯穿偷袭者咽喉。
余众骇然失色——何曾见过这般神射?就在几人失神刹那,李君羡弓弦连震,连环夺命箭啸如珠,不断收割贼寇性命。
那寂静了许久的箭塔,骤然被利箭破空与惨叫哀嚎填满,动静很快便惊动了盘踞寨中的匪徒。
匪首“黑瞎子”
仰头望去,只瞧见孤零零一座箭塔上有人影闪动,塔下也仅有一人驻守,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真当老子黑风寨是泥捏的?两个人就敢来堵门,一个守底下,一个占高处,想反过来包咱们的饺子?老二!点上一百个弟兄,给我把那箭塔端了,上头放箭的那个,老子要活的!”
绰号“独眼龙”
的二当家应声咆哮,领着黑压压一群喽啰便朝城墙涌去。
箭塔上的李君羡回头对萧锐苦笑:“公子,这可怪不得我抢遗爱的风头。
您自己当心,我去会会他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微松,能引走百名贼众,多少能为在别处苦战的房二分担些压力。
至于能否以一敌百?李君羡有自知之明。
他虽这几年随萧锐历练,武艺精进不少,但天资所限,要在战阵上正面硬撼百名精锐甲士,仍是勉强。
可眼前这群乌合之众?他嘴角掠过一丝冷哂。
所谓“百人敌”
,那是对阵百战悍卒或装备精良的整编队而言,岂是这等打家劫舍的草寇能比拟的?更何况他此刻据守箭塔,居高临下,手中强弓劲矢,指哪打哪,例无虚发。
那独眼龙领着百来人,无盾阵掩护,想靠近箭塔,唯有拿血肉之躯来填。
一百条命,够填吗?
若人人悍不畏死,或许够。
李君羡自然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眼瞅着手下被箭矢一个个点名射倒,独眼龙又急又怒,挥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喽啰,嘶声吼道:“再有敢退的,这就是下场!全给老子冲!挤上去!是死是活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死了的,老子赏十两银子抚恤!”
重赏加死令之下,残存的几十个匪徒终于鼓噪起来,乱哄哄地往上涌。
李君羡弓弦连响,又射倒十余人,终于有匪徒冲至塔下。
他弃弓抽刀,寒光一闪,便杀入人群。
萧锐则缓步踱回箭塔角落。
被缚的匪首老大僵卧不动,那排行老四的却瑟缩著往后蹭了蹭,心底莫名泛起惧意,尽管他也不明白,为何要怕这个看似不通武艺的年轻人?
“方才,是你出声提醒?”
萧锐语气平淡。
老四怯怯点头,偷眼去瞧,却只见对方眸色沉静如古井,辨不出丝毫情绪。
萧锐略觉意外:“我们踏平了你这五虎寨,你理应对我等恨之入骨,盼着我们尽数死绝才对。
为何反倒出言示警相救?”
那匪首老大忽然啐骂:“呸!没骨头的孬种!还能为什么?不过是想摇尾乞怜,当条狗罢了!”
萧锐反手一掌掴去,匪首老大半边脸霎时肿起老高,整个人翻滚两圈,昏死过去。
这随手一击的力道,骇得老四目瞪口呆——这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怎会有如此蛮力?莫非一直深藏不露?
难怪三人之中以他为首。
感受到萧锐目光如刃,老四不敢隐瞒,连忙道:“栽在各位手里,是咱们本事不济,要杀要剐,认了。
可若你们死在此地,五虎寨必被他人夺占,我我绝无活路。”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没想过借此讨饶,换条生路?”
“不敢。”
老四摇头。
萧锐微微颔首:“还算老实。
你是个明白人,饶你不难,只要你肯听话办事。”
老四茫然抬头,不知要办何事。
萧锐笑了笑:“五虎寨、三龙寨,加上这黑风寨,统共才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