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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第298章

    萧锐不再多言,扫视众人道:“都起来。

    五哥,你带上黑风寨的几人,回寨将财物清点收缴,运到陷马寨去。”

    运到陷马寨?

    “因为稍后我们都要移驻陷马寨。

    其余人随我,从五虎寨到三龙寨,挨家抄检所有钱财货物,一律运往陷马寨。

    日落前务必办妥,今夜便在陷马寨扎营。

    日后,那里便是我们的据点。”

    拐角马心中五味杂陈,既想笑又觉荒唐。

    早知对方是奔著财宝去陷马寨的,又何必拼死相搏?若能早些开口,他宁愿将寨主之位拱手相让,权当是用三座山头换来的安稳。

    可惜,白白赔上这许多兄弟性命。

    天色将暮时,老四按萧锐吩咐策马赶至潭州城,趁夜色摸进了郡守府邸——这位谢玉厚大人,正是五虎寨在本地最大的倚仗。

    被一个山匪深夜求见,潭州郡守谢玉厚心中很是不悦,即便双方暗中有往来牵扯。

    老四自然懂得察言观色,但今夜此行关乎重任,哪怕撞破头也得见到这位父母官。

    “大人恕罪,小人岂敢无故搅扰。

    实在是山里出了天大的变故,不得不来求您救命啊。”

    “变故?救命?”

    郡守冷哼一声,“山贼之事自有山贼的规矩,本官执掌一州民政,岂能明目张胆管你们那些勾当?”

    老四扑通跪地,声音凄厉:“大人!五虎寨全寨五百多口,一个没剩,被人灭了啊!”

    “哦?”

    谢玉厚神色微动。

    原以为是寻常抢地盘的纷争,没想到竟是灭门之祸,他这才稍稍正了神色。

    老四抹著泪从头道来:“一切得从前日那桩买卖说起。

    那日我们劫下一批货,里头金银珠玉算下来值好几万两”

    “好几万两?”

    郡守打断他,眼中闪过精光,“潭州地界哪有这等豪户?”

    “是从长安来的一个珠宝商家的傻儿子,装作寻亲的穷书生往岭南去,被我们识破拿下了。”

    “所以你们是因财招祸,被人盯上了?”

    郡守语气带讽,“那本官可帮不上忙,官府总不能替山贼出头。”

    心里却暗骂:发了横财竟不知会我半分,如今遭了难倒想起求救了?

    “不是的大人。”

    老四忙道,“五虎寨根基不浅,寻常势力不敢妄动。

    坏就坏在那批财宝上——三当家与四当家见钱眼开,掀起内斗夺权,寨子元气大伤。

    谁知三当家的残党下山走漏风声,引来了三龙寨与黑风寨联手,这才这才被一锅端了啊!”

    谢玉厚听得挑眉。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既然五虎寨没了,本官也不做绝情之人。

    你一向在城中打点生意,往后便继续打理吧。

    原先五虎寨在城里的产业,今后归谢家名下。

    有本官护着,山里没人敢动你。”

    老四却连连摇头:“小人不是来求庇护的。”

    “那你想怎样?莫非

    “大人误会了。”

    老四压低声音,“那黑风寨与三龙寨也没落着好。

    不知怎的走漏消息,反被陷马寨那三家捡了便宜,玩了一出螳螂捕蝉。

    就在今日上午,两家全被扫平,钱粮人口尽数归了陷马寨。”

    “什么?!”

    郡守霍然起身,“陷马寨那群穷汉哪来这般胆子?黑风寨与三龙寨可不是软柿子!”

    “那两家攻打五虎寨时折损不小,陷马寨三家凑了将近千人,半路设伏打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没料到啊。”

    谢玉厚在厅中踱起步来。

    原本五虎寨覆灭他并不在意,山贼嘛,换一家收钱便是。

    可如今黑风寨、三龙寨竟也一并被吞,他在山中的财路便断了七成。

    陷马寨那帮人向来穷硬,从不向官府进贡,甚至屡有轻蔑之举。

    老四窥着他

    如今仇家皆灭,此念已消。

    今夜赶来,是想向大人献一计策——今后小人愿真心实意为大人效力。”

    “计策?什么计策?”

    “大人,陷马寨此番做黄雀,吞了三家积攒多年的钱粮。

    粗粗估算,至少十几万两白银。

    眼下他们刚运回赃物,还未及分赃,若是趁此时机一举剿灭”

    郡守眼睛蓦地一亮,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强压激动,追问:“你们几家山贼,真有十几万两家底?”

    “别家小人不知,但五虎寨宝库中现银就有六万两,这是十年经营所得。

    加上前日那票珠宝,单我们一寨便值十万两以上。”

    谢玉厚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为官多年,他手中现银也不过数万,这群草寇竟能聚起如此巨财?

    “传令下去,即刻挑选精干人手连夜出城,前往黑风寨、五虎寨、三龙寨三处探查。

    务必弄清楚这三处是否已被荡平。

    一有消息,速来回报。”

    老四心头一松,暗赞侯爷手段高明。

    怪不得今日亲自领兵去了陷马寨,原来连替他圆谎的后招都已备好。

    第二日清晨,郡守便发下军令,命城防军都尉亲率潭州一千五百兵马,务必将以陷马寨为首的三路山匪一举剿清。

    听闻有数十万两白银可图,自然格外卖力。

    而佯装归降的老四却被郡守留在了身边。”此番若能真将陷马寨铲除,你便是首功。

    本官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谢大人提拔。”

    老四暗自冷笑,这是信不过我么?也好,留在你身旁,正好亲眼看你如何收场。

    日近正午,前方仍无半点音讯传来。

    郡守渐渐坐立不安,可手下兵马几乎尽数派出,身边只剩二十余名看守衙门的差役,连打探消息的人手都抽不出来。

    他只得按捺焦躁,继续等待。

    虽说山贼难以根除,但谅他们也不敢公然与官府对抗。

    即便一时不能剿灭,也能大大震慑其气焰,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大人,门外来了三名生面孔,称有要事求见。”

    守卫匆匆入内禀报。

    郡守正心烦意乱,挥袖道:“不见!本官日理万机,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求见不成?”

    “来人自称出自山中,说与大人您是旧识。”

    “什么?山中旧识?”

    郡守脸色一沉,“胡言乱语!本官乃一郡之首,岂会与山野之人有往来?立刻赶走!”

    话刚出口,他却又心思一转:万一是来送好处的呢?

    于是召来老四,“外面来了三个说是山里来的。

    你去瞧瞧是否认得。

    若是熟人,便悄悄引他们进来。

    问问所为何事。”

    老四心头一震,立刻猜到了来人身份。

    莫非侯爷要亲自出手铲除这祸害?可定计之时并未提及此事。

    他若离开,山中那群悍匪又该如何镇服?

    片刻之后,三人随着老四走入潭州府衙。

    经老四一番引见,萧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

    这潭州府衙留守之人越少,便越能证明郡守的贪婪与急切。

    “嗯?下山虎,你当真确认这三人是山中来的?”

    潭州郡守打量著来客,心中忽生异样。

    看这三人气度,不似山野匪类,反倒像官宦门第的子弟。

    在位多年,能稳坐潭州土皇帝的宝座,谢玉厚自有其过人之处,识人之明便是其一。

    老四堆起笑脸,躬身答道:“回大人,小的可以作证,这几位确是山中旧识。”

    “旧识?”

    谢玉厚脸色骤然转冷,嗤笑道:“好一个下山虎,谁给你的胆子,随意带人闯入本官的郡守府?就凭你也想瞒过本官这双眼睛?他们三人根本就不是山贼!来人——”

    四名护卫应声冲入。

    老四慌了神,“大人,且听我”

    话未说完,萧锐已伸手按住了他。

    将下山虎拉回身后,萧锐从容上前,“不错,不愧是一郡之守。

    眼力果然毒辣,我们三人的确不是山贼。”

    听对方称赞自己的眼力,郡守不禁有些飘飘然。

    或许是在这位置上作威作福久了,他越发爱听奉承,也习惯了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人。

    “为官多年,什么能逃过本官这双眼睛?说罢,尔等究竟是何人?借着一个山贼混入郡守府呵呵,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

    萧锐几乎要为对方鼓掌了,这般自以为是的本事,倒真是少见。

    “看来你对自个儿的眼力颇为自负?那你再猜猜,我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锐语带戏谑。

    一旁的护卫厉声喝道:“狂妄之徒!安敢如此对大人说话?不要命了么?”

    “聒噪。”

    萧锐眼神一寒,“如此嚣张的爪牙,平日跟着你家郡守,怕是没少干欺压百姓的勾当吧。

    五哥,一个不留。”

    李君羡二话不说,长刀出鞘,寒光闪动间,不过三两回合,四名护卫已尽数倒在郡守谢玉厚眼前。

    谢玉厚惊得魂飞魄散,方才的镇定与高傲荡然无存,面色惨白地高喊:“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五哥,守住门口。

    来一个杀一个。

    皆是助纣为虐之辈,死不足惜。”

    萧锐面上仍带着笑意,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刀锋般凛冽。

    郡守浑身抖如筛糠,想要逃跑,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萧锐转头对房二说道:“遗爱,该你了。”

    “好嘞萧大哥!对付这种败类,看我的!”

    话音未落,房二简简单单一拳挥出,谢玉厚整个人便向后飞起,重重撞上后墙,又软软滑落在地,已是气息奄奄。

    房二还顺手擦了擦拳头。

    萧锐怔在原地,下山虎直接瘫坐于地。

    “你这是做什么?”

    萧锐愕然回头望向房二。

    房二一脸理所当然:“啊?不是你让我出手的吗?对付这种货色,一拳都嫌多。”

    萧锐一时语塞,无奈叹道:“我说该你了,不是让你动手杀他,是让你试着审问审问。

    这潭州郡守必是个官场老油条,本想让你拿他练练手。

    这下还怎么从他嘴里挖出更多的腌臜事和同党?”

    “我们是来为百姓除害的。

    潭州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你难道不清楚?污吏横行霸道,你数得过来吗?我们既然来了,难道只取一个领头人的性命?那些与他同流合污的混账,难道就能逍遥法外?”

    “往后别总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取人性命虽然干脆,却太便宜这帮混账了。

    作恶多年,若就这样痛快地死去,岂不是太宽容了?”

    房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我一时没忍住对了,他好像还有一口气!萧大哥,咱们给他喂一颗保命丹吧,至少得让他撑到问完话。”

    萧锐无奈地摇头:“罢了。

    你那一拳已经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走吧,潭州的事日后自有朝廷处置。

    我会修书送往长安。”

    濒死的潭州郡守谢玉厚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杀害朝廷命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锐放声大笑:“就你这样的朝廷命官?死在我手里,算是你的造化。

    朝廷绝不会庇护你这等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