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萧锐亮出一面金牌,其上赫然铸著四个字:如朕亲临。
金金牌?!
“走吧。
去找个人问问,这家伙的钱财都藏在何处。
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一旁吓得面色发白的老四结结巴巴道:“侯爷,这这就把一郡之守给杀了?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些?”
萧锐回头瞥了他一眼:“包打听,你是个山贼。
山贼就该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魄。
可你这副做派,倒不像个合格的山贼——见了百姓就欺压,见了官员就缩头。
这哪是山贼?分明是阴沟里的老鼠,连日光都不敢见,活得还有什么滋味?”
老四讪讪一笑,不敢接话,心里却嘀咕:我也想像那般无法无天地痛快活着啊!可我们是山贼,不是反贼,哪有那样的胆子?贼怕兵,就像老鼠怕猫,天经地义嘛。
?说不定小人能弄来消息!
萧锐挑眉笑道:“怎么?方才还怕得要死,现在不怕了?”
老四老实答道:“怕,还是一样怕。
我们不行——这样明目张胆地杀官,就是对抗朝廷,是谋反。
朝廷对山贼或许睁只眼闭只眼,但对反贼绝不容情。
等您一走,只怕整个潭州的山贼都要被剿个干净。”
?,还要我们这群山贼做什么?”
萧锐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一个山贼,倒还有些眼光和见识。
不错,这也正是我留下的最后一手——借朝廷之力铲除潭州所有山贼,彻底为民除害。”
房二恍然大悟:“哦我还以为最后那三处山寨,也得一个个打过去呢。
这么说不用打了?”
萧锐笑道:“怎么会?路过的时候,照样要打。
他们的人该杀,但山寨里积攒的财富可不少。
不挨顿打,他们岂会老实交出来?”
“五哥,去抓个活口,准备搜罗财宝。
包打听,去叫人。
咱们今天就光明正大地从郡守府里抢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山贼做派。
劫富济贫?这才叫真正的劫富济贫!你们那种看人下菜碟的勾当,顶多算欺软怕硬。”
萧锐一行人带着整整两马车的财宝,堂而皇之地驶出潭州城。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无人认得萧锐三人,却有人认出了跟在后面的老四——那位五虎寨的下山虎。
很快,城中便炸开了惊天的消息:潭州郡守谢玉厚满门被屠,凶手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还能是谁?定然是五虎寨的下山虎一伙!潭州这是要变天了吗?山贼竟敢进城杀了土皇帝郡守?夺宝,还有王法吗?
此时,刚刚剿灭陷马寨的城防军都尉正坐在寨中喝茶,等着手下清点战利品。
虽然山贼逃了一半,但只要寨子拿下、银子到手,便算功成。
“报——报!不好了,城里出大事了!”
一声急促的传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纵马冲上山来,未及下马便滚落在地,连爬带跑扑到都尉跟前。
“都尉,不好了!有山贼潜入城中作乱,郡守大人他他”
都尉猛地站起:“什么?山贼敢进城作乱?他们不要命了吗?何时起山贼这般明目张胆了?说,郡守大人怎么了?”
他面
若真有山贼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上头追究下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守城失职之罪。
“郡守他他死了。
整个郡守府,满门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
山贼们公然带着府中财宝出城而去,有人看见五虎寨的下山虎就在其中。”
什么?!
这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敢如此?
难道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都尉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若真是如此,那潭州城的事可就闹大了。
这绝非简单的山贼劫掠,恐怕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叛!
“报!都尉,不好了!弟兄们搜遍了寨子,里头是空的,根本没有钱粮!”
“绝无可能,他们溃败奔逃时连行装都未及携带,他们的藏宝之地搜寻得如何了?”
“已经找到,但里头空空如也,显然曾存放过值钱物件,如今却已被搬运一空。
全完了。
都尉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在地,事实确凿无疑——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都尉,是否应当即刻回援潭州城?郡守遇害乃惊天大事,潭州不可一时无主。”
部属这一提醒令都尉猛然清醒,他霍然起身传令:“全军集结,速速下山返城!”
无人能料,陷马寨那伙人仅作势抵抗半日,便秩序井然地退入深山,重返五虎寨的势力范围。
此时,萧锐领着老四一行,正押运著财物行经蜿蜒曲折的南山十八弯官道。
如此招摇过市,无所顾忌。
老四满心困惑:“侯爷,您几位既已入城,那拐角马等人怎会甘愿听从安排,与潭州守军对抗?”
萧锐淡然一笑:“方法很简单,与你一般,每人服下一粒药丸罢了。”
老四险些呕血,早知不问。
“侯爷,我们这般声势浩大地前行,若遇上回师的城防军该如何是好?万一被识破身份”
“识破?”
萧锐摇头,“他们根本不认得我们三人。
倒是你——潭州城里熟识你这张脸的可不少。
若真被认出,切记莫要牵连我们。”
老四面露苦涩,笑容比哭还难看:“侯爷,不如您现在便给我个痛快,也省得稍后被人认出,累得诸位动手。”
“动手?”
房二撇嘴嗤笑,“为你个山贼出手?未免想得太多。”
萧锐略作沉吟:“老四,你算是个机灵人。
诛杀谢玉厚时,见你尚存几分血性,饶你一命并非不可。”
当真?
老四心头狂跳,激动难抑:“谢谢侯爷恩典!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若能苟活,必当洗心革面,余生行善积德以赎罪孽,报答侯爷再生之恩。”
萧锐摆手道:“省去这些油滑说辞。
你既知自己死不足惜,本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现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能把握住,许你改
横竖你都不亏。”
老四噤声不敢多言,心中暗想:人命岂能用买卖算计?
“全凭侯爷吩咐。”
萧锐语气斩钉截铁:“本侯决意要将潭州地界所有魑魅魍魉彻底肃清。
无论是官场蠹虫,还是山中匪寇,一个不留。
定要让这朝廷与岭南都难以触及的潭州城,变成大唐最清平干净的治所。”
“如今官场已斩去郡守这首恶,尚余城防军都尉及其党羽未除。
“山中匪寨倒易处置。
黑风寨的黑瞎子、陷马寨的拐角马,连同奔牛寨、黑犬寨的首领,皆已服下我特制药物,不得不听令行事。
今日再携你收服七狼山、八里岔、九道沟三处。”
“至此,潭州南山九寨所有山贼势力,尽归你统辖。”
嘶——
老四倒抽一口凉气。
如此规模,粗略算来竟近两千人马?
他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权势冲昏头脑,反而冷静问道:“侯爷需要小人做什么?
萧锐嗤笑道:“你倒是胆大包天。
领兵直扑州郡城池,那便坐实了反贼之名,届时我也保不住你。”
啊?
老四惊得险些坠马。
“你猜得不错,本侯确要借山贼之力清洗潭州官场。
但并非强攻,而是固守。
为保官位,他必会领兵围剿你们,否则无法向朝廷交代。”
“我要你率众死守山寨,不得投降,亦不准逃脱。”
老四顿时恍然——这是要双方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哪!侯爷不愧人称大唐杀神,手段果然狠绝。
“交给你两项使命:其一,于战阵中取那都尉性命;其二,趁乱让其余山寨头领悉数战死。”
什么?!
老四几乎欲哭无泪。
这两桩任务,无论哪件都难如登天。
侯爷,您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若能完成这两项使命,并且活到最后,你可往长安萧家庄寻我。
本侯许你一场前程。”
萧锐补充道。
啊?
老四眼中骤然迸发神采。
追随侯爷的机遇?此乃天赐良机!拼了!
他以拳捶胸,咬牙低吼:“侯爷放心,小人纵死也必达成所托!”
萧锐含笑颔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能否成事,全看你自己。
你是个聪明人,本侯不会看走眼。
倘若失败呵呵,那本侯只得请朝廷另派人手整顿潭州了。”
“动身吧,待助你收服全部山贼,我们便继续南下。
你需早做筹划。”
正说话间,前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房二警觉道:“萧大哥,似有兵马疾行而来。”
老四忧心道:“定是城防军!他们必是急着回援潭州城。”
萧锐面色平静地吩咐:“莫慌,包打听,你且去车里避一避。
城防军并不认得我们三人,不必畏惧”
话音未落,老四已手脚麻利地钻进了车厢。
萧锐望着那兀自晃动的车帘,心中微怔:这人胆子竟这般小?莫非我看走了眼?留他在潭州善后,当真能行?
“都尉,前方官道被几辆马车挡住了。”
“混账!眼下是驰援潭州的要紧时候,谁敢碍事就撵开!若有抗命,格杀勿论!”
一队先锋骑兵随即冲上前来,将萧锐一行拦下。”全部停下!大军行进,速速让道,否则立斩不饶!”
格杀勿论?好大的威风!
?当年兵部尚书李靖大帅领兵时,尚且不敢如此欺压百姓。
萧锐抬了抬手:“我们退到路旁,让他们先过。”
那骑兵队正冷哼一声:“还算识相。”
一队散漫喧嚣的兵士缓缓经过。
李君羡与房二冷眼瞧着这群军纪涣散的人马,面上皆是鄙夷。
这也配叫军队?莫说与正规十二卫相比,便是洞庭湖的水匪怕也比他们强些。
恐怕连五虎寨那伙山贼都不如吧?
不,应该说,若给五虎寨那五百精锐换上军装兵器,眼前这群城防军只怕要被比到泥里去。
那都尉策马经过时,特意朝萧锐等人瞥了一眼。
见那一车车箱笼,像是个商队?可商队怎会只带这么几个人?就不怕半道遇上山贼?
“加速通过!务必在一个时辰内赶回潭州城!”
果如萧锐所料,对方一心回城救援,根本无暇为一支陌生商队停留。
待人马远去,老四才从车里钻出,得意地放声大笑:“那都尉也是个草包!他绝对想不到,在潭州城作案的真凶,刚同他擦肩而过——被他赶到路旁的这些马车里,装的可全是金银财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