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火器
紫荆山的早晨还带着凉意,操练场上却热气腾腾。
洪秀全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面前的三千护教军。
他们穿着竹甲,扛着竹枪,站得整整齐齐。
一年多的训练,这些人已经脱胎换骨。
但今天,不一样。
洪秀全一挥手,杨秀清带着几十个人走上前来。
他们抬着一个个长条木箱,放在队伍前面。
“打开。”洪秀全说。
木箱撬开,里面是一支支崭新的德莱赛针发枪。
普鲁士人的秘密装备,射程200米,比清军的鸟铳远了两倍,比弓箭远了一倍。
威力更是将两者远远甩到了后面。
而且,这东西射速极快,每分钟能射出6-10发。
还不会像弓箭那样让人手臂疲劳,可以连续作战。
可以说,装备了这种枪械,只要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无伤单刷弓箭和鸟铳。
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洪秀全从箱子里拿起一支枪,举过头顶。
“兄弟们,认得这是什么吗?”
“洋枪!”有人喊。
洪秀全点点头:“对,洋枪,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不只是竹枪,还有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他把枪放下,指著旁边的靶场。
“现在,想试的,站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但眼睛很亮。
走到洪秀全面前,他抱了抱拳。
“先生,我想试试。”
洪秀全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李以文,藤县来的,刚进山半个月。”
洪秀全心里一动,李以文?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点点头,把枪递过去:“拿着,我教你装弹。”
李以文接过枪,手有些抖,但眼神很稳。
洪秀全教他怎么拉栓,怎么装定装子弹,怎么上膛,李以文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好了,对着那个靶子,打一枪。”
李以文举起枪,瞄了半天,“砰”的一声,子弹飞出去。
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多了个洞。
虽然不是正中红心,但上靶了。
洪秀全有些意外。
第一次摸枪,居然能打中靶子,这小子有点天赋。
“再打一枪。”
李以文装弹,这回快了些。
举枪,瞄准,击发。
又是上靶。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洪秀全让他打了五枪,五枪全上靶。
最后一枪,离红心只差两寸。
“你以前摸过枪?”洪秀全问。
李以文摇摇头:“没有,头一回。”
“那你怎么打中的?”
李以文想了想,说:“先生教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枪和弹弓差不多。”
“我小时候打鸟,也是这么瞄的。”
洪秀全笑了。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料。
李秀成,太平天国后期顶梁柱,用兵如神,忠贞不二。
在太平天国覆灭前夕,还能组织十几万大军力挽狂澜。
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就是那个李秀成?
“以文,”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
李以文愣住了。
旁边的杨秀清笑着拍了他一下:“愣著干什么?先生收你当徒弟,还不快磕头?”
李以文扑通一声跪下来,给洪秀全磕了三个头。
“先生,我愿跟你一辈子!”
洪秀全扶他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兴奋,还有一丝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不认命的光。
“以文,”他说,“从今天起,你改名秀成。”
“将来,你会成为咱们拜上帝会的顶梁柱。”
李以文,不,李秀成,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洪秀全把几个义子叫到一起。
杨秀清,萧朝贵,秦日昌,再加上新收的李秀成,四个人站成一排。
洪秀全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杨秀清,十四岁,机敏过人,将来能运筹帷幄。
萧朝贵,十七岁,勇猛果敢,将来能冲锋陷阵。
秦日昌,十七岁,沉稳踏实,将来能总管后勤。
李秀成,十六岁,聪慧好学,将来能独当一面。
这四个少年,历史上都是太平天国的顶梁柱。
只是历史上,他们有的死得太早,有的互相残杀,有的最终殉国。
这一世,不会了。
“阿清,朝贵,日昌,”洪秀全开口,“这是李秀成,我刚收的义子。”
“以后就是你们的兄弟。”
杨秀清上前一步,抱了抱拳:“秀成兄弟,我是杨秀清。”
萧朝贵也抱拳:“我是萧朝贵。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秦日昌笑着点头:“我是秦日昌,他们都叫我阿昌。”
李秀成看着这三个人,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家了。
洪秀全从怀里掏出几本书,递给李秀成。
“这是我从洋人那里弄来的兵书,英文的。”
“你看不懂,让阿清教你。他认字快。”
杨秀清接过书,翻了翻,笑道:“秀成,以后我教你认字,你教我打枪,怎么样?”
李秀成点点头:“好!”
洪秀全看着这四个少年,忽然说:“你们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是兄弟。”
“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
“咱们要做的事很大,一个人做不成,要靠你们几个一起。”
四个人一齐点头。
从那天起,操练场上多了一件事,射击训练。
洪秀全亲自教他们射击要领:装弹要快,瞄准要稳,击发要果断。
打完一枪,立刻后退装弹,让后面的人顶上。
“洋枪装弹需要时间,”洪秀全说,“所以不能一起打,要轮著打。”
“总结起来就是三段式射击。”
“第一排打,第二排装,第三排准备。”
“这样轮著来,就能一直有火铳响。”
那些人听得入神。
李秀成学得最快。
他好像天生就会打枪,装弹比别人快,瞄得比别人准,击发时手不抖。
有一天,洪秀全考他:“秀成,你说说,打枪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秀成想了想,说:“稳。手稳,心稳,才能打得准。”
洪秀全点点头:“还有呢?”
李秀成又说:“快。装弹快,才能多打几发。”
洪秀全笑了:“不错。但你漏了一样。”
李秀成看着他。
洪秀全说:“是怕。怕死,就什么都打不准。你不怕死,才能打准。”
李秀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月,洪秀全又去了一趟广州。
这回他带着李秀成,让他见见世面,也让他学学怎么和洋人打交道。
史密斯见到洪秀全,热情得很。
上回的买卖让他赚了不少,茶叶瓷器一转手,翻了数倍不止。
“洪先生,这回想要什么?”史密斯开门见山。
洪秀全说:“要能打远的东西。”
“比步枪远,比火炮轻,能带着走。”
史密斯眼睛一亮:“你算来对了,我这回带回来一样好东西,康格里夫火箭。”
他从库房里搬出一个长长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支铁制的火箭。
有一米多长,尾部绑着一根长长的平衡杆。
“英国人的新式武器,刚装备军队不久。”史密斯说,“射程三里多,比火炮远。”
“能燃烧,能爆炸。关键是轻,两个人就能抬着走。”
洪秀全蹲下来,仔细端详。
铁制外壳,圆锥形弹头,尾部有平衡杆。
这是19世纪初最先进的火箭武器。
鸦片战争中,英军就是用这种火箭轰击清军的阵地。
“多少钱一支?”他问。
史密斯说:“这东西金贵,一支要五十两。”
“我弄了十支来,都是新的。”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说:“都要了,再买三千支步枪,配足子弹。”
史密斯搓搓手:“洪先生,你这是要打仗啊。”
洪秀全看着他,没说话。
史密斯摆摆手:“我不问,不问。你给钱,我给货,两清。”
回到山里,洪秀全把那十支火箭搬进一间专门的窝棚。
他把杨秀清,秦日昌,李秀成叫来。
“这东西,叫康格里夫火箭。”洪秀全解释道,“英国人造的,能打三里远。”
“咱们得学会怎么用,还得学会怎么做。”
几个人围上去,仔细端详。
火箭是铁的,外壳有接缝,里面装着火药。
尾部有一根四米多长的平衡杆,用铁环固定。
洪秀全说:“日昌,你手巧,你来拆。”
秦日昌小心翼翼地把火箭拆开。
外壳,弹头,火药,平衡杆,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这是推进火药,装在箭身里。”洪秀全指著那些黑色的颗粒,“点燃之后,火药燃烧,产生气流,从尾部喷出,就把火箭推出去。”
“这是爆破弹头,装的是另一种火药。”
“火箭飞到地方,引信点燃弹头里的火药,就会爆炸。”
秦日昌听得入神,一边听一边点头。
李秀成问:“爹,这个平衡杆是干什么的?”
洪秀全说:“让火箭飞得稳。”
“就像风筝的尾巴,没有它,火箭就会翻跟头。”
李秀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洪秀全给他们讲了很久。
从中国古代的火箭,讲到印度人怎么改进,再讲到英国人怎么仿造。
讲完之后,他对秦日昌说:“日昌,你带着几个手巧的兄弟,把这些火箭研究透。”
“咱们得学会自己做。”
秦日昌用力点头:“爹,你放心,我拆一遍就能记住。”
研究火箭的同时,洪秀全开始琢磨另一件事,炸药。
他在穿越前查过资料,黑火药的配方很简单:硝石七十五,硫磺十,炭十五。
但这年头,硝石难弄,硫磺也贵。
他把秦日昌叫来,问:“日昌,你会不会熬硝?”
秦日昌摇摇头:“不会。但我听说,老墙根下的土,能熬出硝来。”
洪秀全眼睛一亮,对,土硝。
老房子的墙根,日积月累,会渗出硝霜。
收集起来,用草木灰过滤,再熬煮,就能得到硝石。
“派人去各村,收集老墙根的土。”他说,“越多越好。”
他又让冯云山下山,去广州买硫磺。
硫磺虽然贵,但能买到。
半个月后,第一批土硝熬出来了。
秦日昌带着几个兄弟,按照洪秀全教的配方把三种原料研成细末,混合均匀。
第一次试制,不敢多弄,只做了五斤。
洪秀全带着他们,到一个偏僻的山坳里试爆。
把火药装进一个竹筒,塞上引信,点燃。
“轰”的一声,竹筒炸得粉碎,碎片飞出十几步远。
秦日昌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李秀成拍着手笑:“成了!成了!”
杨秀清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碎片,说:“爹,这东西,比鞭炮厉害多了。”
洪秀全点点头:“以后会更厉害。”
那天晚上,三合水又杀了猪。
洪秀全把几个核心叫到一起,吃了一顿好的。
酒过三巡,冯云山忽然问:“洪二弟,咱们现在有枪,有火箭,有火药。”
“你说,能不能打得过官兵?”
洪秀全说:“等到咱们的人,都能打枪,等到咱们的火箭,足够摧毁所有敌军的军阵,等到咱们的火药,能炸塌所有的城墙,到时候,就没有敌人是我们的对手。”
他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欢庆的人,声音低了下去。
“冯兄,咱们还有一年,一年之后,这天下就要乱了。”
“那时候,咱们得准备好。”
冯云山点点头。
李秀成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藤县的山里砍柴烧炭,饿著肚子睡觉。
现在,他有了爹,有了兄弟,有了枪,有了希望。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洪秀全面前。
“爹,”他说,“我一定好好练,好好学。将来,我帮你打天下。”
洪秀全看着他,笑了。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