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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势如破竹

    第27章 势如破竹

    肇庆城下。

    太平军大营里,洪秀全正在和几个核心议事,杨秀清匆匆走进来。

    “爹,城里派人来了。”

    洪秀全抬起头:“什么人?”

    杨秀清说:“肇庆知府派来的,说愿意开城投降。”

    洪秀全和冯云山对视一眼,都笑了。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便服,但举止间透著官场气息。

    他一进门就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人肇庆知府幕僚陈文,奉知府大人之命,求见天王。”

    洪秀全说:“起来说话,你们知府,想怎么降?”

    陈文爬起来,低着头说:“知府大人说,只要天王不杀百姓,不杀降官,他愿意开城门,献出肇庆。”

    “城里库银,粮草,一概奉上。”

    洪秀全问:“你们知府手上,有血债吗?”

    陈文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知府大人做官二十年,从没害过人命。”

    “顶多顶多收些孝敬,但从不逼死人。”

    洪秀全点点头,又问:“城里那些大户呢?有血债的,多吗?”

    陈文犹豫了一下,说:“有几个,但比浔州,梧州少。”

    “肇庆这两年收成好,没出过什么大事。”

    洪秀全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知府,城门开了,太平军入城,秋毫无犯。”

    “他本人,既往不咎。”

    “有血债的大户,太平天国会依法处置,与他无关。”

    陈文大喜,连连磕头:“多谢天王!多谢天王!”

    他爬起来,转身就跑。

    洪秀全看着他的背影,对杨秀清说:“阿清,传令下去,大军准备进城。”

    “照老规矩办,先贴告示,开仓放粮,明天开诉苦大会。”

    杨秀清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洪秀全站起身,走到帐外。

    远处,肇庆的城门,已经缓缓打开。

    吊桥也放了下来。

    城门口,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跪在那里,双手捧著官帽。

    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跪着的官员和士绅。

    洪秀全翻身上马,挥了挥手。

    “进城。”

    太平军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这一次,百姓们没有躲。

    因为太平军的消息,早就被人传播了出来。

    知道太平军不会对平民动手。

    这些平民也乐得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这些传说中的“天兵”。

    有人小声说:“这就是太平军?”

    旁边的人说:“可不,听说他们不抢东西,不杀百姓,还给穷人分地。”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梧州做生意,亲眼看见的。”

    “那些大户被杀了,地都分给了穷人。”

    “那咱们也能分地?”

    “不知道,先看看。”

    大军继续前进。

    火器营推着火箭车,一辆接一辆,轰隆隆地走过。

    那些火箭车又长又粗,上面架着火箭,看着就吓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说:“听说是火箭,桂平的城门,就是被这个炸开的。”

    “我的老天”

    普通营,近卫营,长矛营,一队接一队走过。

    四万多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

    等大军走完,百姓们没有散。

    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兵,真不抢东西?”

    “你看,王记粮铺开着门,没人动。”

    “李记布庄也开着,也没人动。”

    “怪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兵?”

    正说著,一队太平军士兵走过来,开始往墙上贴告示。

    有人凑过去看。

    “太平天国天王洪谕示:今日开仓放粮,每人一斗。”

    “明日城隍庙前开诉苦大会,有冤伸冤,有仇报仇。”

    “特此晓谕。”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洪秀全在肇庆推广《天朝田亩制度》的时候,道光皇帝正在养心殿看折子。

    “陛下,两广总督林大人的八百里加急。”

    一个小太监捧著一个折子走了进来。

    “快递上来。”

    听到是林则徐的折子,道光立刻坐了起来。

    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长毛贼连陷多地,沿途重镇,皆落入贼寇之手,现正逼近广州。”

    “八旗北上堵截,一战即溃,广州将军奕湘被擒”

    看到这里,道光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八旗一战即溃?

    他继续往下看。

    “贼众数万,队列整齐,军纪严明,绿营不敌,八旗亦不敌。”

    “广州危在旦夕,请朝廷速调大军,兼程来援”

    他把折子摔在桌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广西有绿营,广东有八旗,怎么就挡不住一群贼?

    那些兵呢?那些饷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那些兵,那些饷,恐怕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他咬著牙,对外面喊:“传军机大臣!”

    军机大臣很快来了。

    道光把折子递给他。

    军机大臣看完,脸色也变了。

    “陛下,请速速调兵剿灭贼寇。”

    “广州乃是大清南部重镇,万万不可丢失,一旦广东丢失,江南就危险了,江南危险了,大清的漕运,税收,就全完了。”

    道光听完也是难受。

    他可太清楚江南的重要性了。

    如果没有江南,整个清廷失去了财税,那就真完了。

    “立刻从直隶,河南,山东,各调五千人马。”

    “再从盛京调五千八旗,让他们立刻入关。”

    “凑足两万,兼程南下。”

    在道光看来,目前,也只有关外的八旗,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了。

    军机大臣应了一声,转身要去。

    “等等。”道光叫住他。

    军机大臣回过头。

    道光说:“还有,传旨各省,加征粮饷。”

    “这一仗,要打多久还不知道,得多准备些。”

    军机大臣愣了愣,小声说:“皇上,各省的税,已经加到明年了。”

    “再加”

    道光瞪了他一眼。

    军机大臣不敢再说,低头退出。

    道光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才三十九岁,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觉得,这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

    现在,他知道,这天下,有太多事,办不成。

    圣旨传到各省,各省巡抚都傻眼了。

    加征粮饷?调兵南下?

    河南巡抚第一个跳起来。

    “加征?去年刚加了,今年再加,百姓还活不活了?”

    旁边的师爷苦着脸说:“大人,这是皇上的旨意,不办不行啊。”

    河南巡抚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下了令。

    于是,河南各地的衙役,开始下乡催粮。

    那些百姓,去年刚交了加征的税,今年又要交。

    有的家里已经没粮了,只能卖儿卖女。

    有的实在交不起,只能逃荒。

    哭声,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山东也是一样。

    山东巡抚还算有点良心,下了一道令,说“加征三成,不准多收”。

    可那些下乡的衙役,谁管这个?

    能多收就多收,能多刮就多刮。

    有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上吊死了。

    消息传到巡抚衙门,巡抚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直隶稍微好点,毕竟靠近京城,不敢太放肆。

    但加征的命令一下,百姓也是叫苦连天。

    至于盛京,那是满洲老家,八旗子弟的地盘。

    调兵的命令一下,那些八旗子弟,有的装病,有的逃跑,有的干脆不来。

    盛京将军气得直骂娘,可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凑了三千人。

    那些人,有的五十多了,有的十五六,有的连弓都拉不开。

    就这样,还算是“精兵”。

    大军,开始集结。

    直隶的五千人,从保定出发。

    河南的五千人,从开封出发。

    山东的五千人,从济南出发。

    盛京的三千人,从盛京出发。

    四路人马,浩浩荡荡,往南走。

    可走了没几天,就出事了。

    直隶那五千人,走了一天,就跑了两百。

    那些兵,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走过远路,走几步就喊累。

    军官催得急了,干脆开溜。

    河南那五千人更惨。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要押送粮草。

    粮草车又重又慢,一天走不了几十里。

    走了一个星期,才出河南。

    山东那五千人,走了三天,就开始闹饷。

    说是朝廷欠了他们半年的饷,不给钱就不走。

    带队的军官没办法,只能自己掏腰包,先垫上一点。

    盛京那三千八旗,是最惨的。

    那些人,从小养尊处优,哪受过这个苦?

    也是边走边骂,骂朝廷,骂皇上,骂带队的将军。

    带队的将军听了,只能装作没听见。

    他能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八旗子弟,骂几句怎么了?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他只能忍着气,继续往前走。

    林则徐站在城楼上,看着前方。

    太平军的前锋,已经到了佛山,离广州不到二十里。

    他能调的兵,都调了。

    可心里,还是没底。

    梁廷枏站在他身边,小声说:“制台大人,朝廷的援军,还得一个月才能到。”

    林则徐点点头,没说话。

    梁廷枏又说:“要不,咱们也降了吧?”

    林则徐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梁廷枏低下头,不敢看他。

    林则徐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降?”他喃喃道,“我是林则徐,不是张敬修。”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传令下去,死守广州。”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梁廷枏愣了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传令。

    林则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看着那片血红,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的一首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那时候写这首诗,是意气风发。

    现在念这首诗

    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城,他得守。

    不管守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