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民心所向
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八,天京,长江北岸。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三十万大军,列阵如海。
李秀成的中路军,十万人,沿运河北上。
罗大纲的水师,五万人,百艘战舰,泊在江心。
胡以晃的西路军,五万步骑,已经先期出发,准备出山海关。
江北的旷野上,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送行。
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著车子,有人背着包袱,把干粮,布鞋,鸡蛋,往士兵们手里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李秀成马前,举起手里的篮子。
“将军,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李秀成连忙下马,扶住她。
“大娘,使不得。”
“我们有军粮,您留着自己吃。”
老太太摇摇头,眼眶红了。
“将军,你们是好人啊。”
“我活了七十年,头一回有人给我分地,头一回不用交租。”
“这几个鸡蛋,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不收,老婆子心里过不去。”
李秀成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酸。
他接过篮子,深深鞠了一躬。
“大娘,您放心,我们一定拿下北京,让天下的百姓,都像您一样,有地种,有饭吃。”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远处,号角长鸣。
李秀成翻身上马,拔出长剑。
“出发!”
三十万人,开始缓缓移动。
运河上,千帆竞发。
江面上,战舰列阵。
官道上,骑兵如龙。
百姓们站在路边,目送著这支队伍远去。
三月二十,李秀成的中路军,抵达徐州城下。
徐州知府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腿都在抖。
“这这是多少人?”
旁边的师爷脸色惨白:“大人,少说也有十万。”
周知府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快快去调兵”
师爷苦笑:“大人,城里只有八百老弱,哪有兵可调?”
周知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城外,太平军开始列阵。
一排排火炮推上来,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门。
李秀成骑着马,走到阵前。
他举起手,示意暂停。
一个嗓门大的,骑着马跑到城下,对着城楼上喊:
“城上的人听着!洪天王有令,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抵抗的,破城之后,严惩不贷!”
城楼上,那些守军互相看看,忽然有人把刀一扔。
“我不打了!打什么打?”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周知府回头一看,身后已经跑了一半。
他瘫坐在城楼里,面如死灰。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喧哗。
周知府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城里的百姓,从里面把城门打开了。
那些百姓,拿着锄头,扁担,木棍,冲出来,朝着太平军的方向挥手。
“太平军来了!太平军来了!”
“天王万岁!”
周知府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秀成带着人,进了城。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有人端著茶水,有人捧著点心,有人举著香烛。
一个老汉挤到李秀成马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将军,我们盼你们,盼了一年多了!”
李秀成下马,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汉站起来,抹着眼泪,说:“去年清妖加税,加了三成又加五成,我家的地本来就薄,交了税,连种子都留不下。”
“我儿子饿死了,我孙子也差点饿死。”
“后来听说你们在江南分地,我们就天天盼,盼你们来。”
他拉着李秀成的手说:“将军,你们来了,我们就能活下去了,你们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李秀成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大声说:
“乡亲们!太平天国来了!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交那些苛捐杂税,不用再给地主当牛做马!”
“天王有令,开仓放粮,每人一斗。”
“明天开始,分田分地!”
百姓们,欢呼起来。
那声音,震天动地。
四月初二,济南。
山东巡抚张亮基,坐在巡抚衙门里,听着探子一个接一个的急报,面如死灰。
“徐州失守”
“兖州失守”
“泰安失守”
“太平军已到济南城外,十万余人”
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旁边,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站了一屋子,没人敢说话。
过了很久,张亮基睁开眼睛。
“传令下去,开城门。”
众人一愣。
“抚台?”
张亮基苦笑。
“守?拿什么守?”
“城里只有两千绿营,那些兵,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
“城外十万大军,有洋枪有火炮。一炷香就能把城门炸开。”
他站起身,摘下官帽,放在桌上。
“开城门,投降。”
“本官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们无关。”
他转身,走了出去。
济南城门,缓缓打开。
张亮基捧著官帽,跪在城门边上。
李秀成骑着马,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张亮基?”
张亮基低着头:“罪官正是。”
李秀成问:“你愿降?”
张亮基说:“愿降,只求天王善待百姓。”
李秀成点点头。
“好,起来吧,跟我们走,见天王。”
张亮基站起来,跟着太平军进了城。
街道两旁,百姓们夹道欢迎。
有人端著茶水,有人捧著点心,有人点着香烛。
还有人,举著长生牌位,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长生禄位”。
张亮基看着那些百姓,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在山东做了三年巡抚,从来没有见过百姓这样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感激,有希望。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太平军能一路势如破竹了。
同一时间,罗大纲的水师,正沿着运河北上。
百艘战舰,浩浩荡荡,帆影蔽日。
沿河的百姓,站在岸上,看着这支船队,欢呼雀跃。
“太平军的水师!”
“那是他们的船!”
“天王万岁!”
有人追着船跑,一边跑一边喊。
罗大纲站在旗舰上,看着那些百姓,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天地会的时候,也反清,也打仗。
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些百姓,见了他们就跑。
不是怕他们,是怕官兵报复。
可现在,这些百姓,站在岸上,朝他们招手,朝他们笑。
一个老妇人,跪在岸边,朝着船队的方向磕头。
罗大纲连忙让人放下一艘小船,亲自上岸。
他把老妇人扶起来。
“大娘,您这是干什么?”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
“将军,我儿子去年被抓去当兵,死在徐州了。”
“我老婆子一个人,活不下去。”
“听说你们来了,我就想来看看。”
“看看你们长什么样。”
她看着罗大纲,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
罗大纲的眼眶红了。
他握著老妇人的手说:“大娘,您放心。”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娘,我们养您。”
老妇人摇摇头。
“不用,你们去打北京,打下来,天下就太平了。”
“到时候,老婆子也能过上好日子。”
她松开手,朝罗大纲挥了挥。
“去吧,别耽误了。”
罗大纲点点头,翻身上船。
船队继续北上。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百姓,忽然觉得,这一仗,一定要打赢。
四月十五,李秀成的中路军,抵达德州。
德州知府,早就跑了。
守城的绿营,也跑了大半。
剩下的几百人,看着城外那支大军,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城门大开。
李秀成骑着马,从城门缓缓而入。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夹道欢迎。
李秀成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乡亲们!太平天国来了!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受清妖的欺压!”
“天王有令,开仓放粮,每人一斗。”
“明天开始,分田分地!”
百姓们,欢呼起来。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四月二十,紫禁城。
一份接一份的急报,送到道光面前。
“徐州失守,知府投降”
“济南失守,巡抚投降”
“德州失守,太平军前锋已到沧州,离天津不到百里”
道光看着那些急报,手在发抖。
他的手,越来越抖,越来越抖。
终于,他把那些急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两百年的大清,两百年的大清就这么完了?”
没人敢回答。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跪着的大臣。
“你们说,那些百姓,为什么要夹道欢迎?为什么要点香烛?为什么要供长生牌位?”
没人敢说话。
道光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因为朕因为朕把他们逼反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窗外,夕阳西下。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染成一片血色。
四月二十五,天津告急。
太平军水师,已经出现在大沽口外。
上百艘战舰,列阵海上,炮口对准了炮台。
李秀成的中路军,已经抵达天津城下。
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胡以晃的西路军,已经拿下山海关,切断了关外八旗的援军。
天津守将,跪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支大军,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拔出刀,想要自尽。
旁边的亲兵,一把夺下他的刀。
“大人,咱们降了吧,降了还能活。”
守将看着他,忽然哭了。
“降?怎么降?我是满人,降了也是死。”
亲兵说:“大人,听说太平军不杀降。只要没血债,就能活。”
守将愣了愣。
他想了想,这些年,他有没有杀过百姓?
有,还很多。
他闭上眼睛。
“你们降吧,我不怪你们。”
他推开亲兵,走到城墙边,纵身一跃。
亲兵们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有人打开了城门。
天津城头,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有人点起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天王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李秀成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百姓,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刚投军的时候,只有十六岁,什么也不懂。
那时候,他只知道,跟着天王,有饭吃,有地种,能活得像个人。
现在,他知道了。
天王要的,不只是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天王要的,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活得像个人。
远处,夕阳西下。
天津城外的运河上,千帆竞发。
那是后续的粮草辎重,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更远处,大沽口外,罗大纲的水师,正在列阵待命。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
“三日后,进军北京。”
身边的将领们,一齐应道:“是!”
天津城里,欢呼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传到紫禁城。
传到道光的耳朵里。
他坐在养心殿里,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呼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有绝望。
还有一丝解脱。